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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醒了？”
纪清依坐在季知言旁边笑着看她。
她们坐在泉水旁的林子里，刚刚季知言自己又喝了几杯就睡过去了，纪清依看着天觉得好像越来越暗了，难道阴间也有白天黑夜的说法吗，她之前没试过一整天在外面，还以为这里没有时间，一直都是一样灰蒙蒙的景象。
“嗯……我要回去工作了。”
季知言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起来打了个哈欠。
“你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走吗？”
纪清依指了指泉水的方向。
“差不多就要换班了吧，不过管得不严，经常有鬼差会迟到之类的。”
季知言想了想答到。
“那换班的人迟到的话，他们会在这一直守着吗？”
“当然不会啦，地府奉行不加班原则，都是到点直接走，谁管下一班有没有人来呀，出事了才会去查。”
季知言解释着。
“原来是这样……嗯，非常好的原则，希望人间也能推行。”
纪清依感慨地说，心里想着等会这两个鬼差一走她就马上冲过去喝忆昔泉。
“我也觉得。”
季知言笑了一声，打了个招呼就起身离开了。
第47章 搜查
纪清依看着天色越来越黑。
河边的通道上本来就因为危险没什么鬼魂经过，现在更是冷清，一个影子都没有。
纪清依坐在原地，透过枝叶的间隙远远看着看守的鬼差。
那两鬼一边喝着酒一边闲聊，晃晃悠悠的，纪清依看着觉得催眠又转头看着河水。
坐的地方地势高了些，能看见波光粼粼的水面，黑色的阴水上倒映着的都是绿莹莹的鬼灯，看着渗人。也不完全是坏处，至少绿色还能护眼……纪清依无聊地想着打发时间，等待天彻底黑下来以后，到鬼差交班的时间。
其实这里也没什么不好的，至少没有蚊子……纪清依待在林子里这样想着，安静得快要睡着时突然听见一阵脚步声。
脚步？
她突然惊醒，小心地移动到一颗树后。如果是鬼，而不是鬼差的话应该没有声音才对，毕竟都是飘着走的，但鬼差按理说应该从另一边来才对，就是因为这样她才躲在这边的林子里……也许换班的鬼差只是出于什么原因绕了远路？
纪清依这样想着，抬头看去。
天已经非常黑了，连轮廓都是模糊的，她只能看见那个身影上甲片的反光。
……
那应该不是鬼吧？纪清依盯着折射的绿光想，她好像还没看过哪个鬼差穿得这么张扬。
再认真看了看，她突然发现，那些反光的甲片好像不是装饰，也不是什么金属武器，而是……盔甲？
那绝对就是天兵吧？
纪清依沉默地看着十米外的身影，大脑停滞了一会悲哀地想着自己的探险难道还没开始就要结束了吗。
虽然这个探索行动本来就很大风险，也没什么保障，但是连泉水都没喝到就结束的话是不是太过失败了呢？纪清依这样想着又看见那个甲片反光的身影从前面走过去，好像没发现她……接着，那个黑影又拐了个弯，走到守泉水的鬼差前，像是问了什么话，随后就走了。
……
是因为身上鬼味太浓吗？嗯嗯，应该是这样，虽然纪清依自己闻不到，不过鬼魂和神是能感觉到的，果然还是很应该感谢那个小女孩啊……
说起来，天界的人已经开始下来找她，那闻玙川呢……纪清依不由自主地担心起对方，虽然说她现在的处境好像更加危险，毕竟她毫无反抗的能力啊……人类在神鬼面前就是这么无力，她也没有办法。
纪清依放弃了思考闻玙川的事。反正她已经走到了这里，也不可能有更坏的事发生了，大不了就是死嘛……这和她最开始预想的结局也没什么区别。
至少在死之前了解一切？毕竟追溯自己生命中的疑问也属于人类的课题之一嘛……虽然她也能感觉到自己实际上并没有那么大的热情，因为她根本察觉不到这些事情的乐趣，也几乎没有好奇，只是偶尔会被一些笑话一样的情况逗乐而已……
但是，要是她什么都不做的话，纪清依咬着下唇想，那自己就像是一具真正的行尸走肉一样，生来就是为了去死的。她不想这样，太无聊了，于是只能逼迫自己去好奇……成为更像人的人……真是好笑的说法，纪清依又被自己的幽默逗乐了，可是她却不能反驳自己暂有的记忆里真的没什么会让自己激动的事……除了……纪清依咽了咽口水，打算集中注意力，不再乱想。
