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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恩.沙拉曼看到过去的自己茫然地站在山洞前，一只手拎着魔兽的头，另一只手拿着滴血的剑，苦笑一声。
这就是雷恩.沙拉曼成为勇者的开端。
第41章
什么？
他们到底在说什么？
雷恩.沙拉曼什么都没有明白, 什么都没有理解。
他身边穿着华贵服装人们的嘴在不停地一张一合，像是在表演舞台剧一样, 但他什么都听不清。
在这段时间内，雷恩的大脑仿佛被清空了，他木呆呆地任由戴着羽毛帽子的侍卫兵从他手上接过魔兽的头，将它放在镶满了珠宝的盒子里。
国王的笑声慢慢停下来，他看向身旁拿着剑的孩子。
“预言说的没错，”他满意极了，“勇者果然会在穷乡僻壤出现，并且在刚出现的时候，就能轻而易举地杀死有高攻击力的魔兽。”
雷恩听不明白他的话。
国王的眼睛紧盯着他, 手仍旧举着那一把剑, 悬在半空。
他说：“勇者, 你不喜欢这把剑吗？”
雷恩将剑接了过来, 却又放回了托盘中，这时国王才发现有地方不对劲, 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勇者？”
“我不是勇者。”雷恩.沙拉曼说，他仍握着那一把沾血的剑，声音越来越大, “您在说什么，为什么勇者是我？我是雷恩.沙拉曼！”
“什么是轻而易举？！我差点死在那只魔兽下面？！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在这里？！”他惶恐地环视四周，却又再次对上了村长他们的眼睛。
村长低下了头。
雷恩.沙拉曼静止了一瞬。
在这时候, 很多他原本疑惑的事情都有了答案——为什么在他去和魔兽战斗的时候村长他们完全没有进行帮助, 或者说他们想要帮助但是被阻止了？为什么村长带着那么多人来向自己求助？
甚至是……为什么他们村子会有魔兽出现……
握着剑的金发少年直愣愣的盯着托盘中的那一把新的剑，又转身看向了村长他们。
老人在角落里，而他身后除了村里其他德高望重的人之外，还有几个村子里的青壮年。他们的手背在后面, 看起来还拿着一些武器。
国王的面色黑了一瞬间，又变回原样：“你就是勇者，你已经杀死了预言中的魔兽，而你会最终会杀死恶龙、冲破黑暗，全国上下所有人都期待你的到来。”
雷恩.沙拉曼这时已经不再听了，因为他已经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他扭头向人群中一头扎去，扒开无数穿着昂贵服饰的贵族，头也不回、不管不顾地逃离这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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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恩明白这时候自己的行为太过情绪化，但他知道这个年幼的自己会再次回去，但不是被胁迫，也不是因为软弱。
他眼前的画面逐渐变化，很快在他视野中，出现了一张胡子拉碴的中年人的面孔。
雷恩回忆起了这张脸——他的老师，现在这个中年人的脸已经变成了枯树皮，完全不见现在的样子。
前几年雷恩为了生活，跟着这个中年人打下手，却最终莫名其妙地成了中年人的学生，在逐渐在剑术上踏上正途的同时，也开始跟着中年人隔三差五地四处跑任务。
金发少年和中年人对视了一眼，又继续呲牙咧嘴地给自己包扎伤口，中年人看着他的样子哈哈大笑：“你不是勇者吗？为什么还这幅样子？看起来真是丢份儿。”
雷恩.沙拉曼已经不是第一次听见这家伙这样说，没有当一回事儿地也开始说笑：“我就是这幅样子，并且……”
你真的希望我成为勇者吗？
这句话他没有问出口，但相处有一段时间的中年人也明白。
他咋着舌思考了一会儿，最终将包扎完的雷恩拉起来，再次向前走。
“你要听实话假话？”
“当然是实话。”
“好吧。”中年人说，“你这个天赋不当勇者就可惜了，或者说我想象不到除了你还有谁更适合成为勇者。”
