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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送资料的时候,听到了从祭司房间中传来的哭声。
这其实很常见。
不少受到迫害的人们都会向祭司寻求安慰,而其中又有很多人会控制不住情绪,嚎啕大哭或是哀嚎不已。
但这次并不一样,当哭声传来的时候,从门缝中还不断地有血腥味传来。
布兰迪慢慢向门口走去,从门缝处看到了里面的场景。
房间里有好几个人类——两个活人,三个死人。
仅存的那个信徒瘫软在地上,身体已经被刺穿,布兰迪能看出来这个人类已经活不了太久了。
而此时房间内的另一个人类,也就是穿着黑色礼服的祭司,正看向房门的方向。
布兰迪推开了门,面无表情地对祭司点了点头。
对方笑了起来,脸上还沾着血液:“你已经看到全部了吗?”
布兰迪点头。
而这接下来祭司站起身,向他的方向走来,并且握住了他的手:“他们自愿地为我们伟大的神献出生命,他们的血液将会汇入祂的体内,成为祂的养料。”
“他们和我们不同——我们将会走到世界的终端,成为上升的人……你能够理解的吧?”黑衣祭司问。
他迫切地期盼着一个肯定的回答,毕竟他还是挺喜欢自己的这个下属,如果因为这个原因失去,他会感到失落。
而在祭司这样想的时候,布兰迪的眼神已经变化了一遍,最终在杀意上定型。
这家伙满嘴神神鬼鬼。
布兰迪想甩这家伙一个嘴巴子,还想在这家伙脖子上拉一刀。
他这样想,于是就这样做了。
他的刀擦过对方的脖子,血从其中迸发,一样的滚烫鲜红。
黑衣祭司的血和其他信徒的血混在了一起,溅满了整个房间,完全分不出什么不同。
此时那个人类信徒还没有完全丧失意识,正震惊地看着面前的一切,从喉咙中发出声响:“啊……啊”
布兰迪拎着刀走到他面前,看到对方恐惧的眼神,将刀在身后藏了一下,蹲下身子。
他说:“你快死了。”
人类信徒盯着他看了几秒,才回话:“是的……你……你杀了他……”
在意识到这个事实后,对方露出了一个艰难的笑容:“你杀了祭司大人。”
他还在用敬语。
布兰迪看到了他颤抖的身体:“你需要我帮你做些什么吗?”
人类信徒点点头,又摇摇头。
他看起来痛苦,但又无比迷茫。在短暂的思考后,他找到了最后一件要做的事。
布兰迪看见信徒的嘴张开,做出说话的样子,但声音听不清楚。
他凑近了一些,惊讶地发现,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对方居然仍在祈祷。
——向他们伟大的神。
他喃喃自语:“我们……都是世上的羊羔,主让我们脱离羊羔,主让我们脱离苦难,主让我们拥有快乐,”
在最后的时候,他的脸上露出的却是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期待:“——主阻止我们下坠,主让我们向上升起。”
‘升起’?
布兰迪突然想到,在黑衣祭司的话中,也提到过这个词语。
他刚想询问,但这句话后,信徒就没有了气息。
信徒露出微笑,看起来他相信最后的祈祷将会带给他一个完美的未来。
但布兰迪知道,这只是他们的幻想。
布兰迪帮他合上眼,这才站起身来。
他嫌弃黑衣祭司身上的衣服,所以摸到祭司的衣柜里,给自己挑了一身新的,披在自己身上。
与此同时,布兰迪的另一只手覆盖在脸上,当手放下的时候,他脸上的面容已经截然不同。
这是黑衣祭司的脸。
他现在就是黑衣祭司。
第52章
在布兰迪将黑衣祭司的尸体完全销毁后, 没有一个人意识到这个房间中曾经发生过什么。
而布兰迪走出房间,然后迎面就走来了另一位信徒。
这个信徒的服装明显比普通信徒更华丽, 应该是在级别上更高一级。
信徒看到他,向他低头行礼,然后向血腥味传来的方向看去:“我现在去清理现场。”
布兰迪的视线闪了闪。
看来他的想法没有错,像是黑衣祭司这样的行为早就是教派中被默认的了。
信徒在向他的方向点头之后,朝房间里走去。
而就在信徒走进房间时,对方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后退一步,对着布兰迪转过头,嘴角标准地弯起,双眼直直地盯过来:“忘了转告您, 教主的集会即将在一周后举行, 希望您没有忘记。”
布兰迪点点头, 没有说话, 然后就看见信徒脸上露出了怀疑的神色。
布兰迪:……
他回忆着黑衣祭司之前的行为,在胸口虚虚地画了一个祈祷的手势, 满脸都写着诚恳,短暂地丢弃了自己的灵魂:“我绝对不会忘记这样重要的事情。作为至高无上的神的信徒,我对神的信仰无可置疑。”
布兰迪又观察了一下对方的表情, 仰着脸抬高了声音:“我会让神见证我的虔诚!”
