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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朗听得不耐烦,打断老橘子祭司的话:“所以你的意思是什么?”
“他没安好心。”老橘子祭司一口断定,“您不觉得奇怪吗?他自从加入开始,就在半个月内有计划地笼络了很多教派成员。 ”
“还正好是在我们重要的祭典开始之前。”
沙朗抬眼看他,老橘子祭司一时以为自己的话使得面前的教主提起了注意,更进一步地接着讲:“在这个时候他恰好出现了,我不得不对您说,我不信任他。”
“并且拉克、里奇自教派成立开始不久就担任了教派的祭司,这次连他们都没有资格随行,但这小子却……”他滔滔不绝。
教主再次打断了他的话。
老橘子惶惶地抬起头,发现面前的教主已经从座位上站起身。
教主的黑色袍子笼着黑色的阴影,这阴影同时也铺撒在他的面孔上,使得他的面孔这时显得十分可怖。
“所以你的意思是什么?你是在指责我的决定错误吗? ”
这句话让老橘子瞬间慌了神,连忙趴倒在教主面前:“不,我当然没有这样的想法。”
沙朗盯着老头祭司颤抖的后脑勺看了一会儿,才发出一声笑声。
“我相信你不是这样的想的。”
他拍了拍老橘子祭司的肩膀:“如果是关于你说的问题。那你更是不用担心,既然我让他到达了这里,那么我已经想好了他的用法。”
教主沙朗离开座位,向房间的正中央走去。
灯光明亮,在明亮的灯光下,他一步一步地踩在王宫客房昂贵的地毯上。
在流光溢彩的水晶灯下方,房间的正中央,他展开双臂。
老橘子祭司一动不敢动地趴在地面上。
沙朗自言自语:“你已经跟着我很久了,也知道了很多事情,那么你还记得教派真正的名字是什么吗? ”
“……”
“这么害怕干什么?”沙朗呵呵一笑。
虽然是这样说,但他并没有在意到底有没有回答,而是自顾自地往下说:“怎么会没有名字,只不过是知道的人没有几个。”
这时他向窗户看去。
不愧是王宫,在窗边就能看见透亮辉煌的光芒。
整夜灯火闪耀,整夜欢笑不断。
而王宫之外,是昏暗的居民区,他能想到这时贫民区煮着土豆汤的香气。
他能够想到流浪儿在泥饼上方划开手掌,血液混合着泥土的味道。
他曾经是其中的一员。
沙朗不想再回到从前。
他已经远远地脱离了他的过去,而相应的,为了他自己,也为了帮助他脱离过去的人,他也必须推动那个计划的实现。
“别在地上坐着,坐在椅子上。”沙朗背对着祭司开口。
老橘子祭司如蒙大赦地从地上爬起来,跟在教主身后,不敢再说一句话。
“我知道你向我控告的原因。”沙朗拍拍他的肩膀,“你的信仰很虔诚,我们都看在眼里,很少有人比得上你,但你也应该知道,我有自己的打算。”
老橘子祭司连忙接话:“一切都是为了我们伟大的神。”
沙朗笑了。
他向祭司点点头,看着对方匆忙地离开,重新看向窗户。
水晶灯太过晃眼,沙朗即使看着窗户,也会被玻璃上的影子晃到。
他最近总是会想起很久之前的记忆。
阳光滚烫,他能闻到尸体、鲜血和灰尘被炙烤的气味。
盛装的人向他伸出手。
“就是这样。”在他记忆中面容快要模糊的公主笑着问,“我会完成这个计划,我称呼它为‘方舟’,拯救整个世界的方舟。”
“你会帮我的,对吧?”
在油脂的焦臭中,被当地富商们联合追杀的骗子看着公主的面孔,怔怔地伸出了手。
教派没有名字,是因为这并不重要,他们伟大的神并不重要,死去的人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名为‘方舟’的整个计划。
“我会的。”
过去和现在的同一时刻,沙朗重复,“我会完成‘方舟’。”
第57章
第二天如期到来。
布兰迪听见周围的祭司一边小声议论着, 一边不断紧张地检查着身上的服饰。
他们的紧张没有什么用处,因为上午的接见只是简单地走了一个流程, 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内容。站在靠后位置的祭司甚至都看不到国王的样子,只能隐约地瞥到国王红色卷边披风的模糊色块。
一行人呼啦啦地进去,一个小时不到就呼啦啦地出来。
布兰迪对此早有预料。
王城现在的形势并不乐观,大臣以及贵族都在为自己的利益勾心斗角,快要打得头破血流,在这样的情况下,就算国王有获得教会支持的想法,也不会表现在明面上。
真正的谈话要在私下进行。
他的想法一点没错。在这之后不久,布兰迪和其他的教徒就得到了待在王宫的命令。
这段时间里他迅速地和随行的其他祭司热络了起来, 但始终没有从教派的祭司中听到一点有关谈话的风声。
不知道他们究竟是真的封上了嘴, 还是一无所知。
布兰迪探查不出来消息, 也干脆地完全摆烂, 于是接下来他愉快地享受了几天美食,吃了睡睡了吃, 安静地在王宫充当吉祥物。
这几乎成了布兰迪这一年最轻松的几天时间。
在这一段时间的彻底放松之后,布兰迪终于等到了谈话的结束。
三天后的傍晚,老橘子祭司转达了教主沙朗的话。
“现在是履行你职责的时候了。”
这家伙说这话的时候一脸嫉妒, 像是个看着国王被狐狸一尾巴勾走的忠臣,那叫一个擂胸顿足、痛心疾首。
布兰迪对此呵呵一笑。
如果老橘子知道教主沙朗心中的想法以及所谓的职责,他就不会再这样想了。
经过这段时间的经历, 布兰迪已经对沙朗的性格有了一定的了解。
他性格中最明显的一个特征就是疑心重。
他的这个性格特征导致了沙朗对于谈话结果的不信任。
教主沙朗很可能已经有了商谈的筹码, 但正是出于他的不信任,才决定临时将布兰迪加入随行人员的名单中,把布兰迪口中的方法作为另一个迫不得已的保障手段。
这一点倒是方便了布兰迪行动的推进,但同时也埋下了地雷。
布兰迪当时和他的那一次谈话只能做到降低他的怀疑, 而不能将他的疑心完全打消。
因此现在老橘子这句传达的话,只意味着一点——谈话失败了。
布兰迪跟着老橘子向另一条走廊走去,停在门前,敲响了房门。
房门打开前,布兰迪的思绪仍在翻涌。
作为一个疑心极重,并且脑袋算不上愚蠢的教主,沙朗最有可能有什么反应?
