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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兰迪很快回答：“我杀了好几次魔兽分身。”
“为什么……”雷恩.沙拉曼刚问出口，就闭上了嘴。
他很快就把现况与其他的因素结合起来，明白了布兰迪这样做的原因。
那一定是在头兽分身快要冲破防线的情况，防线濒临崩溃。
如果坚持防守，民众和士兵就会遭殃。
那么对于布兰迪来讲——只有放弃防守，对魔兽分身进行攻击这一个选项了。
“我把它切成了好几次碎块，并且力道控制得刚刚好。”布兰迪说，“哈，它用了好长时间才复活，如果你看见他当时的样子，你就会知道那是我的得意之作。”
在褐发魔族说话的时候，不小心扯到了伤口，疼得他皱起了眉毛。
雷恩说：“你差点死了。”
布兰迪：“那还能怎么样？”
“我没死。”布兰迪说，“这不是因为运气，我在最后的时候躲了一下，再加上侍卫长拉了我一把。”
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远处正在向兽群挥舞着匕首的黑发侍卫长。
雷恩注意到他的眉头仍然紧皱着，像是在忍受疼痛。
而浑身是血的布兰迪此时示意雷恩靠近点，在勇者身上支起身体。
“听我说，我们解决了兽潮，杀死了前所未有的一只头兽，而最重要的是——”他露出了一个畅快至极的笑容，“我在刚才让系统统计了伤亡情况，你知道我发现了什么吗？！”
布兰迪这时差点忘记自己还处于半死不活的状态，滔滔不绝：“虽然有伤亡，但大部分都是刚开始的时候，目前的伤亡情况比我想象中的要好很多，不，是好太多了。”
雷恩在一旁听着，而此时布兰迪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还在继续说：“现在头兽死亡，兽潮马上就能被控制住，而那些士兵们马上就能回家。防线没有被击破，兽潮没有伤害到大多数的民众，一切都很好……”
最后这句话的时候，布兰迪的身形明显地一晃，他还没来得及站稳，就被抱了个满怀。
布兰迪不明所以地刚想推开，就感到有液体滴在了他的面颊上。
滚烫得让他一时呆愣住了。
而布兰迪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抱着他的人在流泪。
雷恩拥抱着面前的褐发魔族。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但他就是这样做了，并且与此同时他还在不受控制地流泪。
一种狂喜后知后觉地袭来，从他的神经末梢上涌到大脑，最终化为眼眶中止不住的液体。
与这种狂喜同时到来的，是同样滞后而来的恐惧。
这恐惧在一瞬间将他淹没到了头顶。
雷恩.沙拉曼眼前不断回放着那一块沾满了血液的空地，以及面色苍白的布兰迪。
他告诉自己，布兰迪只是合作伙伴，只是他对比选择后暂定的王，只是可以替代的存在。
但在这个时候，他却发现，自己的眼泪不断流淌，无法止住。
在狂喜和恐惧中，金发的勇者听见胸腔中雷鸣般的心跳声。
布兰迪突然感到眉心被按住了。
是雷恩.沙拉曼。
他凑得更近，伸出手抚平了布兰迪因为疼痛而皱起的眉心。
紧接着，有一个突如其来的吻落在了布兰迪的侧脸。
布兰迪惊讶地发现，
雷恩.沙拉曼哭泣着亲吻了他的侧脸，虽然比起亲吻，这更像是一种后怕的祈祷。
他的泪水混着布兰迪脸上的血液一起往下流淌。
在极端狂喜的催动下，金发的勇者说：“幸好你还活着……”
“你还活着……”
第44章
雷恩.沙拉曼的哭泣声在布兰迪的耳边持续。
其实声音并不大, 就像此时他的颤抖一样微弱，但布兰迪却感觉自己无法忍受。
他想了想, 拍了拍勇者手臂，示意他松开。