她继续盯着泉水边，看见那两个鬼差在问话的人走后马上歪歪扭扭地离开了，像是有些慌乱。
天界的神来地府查事情对这些鬼差来说意味着什么呢？纪清依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现在可以去喝泉水了。
她从林子里绕过去，换班的差事确实还没到，她马上凑到泉水边上，也顾不上什么泉水不正常的阴寒或是生水里会有寄生虫之类的情况了，而是马上捧起来喝了一口。
这是很莽撞的行为，不过纪清依想，都到阴间了如果还和在人间一样循规蹈矩那大概是白走这一遭了。而且……闻玙川甚至没有警告她喝了这东西会死……这真是不合常理，连吓唬她都没做，第一反应是避免提起这个泉水。
纪清依把阴寒的水咽了进去，她今天一天没喝水了，喉咙有些干涩，但这水没有一点解渴的用处，在口中还是冷的，到了喉咙突然又烧起来，最后好像是一团火被吞进了胃里。
这是酒吗？纪清依一瞬间觉得有些晕乎，又突然恍惚了一阵，觉得天旋地转，坐在地上好一会才踉跄几下站了起来。
在人间的事从记事开始走马灯一样过了一遍，的确，忆昔泉的作用就是让人想起这一世人间的回忆嘛，但是，除此之外……她好像还想起了什么……是什么呢？
纪清依觉得自己像喝醉了酒，只是晕眩得比微醺更加难受，像是发烧后再次着凉的头晕。
远处的荧光闪烁着，零零碎碎的，纪清依看不清楚，夜晚的地府原来是这样黑暗的吗？纪清依已经没有精力去观察怪异的景象，她又听见了脚步声，只能踉跄着转身往泉水后围栏挡住的山路走。
她感觉到了。忽然又一阵恍惚，她感受到怪异的感觉，不得已地停了一下，抬起头看向山路上边。
漆黑的一片，只能听见阴风吹过时枝叶的敲打声，看不见却能感觉到，这不是人类五感能感受到的东西，纪清依晕晕乎乎地向前走着，翻过栏杆的时候手上擦破了皮。
身后的脚步声来回走动着，好像没追上来，纪清依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被发现，她现在所有的知觉都来自形容不出的地方，像是血肉中长出新的器官，她在感受着新的东西……
她记得竹骨司说过她还要找回什么才行，是什么呢……也许就是山上的东西吧……纪清依摇摇晃晃地走上了山路。
__
闻玙川终于回到了地府。
带着大包小包的零食，她看起来确实很着急，甚至没有把东西收回幻化的空间里。
但糟糕的是，她还没见到纪清依就听见竹骨司尖利的嗓音说天神已经来了。
更糟糕的是，纪清依不知道跑去了哪里。
……
闻玙川敲开江念尘的房间，问怎么回事，江念尘只是沉默了一会说自己帮纪清依找了个玩伴，然后纪清依就带着那只鬼从特殊通道出去了。
闻玙川无话可说，不知道该夸纪清依聪明还是先骂面前这些鬼的愚蠢。
“行。”
闻玙川笑着应完没再说话。放好东西就转身就进了空墙。
从巷子里钻出去以后，闻玙川听见了脚步声，隐匿了气息躲在拐角，听见声音远了以后才探出头去看。
那个身影走向了美容院，问了些话以后又离开了。
来的人应该不多。闻玙川玙盯着独自行事的身影想。她又想着还好，既然祂们还在查，那就说明人还没有找到。
走到美容院里，泡温泉的仍然泡温泉，但是芜晟不在，闻玙川只看见一个年轻的女鬼穿梭其中帮人修理修理没那么严重的皮肤。
“……芜晟呢？”
闻玙川走到女鬼旁边问到。
对方抬头看她，像是疑惑的样子，不过也没多问，只是回复说有事离开了。
“刚才那个天兵来问了什么？”
闻玙川又问。
“……你也是神？”
对方没有回复，而是突然问到。
“回答就行，别废话。”
闻玙川罕见地有些怒气，虽然面前的鬼完全无辜，可是她无法控制现在的焦躁。
“……祂问我有没有在地府看见活人。”
对方皱了皱眉答到。
“你怎么回答？”
“没见过。”
“嗯，再有人问继续这么回答。”
闻玙川听到对方的回复后打算转身离开，地府这么大个地方找人也麻烦，如果能被感觉到的话纪清依也早就被找到了，她决定先去找阎王问问。
“你就是那位和江念尘做交易的神吗？”
闻玙川打算转身要走的时候，背后突然传来声音。
“……季知言？”
闻玙川想起江念尘提到的名字，疑惑地回头问到，毕竟她从来没见过这鬼。
“嗯……你要找纪清依？”
