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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明天有衙差过来征徭役,富贵他是读书人,去不得,大柱的腿脚你也知道,去了也不能干活,我一个妇人又能怎么办?咱到底是一家人,我不过来找您,还能求谁帮忙?”刘桂芝说着说着眼泪掉下来,倒是有点真情实意。
沈阿奶拢了拢衣裳,晚上天就冷了,如她此刻的心,“那你们是想谁去,让我这个老太太吗?如果人家同意,我去也无妨,省的被你们气死。”
刘桂芝看了眼冷着脸摆弄蛇的沈长笙,张了张嘴,没说出口。
倒不是羞愧或不好意思,只是单纯惧怕对方。
沈阿奶看了眼大儿子,叹了口气道,“走吧,都走吧,以后也别来了。”
沈长笙拎着蛇往门口走,沈大柱夫妻俩赶紧退出去,直到门被关上,俩人大眼瞪小眼,事没办成不说,晚上怕是要做噩梦。
“这咋整,村长说明个县衙的人就来了,我们家咱办?”沈大柱愁苦着脸,明明长得高壮,却是个什么主意都没有的。
刘桂芝咬咬牙,“看来只能请族老来了,只要他老人家发话,沈长笙不去也得去,除非他不想姓沈了。”
沈大柱神色一喜,“倒是个好主意,我们现在就过去,有富贵在,他肯定会同意。”
俩人商议好,拎着东西直往村口去。
“天色不早了,阿奶,晚上想吃什么?我去做饭。”沈长笙没有受到影响,怀里小兔子早就悄悄跟自己说饿了。
“黑娃他奶给了我一把香椿,咱炒个鸡蛋,在弄点面汤,阿奶来烧火。”
沈长笙点头,见小黑眼巴巴的看着那蛇,解释道:“这个不能吃,晚上我炖个肉汤给你。”
怕沈阿奶看着害怕,沈长笙将蛇收进布袋里。
夕阳将小院染成橘色,嫩绿的青菜长势极好,用不多久就能吃了。
萧菟偷偷看了眼沈阿奶,他能感受到对方不高兴。
肯定是因为那两个人,还想欺负长笙哥哥,等他变成人,就帮着哥哥把他们赶走。
察觉到怀里兔子不安分,沈长笙以为他饿极了,轻声道:“我换身衣裳就去做饭。”
萧菟咕噜噜叫了几声,表示他不是急着吃饭。
等沈阿奶进了灶房,萧菟干脆将脑袋伸出来,闷了一会儿,他有点不舒服。
“萧菟也要帮你。”
沈长笙将他捧在手里,小兔子小小一团昂着头,气势倒是很足,就是这小身板不知能帮什么。
他轻笑着点点头道:“嗯,你帮我多吃点饭。”显然那家人并没有影响到什么。
晚上吃饭时,沈阿奶说起郑夫郎的事,小月儿父亲兄弟多,肯定是有人要去服役,就是不知道谁家的了,如果关系好,几家凑凑钱,也能过了这茬。
沈长笙给阿奶夹了块鸡蛋,郑叔家里的事他知道不多,若是有需要,他也会帮忙。
此时,郑夫郎院子坐着好些人,都是亲近的兄弟,只是此刻的气氛却不太好。
郑夫郎在屋里哄着小月儿睡觉,淡黄的油灯下,能看清他泛红的双眼,显然是哭过。
小月儿不想一个人睡,外面来了好多人,他阿爹刚才还哭过,他虽小,也知道明天父亲可能要被带走。
“阿爹不哭,小月儿会乖乖听话。”
郑夫郎拍拍孩子,挤出一个笑:“好,我们小月儿最乖了。”
“能不能不让父亲走,他们说以前有个大伯去了后就没有回来,我有点害怕。”
郑夫郎听了差点落泪,孩子都知道的事,他又如何不知,铁山的身子还不错,但这些年挣的钱一部分给小月儿买药,没存下多少。
只是他们家一下子拿不出十两银子,他真不知如何是好。
院子里也陷入僵局,王铁山几个兄弟原本商议各家出点钱,也就不必受这苦,而家里婆娘知道后就跑来闹,怎么都不愿。
王铁山沉默着蹲在地上,他上头两个哥哥也都服过徭役,这次轮到他,这倒是没什么,是他该去,只是小月儿身子不好,家里留着郑夫郎一个人,让他怎能放心的下。
老大王铁牛刚想说话,被他婆娘拧了下,最终没说什么,他娶媳妇晚,好不容易讨到,却是个虎背熊腰的,脾气也火爆,今日若是开这口,往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
看着自己弟弟,王铁牛叹了口气,是他这个哥哥窝囊了。
“这天也黑透了,既是说好,那我们就回去了,往后若是弟夫郎有什么需要,来找我便是,咱还是一家人。”
王铁牛攥着钱袋子的手最终还是没有掏出来。
老大媳妇不愿多待,在等下去也是一样的结果。说罢,拉着王铁牛的衣裳,将人拽走。
老二王铁柱见状,对自己夫郎道:“你也回去吧,我跟铁山还有事要说,家里孩子还等着你。”
他夫郎个子不高,瘦瘦弱弱,闻言,目光顿了顿,却还是老实的点点头。
只是临走前,欲言又止,显然想说些什么,但性子原因,又有旁人在,终是没说出口。
郑夫郎等孩子睡着,出来后,院子里已经没人了,只有王铁山坐在矮凳上,双目无神的看着远处,不知在想什么。
旁边桌上放着铜板,用麻绳穿起来,看得出每个都是一点点攒下来的。
他在里屋,不知后面俩人说了什么,但是见到这些钱,猜测是老二留下的。
王铁山身子一颤,像是刚回过神,神色很快恢复过来,“孩子睡了?”