是真的想让他去尝试说服国王,还是另有打算……
无论如何,布兰迪看向装饰着鎏金纹路的房门,他都确定自己可以达成自己的目的。
房门打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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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没有开灯。
一片的乌漆嘛黑,但窗户大开着,晚风呼啦啦地灌进来,仿佛下一秒就会把房间想吹气球一样吹得膨胀起来。
头发被风刮得乱飞。
布兰迪从头发中拯救出自己的双眼,然后就对上了那个坐在窗户旁的身影。
漆黑的屋里,教主沙朗斜着身子看着窗外的亮光,在听到动静后才回过头。
“坐。”他指了指一旁的椅子。
布兰迪刚落座,对方就接着开口:“我知道你肯定很好奇谈话的结果。”
“我当然很想知道结果是什么。”布兰迪说,“我这次来就是为了这个,对吗?”
他此时知道教主沙朗和国王的谈话已经失败,但他并没有看到沙朗脸上有失望的神色,与之相反的,对方面孔上更多的是一种下定决心的笑容。
布兰迪评价:这种笑容挺欠揍的。
教主沙朗不知道目前看起来十分虔诚的祭司,此时正想暴揍他一顿。
他正一门心思盘算着到底要怎么推进下面的计划。
虽然是这样想,但他的记忆还不断地回到今天上午的谈话,不断地想起坐在王座上的国王……
也不断地想起记忆中死去了很久的公主。
现在教派所拥有的资源已经能打动王城上层的贵族,但却没有让国王产生犹豫。
最让沙朗无法理解的一点是,他已经打上了公主的亲情牌,却连让国王动摇一下都没有。
要知道这可是他女儿的计划,谋划了大半生甚至为此而死的计划,但是却比不上国王屁股底下王位的一块宝石。
现在第一条路走不通了,但也不算是什么大事。
沙朗还有其他的计划,虽然要比有国王配合的情况麻烦一些,但总归还是能行得通。
反正现在王国上层的家族都已经跃跃欲试,想要占据王位,谋求更高的权力,他很容易就能争取到他们的帮助,唯一困难的一点是如何在事情完成以后将自己摘出去。
但现在连这一点也算不上难题了。
因为沙朗找到了一个送上门来的替罪羊。
教主沙朗思考着,看向坐在他身边的祭司。
而此时布兰迪与他对视,恍然大悟地张开了嘴。
布兰迪感觉这家伙没安好心,再放任他思考下去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于是直接出声:“我明白了,您叫我来一定是为了和国王的谈话,而现在正是需要我的时候了。 ”
他一脸我都明白的表情,快速地抓住了教主沙朗的一只手,表明自己的诚心。
沙朗刚想开口,话就被卡了回去。
“我明白您的顾忌。”布兰迪语气放缓,微笑了起来,“但我想如果我能够成功,那么您将会更轻松一点,我们也能离神更进一步。”
他的话十分具有蛊惑性,沙朗甚至都没反应过来挣开对方的手,就愣愣地继续听他说。
“我恳请您允许我尝试一次,我敢保证我能够让国王同意与教会的合作。”
教主沙朗被这套连招打了一遍,晃了晃有些晕眩的大脑,企图反应过来。
与此同时,布兰迪弯了弯眼睛,努力使得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真诚:“而且如果这次我真的失败,也不会有大任何变化不是吗?只不过是保持现在的结果。”
这句话戳中了沙朗的想法。
的确。就算这个祭司没有成功说服国王,他们照样还是会实行第二套也就是即将进行的方法,杀死国王。
和现在的情况又有什么区别?
既然这样,还不如让这个自诩为有能力和国王达成谈话的家伙去尝试一番。
完成了,就皆大欢喜。
完不成也好,面前的这个家伙就会成为他们杀死国王的替罪羊。
教主沙朗心思定了下来,转头向面前的家伙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很好,我很高兴你能有这样虔诚的态度,那么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我会尽我所能。”
到这里为止,他们结束了交谈,从座位上起身。
教主想:完不成就杀了吧。
布兰迪想:完不成就杀了他。
布兰迪和教主沙朗再次相视一笑,丝毫不顾对方的死活,各自都对自己的决定十分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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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一天晚上之后,很快第二次谈话就开始了。
布兰迪代替了教主沙朗,进行与国王的谈话。
在上次谈话时,国王并没有看到布兰迪,因此他此时漫不经心:“你是代表你的教派来和我谈话?”
他搭着王座的扶手,看向下方地毯上的陌生祭司:“上次我的回答已经很明白了,没有可以商量的余地。”
“就算能给您带来助力?”
国王的视线一瞬间盯向了他:“如果我没记错,这套说辞已经用过了。”
“但总有不一样的地方,”布兰迪接话,“比如助力的方向不同,而来源的人也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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