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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对布兰迪来讲完全算不上什么。
他明白这些祭司的心理——一是觉得自己不合群, 二是觉得他们在教会中的地位受到了威胁。
从这两种心理出发, 他迅速地开始装样子,在房间中供奉了神像, 卡着别人进来的时候进行祷告,神情虔诚,双目泛光, 一幅对神感动不已的模样,而与此同时,他还不忘定点击破, 疯狂地向周围有用的人展现自己的人格魅力。
几天后, 一周一次的信徒集会结束,瘦高祭司刚刚硬生生挨了半个会议的骂,此时正抱怨着自己为什么会眼瞎地不小心丢失两个信徒。
瘦高祭司感觉自己简直是个罪人——神向他交付了看守信徒的任务,教主也对他寄予厚望, 但偏偏他自己将所有的事情都毁掉了。
而就在这个他无比愧疚的时候,最近风头正盛的那个黑袍祭司向他的方向走来,并且握住了他的手。
褐色眼睛的祭司注视着他:“伟大的神可不会希望你这样,毕竟你可是祂看好的祭司不是吗?”
总而言之,布兰迪凭借之前几十年的职场工作经验以及速记的鸡汤内容,完美地掌控了这里的社交关系,飞速从人们口中‘老板手下的红人’,变成了‘最虔诚的信徒’以及‘有能力有担当的老大哥’之类的人物。
他现在在教派中受欢迎到了极致。
几个祭司私下谈论时说到最近教派中的变化,就总会不知不觉地聊到布兰迪。
“难道没有人觉得教主对他的提拔太蹊跷了吗?”用餐时,桌子旁的青年祭司一边方面包上涂抹肉酱,一边向身旁的祭司吐槽,“那个家伙现在管理的事务可是一些资历深、信仰虔诚的信徒都没有接手过的,但教主大人却直接付托给他。”
“的确是有些蹊跷。”另一个祭司看着番茄肉酱被涂抹在面包上的样子,像是联想到了什么一样,表情变得舒展起来,“但那家伙的能力的确不错,并且是一个虔诚的信徒,我好久没有见过这样虔诚的信仰了——听说他会每天除集体祷告之外,还在自己房间里供奉了神像,随时都会向神祈祷,并且他处理事务的能力也很强。”
第一个青年祭司的动作这时候停下了,他手中的面包被挤压了一下,鲜红的番茄肉酱从两片方面包中溢了出来,粘在他的手上。
青年祭司咧开嘴,肯定了这一点:“这的确是,你看到前几天由他举办的祭祀仪式了吗?”
这样一说,另一个祭司也提起来了兴致:“虽然只是较小规模的,但在他手下的‘羔羊’都干净且温顺,我从没见过那么完美的祭祀。”
在一旁听着的女祭司也开口:“是的,前不久我刚遇到一个十分顽固的邪教徒,他帮忙将这只迷途的‘羊羔’引向了正途,接受神的恩泽。”
他们说到这里,互相对视一眼。
“这样一说,教主大人对他抱有更深的期待是理所当然的。”青年祭司切开盘子里夹好的面包,不得不嫉恨又确信地承认——
——“他说不定会成为离教主,甚至是离祂最近的信徒。”
这句话让周围的祭司都变了脸色。
几秒钟的沉默后,女祭司转移了话题:“快点用餐吧,毕竟信徒集会的时间马上就要到了。”周围的祭司们点点头,也纷纷移开了视线,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鲜红的肉酱像血浆一样从面包片的缝隙间溢出,沾染在此时正在用餐的祭司手上。
他们浑然不觉,聚精会神地祷告,然后张开嘴。
——咬下血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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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布兰迪正在黑衣祭司的卧室中,对着卧室中被施了催眠术的人类们发愁。
这段时间里需要杀人的任务,他都用幻像糊弄过去了。在祭祀仪式或者是任务结束后,他会将这些被自己救下的信徒搬到房间。
现在他们占据了卧室的半壁江山,这么大的占地面积,就算布兰迪使用了幻像也又极大被发现的风险。