郑夫郎点点头,坐在一旁,月色洒在院子里,蒙上一层淡淡的光辉。
“收起来吧。”王铁山道。
“老二留下的?”郑夫郎还是确认一遍。
王铁山点头,“他性子最软,对我们家也照顾。”
“那老大家呢,他们怎么说?”
虽是轮到自己家,但以前都住在一起,大家的银子一起花,老大老二徭役时也带走了不少银钱。靠着那些钱打点,才能分个好地方,平安回来。
王铁山沉默半晌才道:“再看看有没有其他法子,没有的话也是命,就是苦了你们俩。”
郑夫郎心里沉了沉,明明是一家兄弟,以前互相帮忙,为何轮到他们却不愿出手。
夜色降临,月亮也藏起来,路上什么都看不清,郑夫郎睡不着,望着黑漆漆的夜晚,这时候又能去哪儿借钱。
后半夜,寅时,小黑窝在小窝里睡觉,突然耳朵动了动,睁开眼睛看向院门外。
它悄悄走到门口,透过门缝往外看,天还没亮,什么也看不清,但是闻着味道,小黑就知道是谁了。
回头看了眼紧闭着的房门,阿奶他们都睡觉了,外面的人也不敲门,小黑呜咽几声,不知道要不要去提醒。
里屋,趴在沈长笙枕边睡觉的兔子耳朵动了下,从小生活在危险的山林里,听觉自然灵敏。
几步跳上窗台,萧菟望向浓浓夜色,小黑那家伙正蹲在门口,应该也是察觉到外面的动静。
跳下窗户,他飞快的跑到院里,小黑小声叫了几声,萧菟没明白它的意思,顺着门缝偷偷探出脑袋。
他嗅觉不如小黑,对外面的人也不熟悉,不知是好坏,但瞧见是那天那位夫郎时,萧菟便放下心,只要不是贼人就好,就是不知对方为何这时候过来,人类这个点应该还在睡觉吧。
萧菟观察一番,见他眼睛红红的,神色也憔悴,莫不是出了什么事,想到这,他赶紧跑回去,这位叔叔是个好人,他得告诉沈长笙。
脖子酥酥麻麻带着湿热,一阵阵还有点痒,睡梦中的人无意识抱住捣乱的兔子,将之拢在怀里。
萧菟没把人弄醒,自己还被禁锢住,挣扎几下无果,对着沈长笙手指咬了口,力道不大,但他牙尖,还是会痛。
“长笙哥哥。”萧菟小声叫道。
沈长笙对小菟的气息太熟悉,以至于听到声音才清醒过来。
他坐起身,将兔子捧在掌心,“怎么了?可是我压到你了?”