“你为什么会知道？”
“……一些巧合，我怀疑我害了她……”
季知言迟缓地说，刚才天兵过来问话的时候她才发现纪清依牵扯了很多，不只是一个被关住的人这么简单……虽然本来这人身上就疑点重重，但她实在太久没见人类了，在地府待了那么久，永远是日复一日的循环，真是可怕……难得见到打破常规的人类，还以为会有什么不同的有趣事件发生。
现在的确有不同寻常的事发生了，但却不有趣。
“为什么这么说？”
“她可能是因为我才知道怎么出来的。”
“……不，还有其他鬼的作用，不完全是你，”闻玙川说到这叹了口气，但又觉得有些好笑，语气无力反而温和了点，纪清依大概真把这当成解密探索游戏了，这人怎么永远无所畏惧，这样下去……“你知道她在哪吗？”
“她去了忆昔泉。”
“……我知道了。多谢。”
闻玙川愣了一下，道了谢，马上往泉水方向走去。
也算意料之中吧，纪清依经过泉水时问她的时候，她就有了预感，果然没有糊弄过去啊，也许的确什么都改变不了吗？故事的结局，预定的死人无论如何都会按照上位者的意愿，成为英雄一般地，达成必要的牺牲。
……
但是纪清依从来都不知道这件事，到将死之前祂们才会告诉她，然后再以养育之恩逼迫她不得已地接受这样的死亡，这不是自愿的牺牲，而是被逼迫的死去。
别再多想了。闻玙川抿了抿唇，地府的空气是阴沉沉的，但又很干燥，完全是取所有糟粕又去了所有精华，闻玙川竟然觉得喉咙干得发疼。
她隐匿了气息，躲过调查的天兵，从荫蔽的林子里绕到了泉水处。
两个守泉的鬼差站在那接受天兵的问话，旁边还有个天兵盯着地上的痕迹。
那里像是有人踩过又被抹平了，但鬼差说这应该是他们无聊时绕着泉水走的。那天兵明显不信，但痕迹没有花纹，本来也分辨不出脚印，祂们一时也说不了什么。
闻玙川看了看那痕迹，像蔓延到了上山路的围栏前。
山上有个庙宇似的建筑，里面锁着下凡渡劫神仙的神魂，一旦神魂归位，神就会想起原本在天界的一切。一般而言是在投胎下凡的神历经几世轮回，渡劫成功后会回来收回神魂，回到天界。
闻玙川必须上山一趟，她只能绕回去离泉水远的地方，飞了上去。
第48章 神魂
纪清依摇摇晃晃地走在泥泞的山路。
她看着模糊得划出尾影的景象，迷迷糊糊地想着自己还没试过醉酒夜游，而且还游到了山上。
叹气的力气也没有，只能喘息，但是脚步还是不能停下，因为一旦停了就彻底不想往上走了。
她有些怀疑自己到底在坚持什么，这样的麻烦事，还是不确定结果的麻烦事她一向是不愿去做的，万一徒劳一场最后山上什么都没有呢？这就完全没有意义了，到最后达成了只有酸痛的腿部肌肉受伤的世界。
但是事情开始了就没办法随便结束了，像是一种强迫症。所以她一开始才不想做这种事啊……她没办法不去计较沉没成本……纪清依无力地想着，感觉晕眩得更厉害。
山路越来越陡峭，纪清依实在太久没爬过山了，抬头看着像是没尽头的山路就觉得绝望。
纪清依觉得过了很久，但也许也没多久，她已经感受不到时间了，只能感觉到漫长的折磨。总之，这场对她身心一起的折磨终于结束了，因为她到了山顶，看见了一座庙宇。
……啊？难道地府也需要求神拜佛吗？
纪清依愣愣地看着那座建筑，虽然还是很黑，但也许是这里更高离纸月亮更近点的原因，这里比山下亮些，她看见那是一座朱红色的建筑。
纪清依走了进去。
这里有很多黑色的圆拱箱子，被铁链吊起来，挂在顶部，有些高有些低，纪清依抚摸了距离最近的一个，她不知道这是什么材质，只是触碰到的皮肤突然感受到一阵刺痛。
那种感觉越来越强烈，她甚至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好像是什么流经整个身体，黏黏糊糊地流在血管里，又像要从皮肤冲出来让她皮开肉绽。
身体里的东西被牵引着，纪清依跟着它们的方向，穿梭于这些锁住什么东西的牢笼里，她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只是身体不由自主地追随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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