每时每刻都很可能有人敲响他的房间,然后不小心碰到什么东西或者说踢到这一堆人类,并发出像是看到成堆的美洲大蠊一样的尖叫声。
为了防止这样的情况出现,布兰迪必须找机会将这些人类送出教会。
他又往上面覆盖了一层的幻像,看了看时间,向信徒集会的场所走去。
在这个过程中,不断地有高级信徒或者祭司向他的方向投来视线。他们在打招呼的同时,还不忘停下脚步为布兰迪让开一条路。
布兰迪明显地能够感受到他现在在教派中地位的提升。
他向路过的人点点头,然后接着向前走。
当他走进礼堂,其中已经就位的祭司们就不约而同地把身子朝向了他的方向。
其中好几个祭司直接从座位上站起身,热切地向着布兰迪的方向走过来。
以布兰迪为中心,一个新的圈子形成了。
布兰迪身旁的祭司在围上来后,就说起了之前布兰迪在很多信徒面前完成的那一次祭祀仪式,话语间满是赞美之词。
他们刚开始大多都是受过布兰迪的帮助,觉得布兰迪值得拉拢交往,再或是单纯地因为对新祭司的好奇而来和布兰迪搭话的。
刚开始只是搭话,再然后,他们心服口服地聚集在布兰迪身边。
总而言之,他们都成了布兰迪的一方,成了布兰迪的消息来源。
布兰迪越过了他们抛来的话题,不动声色地将他们的谈话引向了一两年之前——也就是祭典最有可能的准备时间的开始。
原本他都已经做好得不到任何有用回答的准备,但出乎布兰迪意料的,他身旁的一个年纪较大的祭司在略微思考后回复了他。
“我还记得,”年纪较大的祭司说,“我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信仰了神,而如果没有记错我们很多人都是从那个时候接受祂的教诲,走上脱离苦海的道路。”
“只要发自内心地相信祂,我们就能够脱离苦海。”另一个布兰迪身边的祭司比划了祈祷的手势,脸上的表情温和又愉快。
他这时轻松地背诵了一遍教派的颂词:“我们都是世上的羊羔,主让我们脱离羊羔。主让我们脱离苦难,主让我们拥有快乐,主阻止我们下坠,主让我们向上升起。”
在祭司说这几句话的时候,布兰迪看到周围人的表情变得无比虔诚向往。
这种虔诚让他们看起来,像是沉溺在永远不会醒来的美梦中一样。
“到那时,我们将会拥有数不尽的布匹,无数的浆果和白面包……所有美好的东西都会收入我们手心。”长得像是麻杆一样的祭司说,“我们会建成一个天堂。”
“而教主大人也是为了这个目标而努力,要不然半年前,他又怎么会亲身去往魔界呢?”
布兰迪抓住了这句话:“去往魔界?听说那里的魔族可是无比残忍,不愧是教主大人,竟然会亲自去那里……”
这一说,麻杆祭司可就来劲了:“可不是嘛,听说为了保护其他信徒,教主大人甚至是孤身一人深入魔界的,直到一两个月前才回来,不知受到了多少苦,”
说到这里,布兰迪的猜测已经被证明了百分之七八十了,但还剩下最后一锤定音的证据。
他马不停蹄地摸到了教派摆放卷轴报告的地方。
这里摆放的很整齐,正好方便了布兰迪的翻找。
布兰迪在书架上顺着标记,一本一本地翻过去,对应着上面记录的时间。
无数的时间标记和对应的签名从布兰迪眼前掠过,又在某一刻戛然而止。
这个教派的教主经常通过卷轴对成员下发指令,其他的祭司或者信众都要按照他的话去执行,而卷轴上金色的字迹在一段时间中断掉了。
布兰迪取下了字迹中断的那一个卷轴,展开了它,并找到了这个卷轴的时间。
字迹中断的时间,正好是半年前,也正是七区魔兽养殖产业开始的时候。
一切都对应了起来。
此时,布兰迪想到了一个几乎快从他脑海中消失的名字——沙朗。
那个向七区管理者提出养殖魔兽的家伙,那个从村民的暴怒中假死逃脱的家伙,那个很有可能是兽潮后面的推手的家伙……
布兰迪找到了之前让系统记录的七区管理者交给他的资料,翻到有双方签字的那一页,和之前卷轴上的字迹对比。
这一瞬间,布兰迪想要拿起刀的冲动再次变得无比强烈。
完全一致。
这个无名教派的教主,就是沙朗。
而此时,他在思考中,仍然敏锐地听见了向这边接近的脚步声。
脚步声越过成排的书架,目标明确地转过一个又一个的弯。
最后,脚步声的主人转过拐角,出现在布兰迪身后。
刚开始是寂静,再然后,
有人将手放在了布兰迪的一侧肩膀上,轻声笑了起来:“瞧瞧,这不是声称会为神献上洁净羊羔的信徒吗?”