而在这之后布兰迪抬起头，认真地注视着面前勇者的脸：“我还活着。”
他仍然感到疼痛。
这种疼痛让他想要尖叫，让他感到自己的体内的血液在往外蹦。
这场灾难即将结束这个事实使他快乐，但这种快乐消散后，布兰迪感到自己的大脑逐渐被疼痛堵塞。
他看着金发勇者那一张哭得很丑的脸，有点想大声地嘲笑他。
但嘲笑的话到了嘴边，却被替换了。
布兰迪露出了微笑，对雷恩.沙拉曼说：“我可是超强的。”
所以不用担心他的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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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兽潮爆发后的第五天。
兽潮已经完全退去, 灾后的恢复重建工作也正在有序进行。
所有事情都再次步入正轨。
即使有治愈魔法的帮助, 但布兰迪也在医院里结结实实地躺了两天, 才再次醒过来。
而他一睁眼, 就看到床旁边围了一圈放大的脸，下意识地就翻身起来拿刀, 在差点将病房摧毁的同时，还扯到了恢复还不完全的伤口，再次喜提两天住院。
第三魔将原本就在七区, 离这边很近，因此在一听到消息就跑了过来，此时正在自己老大病床的床位吃他的水果——虽然是布兰迪允许的。
第一和第二魔将之前来过一次, 在送过礼后就又很快离开。
而莎莉大老远地从三区赶过来, 不仅带上了从人界那里高薪聘请来的医生，还带上了三区最近与科博尔的合作报告，一摞摞地堆在布兰迪的床头。
布兰迪看到这么多的报告，就两眼一闭, 感觉魔生一片灰暗，完全不想再睁开。
他听见的自己的得力下属在这时说：“我们已经知道了当时的全部情况。”
黑皮肤的高马尾女性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了起来的，但因为是在面对自己的上司，最终还是没办法发脾气：“您明明知道那只魔兽的机制，但还要去攻击……您到底是怎么想的？”
布兰迪答非所问：“但结果不错，不是吗？”
的确是这样的，比预计少的多的死亡人数，这就是布兰迪最后选择所带来的结果。
而此时他的得力助手却没有像他说的一样赞同这句话：“不是。”
她注视着面前的魔王——他看起来并不强壮，但拥有足够的力量。
“您知道因为您促成的合作拯救了多少居民吗？”莎莉说，“这就比这个数量多了，更别提科博尔所受到的帮助。”
高马尾的管理者说：“我们仍然需要您。”
布兰迪因为这句话愣了一下神。
而坐在床位的第三魔将此时迅速地削了个水果，一边递给布兰迪一边插话：“大胡子科迪那家伙，他们让我转告你今天有一个聚会，问你要不要去参加。”
莎莉明显因为这个提议而感到不满：“殿下还没恢复，现在最要紧的是好好养伤。”
而布兰迪却先她一步开口：“我会去的。”
说到大胡子科迪，他就想到了防线上的士兵们。
布兰迪觉得，自己需要去看看佣兵团现在的情况……还有那些士兵的情况。
并且在这几天他已经在病房待烦了，是时候出去活动活动筋骨。
抱着这样的想法，他晚上就到达了约定的地点。
这里是五区中央的商店集聚区。
现在那里亮着灯火，将这片区域分成了不同的小块，就那样像是闪光的碎布那样缀在整个城区中。
防线很大程度地保护了这些建筑，因此这里才能在短短几天内，就再次运转。
布兰迪注视着这些建筑，看着居民在其中进进出出。
兽潮对这一片中心区域的影响几乎没有了，而其他区域在一段时间的恢复重建后，也能够再重新使用，一切都会回到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的时候。
但布兰迪感觉自己还没有回到那之前，他还总是回想起兽潮，回想起在其中死去的每个士兵的名字。