雷恩.沙拉曼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中年人笑了笑：“别用这种眼神看我，看得我心虚。”
在短暂的停顿后，中年人又接着往后说：“我是这么想的，但更重要的是你的想法。”
“我的？”
“啊，”中年人顿了顿，“当然，你的想法。你想去当勇者就去做，你不想去就不去，这就和你自己决定要不要在路上救助野猫是一个道理。”
他不希望自己的学生成为国家的牺牲品，为了其他人的期待去生活、去战斗。
并且……中年人看了看呲牙咧嘴地站起身的少年人。
他认为雷恩.沙拉曼早有想法。
在好几年间的任务中，中年人已经对这个孩子的性格有了深刻的了解。
他见过对方为独自死在家中的老人流泪的样子，看过对方被死得残忍的尸体吓破胆的样子，见过对方因没有及时救下被贵族抓走的孩子，而向那孩子的父母道歉的样子，也看到过对方握着流血的剑，放火烧尽了贵族府邸的样子。
雷恩.沙拉曼是一个很好的普通人，而不是勇者。
中年人清楚地知道这一点。
如果自己的学生是勇者，那么他一定是先成为雷恩.沙拉曼，再成为勇者的。
雷恩问自己的老师：“你接下来要做什么？”
“继续做佣兵？不过可能要扩展一下业务范围了。”中年人说，“比如魔界就不错，其实这两边没有什么不一样——都有着恶心的王族、以及愚蠢的政策，我可以在那边开拓一下新业务，然后大赚一笔。”
雷恩.沙拉曼没有听说过这种事情，但想了想，他也认可了这个的可行度。
“你决定好了吗？”中年人问。
雷恩看见过去的自己笑了起来：“当然。”
前不久的任务中，他们路过了一个被龙摧毁的村庄。
被压断了双腿的孩子抱着已经没有了呼吸的兄长，嚎啕大哭。
在他们身后，是村庄中其他的居民，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惊恐地向这边看过来。
更远处是贵族的府邸，完好无损，在这片废墟中无比显眼，可能是因为有魔法师施加防护魔法保护的原因。
这时另一个孩子慢慢挪过来，一边抽噎，一边攥紧了雷恩.沙拉曼的衣袖。
孩子问：“你有着金色的头发，蓝色的眼睛，你是公主吧？如果是公主，你下令后可以让村庄恢复，让爷爷给我说话吗？”
雷恩.沙拉曼：“……不。”
没想到，孩子没有失望，反而提起了精神，说出了让雷恩.沙拉曼意想不到的一句话：“那你一定是勇者了。”
雷恩还没有反驳，就听见孩子接着往下说：“勇者可以杀死那条龙吗？”
雷恩.沙拉曼愣了一下，感受到了孩子攥着他衣袖的手在颤抖。
这孩子并不是不明白，而是在借着玩笑话，向他请求。
请求他杀死恶龙。
这期待沉甸甸，滚烫烫。
在孩子的视线下，雷恩.沙拉曼张了张嘴。
他说：“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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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每天都有新的消息传过来，说那只红龙又开始向哪里移动，烧毁了多少的房屋——它路线的终点是王城。
毕竟王城是财富最多的地方，而红龙正好又对自己的实力充满自信，相信自己能在戏耍一段时间后，拿到最终的战利品。
而此时，雷恩.沙拉曼拿到了他之前拒绝的那把剑。
它的确是一把很好的剑——由王宫的能工巧匠锻造而来，耗费众多，并且的确十分锋利，是一把趁手的武器。
国王在王座上坐着，看着他拿起这把剑，哈哈大笑。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回来。”他说，“毕竟你可是勇者，生来就要屠龙的勇者。”
他从王座上起身，向雷恩.沙拉曼的方向走去：“怎么？考虑好了，在事情完成后，你会拥有无数的传说，我将给予你王国至高无上的荣誉，以及数不尽的珠宝，如果你想要其他的，比如美人或者领地，我也会赏赐你。”
雷恩.沙拉曼用沿途村庄的重建替换了这些条件，他们很快就谈妥了。
而在第二天，所有人都知道勇者即将出征，去讨伐恶龙。
雷恩骑在马上，在军队的包围中，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缓缓走向王城的出口。
这时街道上突然出现了呼喊声。