他停顿了一下,笑容扩大了一些。
脚步声的主人接着轻声问:“你在找什么呢?”
声音很轻,甚至听起来像是在吐气。
布兰迪一时间环视了一条靠在他颈侧嘶嘶直叫的毒蛇,冰凉且滑腻,只要发现一点端倪,就会毫不犹豫地将尖牙刺入他的肌肉中。
在极短的沉默后,布兰迪也露出标准的笑容。
他没有犹豫地将手放在胸前,面上无比虔诚地低声称呼身后的人为——
——“教主大人。”
第55章
其实在教主出现的第一时间, 布兰迪就发现了对方。
从另外一端传来的脚步声被有意地放大,并且变得越来越急促。
如果说他是普通人或者普通魔族, 在这种情况下会觉得大事不妙。
但布兰迪是谁 ?——他可是最年轻的魔王,勇者的合作对象,以及魔界中武力值第一梯队的顶尖魔才,他可以痛打十几个这样的人类不带喘气!
他在短暂的半秒钟思考了一下严刑逼供的可能性,最终还是遗憾作罢。
虽然说对方对自己没有威胁性,但现在这家伙还有用处,没有到可以翻脸的地步。
不能动手,又要在不否认自己行为的情况下消除对方对自己的怀疑,为之后自己的探索做准备——这就不是单纯的武力可以解决的了。
而此时这个教派的教主, 也就是沙朗, 正面带微笑地紧盯着面前向他行礼的祭司, 布兰迪能够感受到对方的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了很久, 神色中有些晦暗不明。
布兰迪敏锐地意识到对峙的状况再这样维持下去,很可能会迎来翻脸的结果。
他知道自己必须要正面回应对方的问题了。
布兰迪的大脑极速转动, 开始回忆起这几天自己从祭司们以及信徒口中得到的消息。
他现在需要一个合理的、并且有利于他获得信任的理由。
想想什么对于这个教派的教主来讲是无害的,什么是和‘沙朗’追求的利益一致并且不会引起戒心的?
现在已知沙朗着手筹备了教派,而教派的建立的是为了祭典的完成。
祭典的原因还并不清楚, 但这已经足够让一条清晰的线路在布兰迪心中呈现出来。
他一边快速思考着,一边抽出之前被他打开过的另一个卷轴握在手上。
那么第一点,先承认自己的行为。
布兰迪回复:“我来这里查阅工作相关的资料, 但不止如此。”
在这句话后, 布兰迪就闭口不言。
沙朗的视线直勾勾地向布兰迪的方向投去,而在几秒的沉默后,他轻声笑了起来:“接着说,你想说什么?”
他现在明显地提起了更加浓厚的兴趣。
很好, 这下就好忽悠了。
布兰迪将手中的卷轴摊开,放在两人之间。
卷轴上记录了一年内物资的调动。
“在完成任务的时间里,我观察到最近几个月的物资和人员都在往王城的方向流动。再加上您在一段时间前,将洁净祭品这样重要的任务交付给我,这不免让我有了一个猜测——”
布兰迪观察了一下黑衣教主的神色,紧接着说出了其他祭司告诉过他的事情:“我们伟大的神是否即将降临?”
黑衣教主的脸已经快和他的衣服一样颜色了,布兰迪知道现在对方心中的警惕一定到达了极限,因此他并没有停顿,直接往后说:“并不需要确切的答案,我只是真诚地想给您提供一个建议。
此时谈话的主导权完全转移到了布兰迪手中,他向教主的方向微微低头,表现出自己服从面前之人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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