布兰迪感觉自己说话的时候已经将灵魂在地狱涮了一遍,都已经熏出来了味道,但好在成效显著, 这下子信徒脸上的怀疑完全不见了, 带着肉眼可见的满意走进房间里。
对方居然真的吃这一套。
布兰迪明白了,不就是装一下无脑邪神吹嘛,这对于他而言简简单单。
他立即走马上任,凭借这几天对于黑衣祭司行为逻辑的了解, 无缝衔接了对方所有的工作,甚至还让同事练连连称赞。
昨天还是小喽啰,今天就是教派二把手。
他自己给自己实现了教派阶级的跨越。
除了掌握遇到同事就吹邪神的伪装套路外,布兰迪还逐渐对祭司的工作内容有了更深的了解。
祭司的工作一般就是在信徒寻求安慰时,来忽悠一下镇镇场子,骗有钱的信徒把钱供奉出来——这是最轻松无害的部分。
而此外,祭司一般会将信徒身上的所有东西都榨干净,刚开始是稍微值钱的物品,再然后是让他们人带人,吸引更多的压榨对象,最后如果连这一点价值都丧失殆尽,这些信徒就会沦为这个教派歧视链的最底层。
也就是所谓‘不能为神奉献所有’的家伙。
这时候,这些几乎丧失了所有利用价值的信徒只有一个用处了。
——那就是死亡。
他的伪装套路能糊弄过简单的表面工作,但其中最肮脏的部分没有办法避过。
在一周后的一次和信徒的交流后,布兰迪看见另一个祭司向他的方向靠过来,先仪式性地赞颂了一下伟大的神,然后拐弯抹角地询问他最近没有杀死任何一个信徒的原因。
“你已经很久没有向我们的神进献羔羊了。”黑色衣袍的老人意味不明地说出这句话,然后就不发一言,只是盯着布兰迪的表情。
对方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过来,明显对此抱有怀疑。
布兰迪早就准备好了相应的说辞,现在正是使用它的时候。
他清清嗓子,扬起脸,更好地露出激动又虔诚的表情:“我当然是想要为神准备最好的羔羊,但你知道,最近羔羊的品质都十分劣质,我将这些牲畜呈送给祂,实在心中有愧。”
老人赞同地点点头,但仍旧没有因此跳过这个话题,而此时有一个声音询问:“你觉得它们劣质在哪里?”
布兰迪向着这个声音的方向看去,在讲坛的另一边,看见了一个眼窝深陷的穿着黑色长袍青年人。
这个青年人的面孔让布兰迪有些眼熟,但他一时间想不起来自己在哪里见过。
当对方过来的时候,年老的祭司自觉地退到一边,让对方取代了他的位置。
布兰迪瞬间就明白了,这个青年人的地位不一般。
如果说只是捣毁这个邪神教,那么布兰迪觉得自己轻而易举就能够做到,但他来到这里的主要目的,是寻找预言家所说的关于公主的信息。
要得到这些信息,也就意味着他必须在捣毁教派前,尽力地向教派的中央位置靠拢才行。
所以现在的情况对他而言,这简直不能更好了。
阴森的青年向他露出了一个笑容,继续询问:“给我说说吧?”
布兰迪说出自己思考过的说辞:“现在这些羔羊劣质在,他们对死亡怀有恐惧——即使他们对伟大的神保佑敬仰和虔诚,但死亡的痛苦会让他们血肉的味道大打折扣。”
一旁青年人身后的老人认同地点点头。
布兰迪接着往下说:“并且这些羔羊骨瘦如柴,又如何能够进献给伟大的神呢?”
青年人仍旧保持着像是黑蛇吐信一样的笑容,接着询问:“那听起来,你应该早就想好了改善的方法?”
“当然。”布兰迪说,“如果让我来做,我会慢慢告诉羔羊们死亡是脱离苦海的唯一道路——我会让他们热切地期待着死亡,为我们伟大的神而献出幸福而充实的血肉。”
年老的祭司对这个回答十分满意,频频点头。
青年人这时笑出了声,拍了拍布兰迪一侧的肩膀:“说得不错,但这并不是你拒绝屠宰羔羊的原因。”
“我记得你好像升上祭司还没有多久,到现在只屠宰过三只羔羊,这比其他祭司贡献的数量少了太多。”
布兰迪看着对方的动作,已经对青年人的想法有了预感,此时不由得在心中轻叹了一声。
青年人从一旁摆设的剑架上取下一把剑,将这把剑放到布兰迪手上:“我想看看你如何将羔羊呈送给我们伟大的神。”
“像你这样虔诚的信徒,一定会为神献上礼物的吧!”
话说的很好听,也很有水平。
这话一出,直接就把布兰迪架在了剑前。
几个听到这话的高级信徒,已经自觉地将一只昏迷的‘羊羔’从其他房间中拖了过来,放在青年人和布兰迪之间。
青年人的笑容扩大了,他双眼紧盯着布兰迪。
布兰迪手痒得厉害,这是他很久没有过的感觉。
布兰迪叹了一口气。
在众目睽睽之下,他拿起了剑,刺中了中间那只‘羔羊’的心脏。
在所有人的注视中,刺中了‘羔羊’的黑衣祭司抬起头,高举起手中的剑。
‘黑衣祭司’低声祷告:“他自愿地为我们伟大的神献出生命,他的血液将会汇入祂的体内,成为祂的养料。在此之中,你的生命在祂的气息中得到你远不能达到的升华,这是至高无上的荣幸……”
而此时一名高级信徒凑过来,确认这只‘羔羊’已经完全没有了气息,向着青年人点点头。
青年人,不,这个教派的教主的笑容更加真实。
教主向布兰迪方向走过来,状似悲悯地搭上了‘黑衣祭司’一侧的肩膀:“请勿为一只羔羊悲伤,为吾神献身是它应有的荣幸。”
布兰迪在胸口划出一个祈祷的图案,重复教主的话:“为我们伟大的神献身是应有的荣幸——”
——就怪了,应该说是天大的霉运才对。
他的嘴角微微勾起,他的另一只手刚刚放下,手掌中央熄灭了因释放幻像而产生的微光。
而此时,在被刺中了胸口的‘羔羊’幻像旁,‘羔羊’睡得正香,不时还翻个身,打一两个鼻涕泡。
青年教主这时完全放心了,笑着对布兰迪说:“既然你说过有更好的方法,那么这一部分的羔羊就让你来管理,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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