萧菟摇头,沈长笙从来没有做过这种事,即便是睡熟。
“没有,不是我。”说完他指着外面,“门口有个叔叔,就是那个郑夫郎。”
沈长笙想了想,将兔子放进被子里,“在这里别出去,我去叫阿奶。”
白日就算了,这个时候只有郑夫郎一人,他还是叫沈阿奶一起吧。
萧菟是个操心的兔子,“那位叔叔眼睛红红的,好像哭了很久,有点可怜,你要帮帮他。”
沈长笙点头,点燃屋里的油灯。
沈阿奶也披着棉衣出来了,天还没亮,外面凉意弥漫。
沈长笙打开门,就见郑夫郎蹲在墙角,听到动静半晌才站起来。
凉风吹在身上冷飕飕的,微弱的晨光穿透黑夜,洒在他单薄的衣裳上。
沈阿奶赶紧上前拉着人进屋,“这是咋了,来了怎么不喊人,外头这么冷,身上都凉了,这是站了多久啊。”
郑夫郎很不好意思,本来打算等天亮一点在敲门,结果却被发现了。
“我刚过来,打搅你们了。”
堂屋点了盏油灯,沈阿奶拿了件自己的棉衣过来,“有什么事你喊我便是,都说远亲不如近邻,咱住的近本就能互相照应。”
郑夫郎披上棉衣,身上很快暖起来,心里也很感激。
他不想耽误人休息,但这事说出去也为难人,可他实在没办法,沉默半晌,见沈阿奶催促,方才道:“上头征徭役,家里刚好轮到铁山,只是小月儿身体不好,我们就他一个孩子,铁山若是去了,家里就完全断了进项。”
沈长笙倒了杯茶水递过来,“那郑叔有什么打算?”
郑夫郎接过喝了口,他哭了多,嗓子早就干哑了,温热的水划过,喉咙舒服不少。
“我想交钱去掉名字。”说罢,看向沈阿奶,“只是我们家情况你们也知道,一下子拿不出那么多,所以我……”
说到这,实在没好意思说下去,哪有人大半夜过来借钱。
沈阿奶没说话,看了眼沈长笙,虽然她是长辈,但是家里的银钱都是小孙子挣得,即便在想帮忙,也开不了这个口。
场面静默下来,就在郑夫郎心里不安时,沈长笙开口了。
“我知道了,郑叔您等会儿。”
不知何时夜色褪去,天色开始泛白,鸡鸣声迎来了晨曦。
回去路上,郑夫郎攥着手里沉甸甸的银子,心中感激不已。
送人走后,沈长笙没有再睡,昨日的猎物除了那条蛇,也有几只不太好了,要早些拿出卖。
他早点去,也能快些回来,今日村里定然不会平静。
镇上也与往日不同,一拨拨衙役佩刀出行,做生意的人都心惊胆战,平日爱占小便宜的老实得很。
沈长笙先将蛇卖去药材铺,因为是死蛇,价钱自然要大打折扣,不过最贵的蛇胆保存的好,最后还是卖了二两多银子。
至于剩下的猎物,沈长笙没去摆摊,去酒楼后面卖掉了,价格也比摆摊低上几文钱。
家里不能留沈阿奶一人,他急着回去。少点也无事。
这般紧赶慢赶,到家后,时间也不早了,远远地就听见吵闹哭泣声,一堆人站在村长家门口,旁边还有衙差看着。
沈长笙看了眼便收回目光,只是这里面没有沈大柱或沈富贵,别是有什么幺蛾子。
临近家门口,这种感觉就应验了,小小的茅草屋门口,好些人围着,其中还有佩刀的衙差。
没看到沈阿奶,尽管知晓走上去就是桩麻烦事,沈长笙也没有停下脚步。
“哥哥,你快走,那些坏人要来抓你。”
萧菟突然从一旁的柳树后跑出来,他抱住沈长笙的小腿,急切道。
虽担心沈阿奶,沈长笙还是停下来,抱起萧菟站在树后,还是先弄清情况,别被人带走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萧菟爪子有点脏,他不好意思的蹭了蹭,刚才跑出去想去找沈长笙,却被几人孩子发现,追了他好久。
后面他躲在树后不知怎么办,就看见沈长笙回来了。
听到沈长笙询问,萧菟把早上的事简单说了下。
沈长笙离开不久,沈阿奶在院子扫地,刘桂芝就带着两个衙差过来了,他们二话不说就往屋里去,萧菟虽然贪睡,但那是对熟悉的人和环境,有陌生气息时,早就躲起来了。
他们没找到人,气势汹汹询问沈阿奶,沈阿奶虽然害怕,但还是努力撑着,为防意外,小黑被他提前关进笼子里,在一旁嗷呜乱叫。
沈阿奶猜测刘桂芝怕是说了什么,她稳住心神,询问情况,那刘桂芝竟说沈家轮到沈长笙前去服役,还说俩家关系好,没有分家,族老几人也都过来作证,沈阿奶当时都快气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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