刚开始只是一道呐喊，但很快就有无数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从街道旁每一间房屋的窗口处传来。
呼喊声震耳欲聋，仿佛能够震彻天际。
将头伸向窗外的居民，将大半个身子向马队方向倾斜的居民，将红色手帕当成旗帜高高扬起的居民……他们都在呼喊。
声浪从他们的口中形成，并逐渐汇集，倾泻而出，浩浩荡荡。
浩浩荡荡地将雷恩.沙拉曼从脚下托起，将他从地面抛起来，一直抛到天上去。
这时是和小时候完全不一样的感受。
雷恩.沙拉曼环顾四周，看着人们用力呐喊的涨红的面孔。
他们大声喊，声嘶力竭但仍不停止：“杀死恶龙！杀死恶龙！杀死恶龙！”
他们呐喊：“勇者屠龙！”
雷恩.沙拉曼不禁摸了摸腰侧的剑，并且握上了剑柄。
他从未有如此强烈的感觉。
这次不是期待推着他向前走，而是他走上前去，伸出手去回应这些期待。
如此炽热，如此绝望。
在这些期待中，雷恩.沙拉曼成为了勇者。
第42章
此时幻像之外, 兽潮中的那一座庞大的魔兽分身正在不断向着城区的方向移动。
如果放任它再前进下去，就会让兽潮冲破防线。
布兰迪清楚地知道这一点。
他迅速回忆着漫画中对于这只魔兽的描写——在漫画中, 是由魔王拖住魔兽分身，而公主找到本体后将其杀死，才获得了胜利。
按正常的情况来讲，如果没有兽潮，布兰迪完全可以按这套方案来实行。
而在兽潮的环境下，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必须考虑居民和士兵的存活情况。
但面对这只魔兽的能力，他不能攻击，要不然就会被加倍反弹回来。
不能攻击，就只能防守, 但防守对于阻止这家伙的移动没有丝毫的作用。
布兰迪一边思考, 一边向小队队长的方向跑过去, 向他示意, 让一些士兵将车辆和一些炸毁的炮筒从坡上推下去，尽力延缓兽潮推进的速度。
但除了这些报废的车辆以及炮筒, 现在这里也已经没有能够减缓魔兽分身速度的阻挡物。就算能从其他地方运送过来，时间上也完全不可行，等运送过来兽潮就早已经席卷整个五区了。
要怎么办？
难道就要看着这家伙一直向前走, 而不做任何事情吗？
布兰迪环视四周，仿佛能听见被压在魔兽喘息和咆哮声下面的，士兵不断挥舞刀剑的声音。
现在又不断地有士兵倒下, 或者死去。空气中仿佛蒸腾着血液以及汗水的气味, 刺激地他双眼发红。
冷汗从他的额角滴下来，有些流淌进他的眼睛里，刺得他双眼发涩，另一些大滴大滴地砸在土地上。
布兰迪逐渐有了一个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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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幻境中, 雷恩看见过去的自己走向了他的战场。
金发的勇者骑着马领着后方的士兵，冲过成片的灰色废墟。
他还记得当时的天空也是一种残酷的白色，如同裹尸布般的让人作呕。
红龙就坐在废墟和天空的尽头——那里用各种涂了金色涂料的建筑和贵重东西堆积成为了一座闪闪发光的高塔，它就坐在高塔的最顶端。
那可真是一番大战。
雷恩.沙拉曼不知道自己有多少次接近死亡，又有多少次从地上爬起来。
与此同时，他看到无数士兵蚂蚁一样地消失在红龙喷出的火焰中，看见空中飞翔的魔法师被远远拍飞，然后没有了声息。
这时候他身边还没有勇者小队，这个是之后的事情了，但在那个时候，所有的人——不管到底有什么心思，在这个时候，一切都在帮助他，用力地将他往上托。
这一切将他托起，托到能将剑插进红龙身上，和龙一战。
雷恩咬着牙，在半空中挥出了自己所学的最娴熟的那一剑。
当剑切掉了龙的双翅时，反击真正开始。
战场马上就要切换到了下方，而金发的勇者只借着插在龙头上的剑的力量，吊在半空中，和红龙一起下落。
雷恩.沙拉曼仰起头，惨白的天空将他包裹，而龙血如天幕般洒在他的脸上。
从这个位置，雷恩能看见陆地的士兵向龙即将掉落的方向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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