此时布兰迪隐约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他向声音的方向看去，看到金色头发的人类向他高兴地挥手，而黑发的侍卫长正蹲在一旁抱着什么东西做出进食的样子。
当布兰迪走进的时候，他们都一致地看向他，并且将他围在中间，一同走进聚会的场所。
出乎意料的，这里并不只有佣兵团的众人，一同战斗过的小队队长以及很多士兵都在这里。
他们松松散散地围在一起，举着杯子说笑。
这里看起来是一个临时用后院改建成的聚会场所。挂在墙壁上的灯用暖色的灯光将他们包围，覆盖在他们身上。
纷杂，但并不脏乱。
大胡子科迪第一个注意到了布兰迪他们，向这边走来，并递给他了一个蔬菜卷。
“这个味道很不错。”大胡子的佣兵团长说，“都是我们自己做的。”
布兰迪注意到这里的菜品并不多，并且几乎都是素食。
他很快就明白这是为什么——经历了那充斥着血色的三天后，短时间内肉类可能并不再是好的食物了。
“我请安纳德告诉你这场聚会的地点。”大胡子的佣兵团长说，“你能来真的是太好了，我敢说这里的所有家伙都盼着你过来。”
大胡子柯迪说的没错，在布兰迪过来的时候，很多士兵都向这个方向看过来，并且向他招手示意，灯火映在他们眼中，而布兰迪又看着眼中映有灯火的他们。
“但其实我猜你并不知道，这次我们为何会聚在这里？”大胡子科迪说，他不等布兰迪回话，就向另一边走去，而布兰迪跟着他。
长桌的尽头还有好几张桌子，桌子上堆满了纸张，而上面每一张纸上都有不同的字迹。
布兰迪拿起其中一张纸。
当他看清楚这张纸上的内容的时候，他愣住了。
他手上这张纸的内容是：“安顿卡塔尔，死亡年龄23岁，莱芜区帕尼尔街道，父母离异，没有接受过学校教育。”
这些是比较官方的内容，而在这之后，这张纸上的字迹变得杂乱并且诙谐。
“喜欢吃口味独特的白豆烧鱼，做饭做的非常难吃，但是自己却不肯承认；没有组成家庭，但资助了另一个区的一个孩子读书，他曾经对我们说想要当记者，但是最终没有实现……”
布兰迪很快就明白了这张纸上什么——是从不同战友以及和他生活的人口中所拼凑来的讣告。
他又拿起桌子上其他的纸张。
“艾琳卡尔德，死亡年龄三十一岁，居住于五区商业街，没有固定居所，于31岁自愿从军，接受过一年的学校教育，热情善良并且勇敢，是我们所见过的最美的玫瑰”
“杰森罗尔，死亡年龄27岁，生于七区……”
布兰迪一一看过去，大约都是类似的内容。
他越翻越慢，最终停了下来。
布兰迪问站在旁边的大胡子的佣兵队长：“现在一共有多少份讣告？”
大胡子科迪很快回答：“已经有九十六份了，但现在我们无法确认这是否是全部，因为这些只是我们所知道的。”
而这时布兰迪说：“一共需要一百三十一份。”
这个回答让大胡子的佣兵队长惊讶地向他看过去，而一旁的雷恩.沙拉曼抬起了头。
雷恩.沙拉曼看向认真注视着桌子上散落纸张的褐发魔族。
大胡子科迪在短暂的震惊后，迅速地反应过来，向他询问：“难道你记住了这些死者的数量吗？”
布兰迪点了点头，抽出了一张新的纸并将它放在自己面前，又抽出了其他的几叠纸依次摆放在周围的人前面。
“不只是数据，”他说：“我来背，你们来写。”
之前战斗的同时，他让系统用世界实况整理了死去士兵的名字。
而在这之后他恢复的这段时间里，他记住了这死亡的一百三十一人的所有资料。
第45章
雷恩听见一个又一个的名字, 以及这些名字所代表的一生，不断地从布兰迪口中出现。
这已经持续了很久, 但是仍旧没有停止。
雷恩.沙拉曼盯着褐发魔族的侧脸——布兰迪此时低头看桌面上的纸，侧脸被暖黄色的灯光笼罩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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