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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深处,庙堂的中央,她突然有一种强烈的感觉,血管的鼓动越来越距离,她觉得那些东西就要从身体里穿透皮肤飞向右边的笼里,密密麻麻的刺痛一阵一阵地出现在皮肤下的血肉里,里面的东西四处冲撞着。
纪清依马上触摸了那个黑色的盒子,黑色的液体从盒顶向下蔓延,黏腻地蠕动着,纪清依觉得恶心,但即便手被火灼烧一般疼痛也没有松开,她看见那个黑色的盒子褪去一部分黑色后变成一个鸟笼的形状,里面闪着金色的光芒。
金色的亮光沉寂了一会,突然像是有了生命一般,试图穿透笼子,但即便它四处冲撞也还是被困在里面。纪清依觉得身体里的冲撞变得更加强烈,已经不止是血管里,连心脏也像要冲出来,被那阵光芒牵引着。
纪清依痛得像全身要骨裂。她眼前的画面却变得越来越清晰,明明还是黑夜,她认真去看眼前却觉得像是白昼。
这就是她要找回的东西,这本来就应该是在她身体里的东西。
纪清依产生了这个念头她的手就没办法离开那个牢笼了,她要打开这个笼子,一个没有锁也没有门的笼子。虽然那金色的光芒被无形的东西拦着,但她甚至不是鬼魂,于是能够打破地府的一切限制,她把手伸了进去。她握不住那团光,于是只能感受着手心的灼烧,想要用力掰开上面的黑色栏杆,试图破坏禁锢让金光出来。
但笼子纹丝不动。
火烧的感觉一直蔓延,从手心烧到手臂,臂上原本烫伤的一块疤也好像重新被烧起来似的。但火仍在蔓延,烧到肩颈,胸腔,最后又烧进了心脏。
身体像快被撕裂,又像要烧焦,纪清依痛得意识模糊,快握不住栏杆,但她突然看见那阵光芒流出来了一点……是血……她擦伤的手背在用力拽住栏杆时裂得更开了点,终于有一滴血滴进了那阵光芒。
血液和魂魄的链接是如此紧密,纪清依触碰到光芒的一瞬间忽然知道了这是什么,认知里自然地涌入新的知识,这是她的神魂,所以血液才会被牵引,她们本来就是一体。
光芒扩散得越来越巨大,黑色的牢笼突然出现蛛丝般细的裂痕,从顶部裂到底,金光一点一点从里面渗透出来,流到纪清依指尖。纪清依感受到了力量,是温煦的,夏夜里的一阵凉风,烧起来的火突然灭了。
那个牢笼终于在一瞬间破碎,尖利的碎片飞刺向纪清依,但尽数被挡住,停在了身前一寸,落在了地上。
神魂终于完全地涌进了纪清依的身体,她的眼前忽然花白起来,像是无数的白色的流星划过,刺眼又模糊,耳边传来了遥远蜂鸣,又渐渐被心跳声取代,嗒嗒嗒,鼓动着像是包裹心脏的血管将要破裂。
但温和的凉意渐渐安抚了激动的心脏,纪清依终于觉得身体的躁动平息下来,但她还是恍惚的。
她突然看见了很多东西,潮水般的画面被倒灌进大脑,像是融化的奶油,黏在思维里,牢牢粘住,清晰地像是经历过,不,她就是经历过,她现在已经是玉茗神女了。
纪清依的身体感到疲倦,走马灯一样的画面飞快地流动在记忆的河水,但却不是即将死亡,而是快要新生。
交错的画面让人头脑混沌,纪清依倒在了庙堂中央,破裂的牢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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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玙川很快飞到了山顶,她还没落地就听见了巨大的碎裂声响,神力的气息一瞬间涌出,几乎是爆发式的。
发生了什么已经显而易见,闻玙川着急地进到庙宇里只看见了躺在地上的纪清依,还有破裂的魂栖笼碎片。
只有专门的神官有打开魂栖笼的钥匙,为的是避免渡劫的神在轮回转世时还没成功渡劫开悟就因转世时在地府被吸引收回神魂。但也不是没有其他打开牢笼的办法……只是会很痛苦。
闻玙川蹲下轻柔地托住腿弯,搂着后背抱起纪清依。毫无戒备的松弛,闻玙川看了眼怀里的人轻轻地叹息,抱着人走出庙门。
动静太大了,很快就会有差干来查看,闻玙川想着尽快离开,但又无处可去,最后她们又回到了鬼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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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纪清依时,柔软的床垫微微下陷,她还是没有醒。
越过了规矩,擅自收回神魂的后果就是这样,人类的身体难以承载这种力量,于是只能沉沉地睡去,睡一段时间等身体能接洽这种力量,并且自然转化为神的躯体以后才会醒来。
也不算坏事吧,闻玙川想,除煞烬的时间也快到了,只要纪清依醒晚点,或者……干脆假装没醒,那就只能由她去做这件事了。
“祂们刚来查完……嘿嘿,短时间应该不会再来了。”
竹骨司本来非常焦急闻玙川会不会一生气做出什么,但没想到纪清依出去的时间刚好躲过了查鬼牢的天兵,他想了想,以为这是纪清依和闻玙川约好的,于是自己放下心来。
“之后她就她留在这,锁上这门不用管她。”
闻玙川盯着床上的人,纪清依睡着的样子她见过很多次,胸膛平缓地起伏,微弱的气息,纪清依总是沉寂的,像是随时会彻底安静。
“你先出去吧。”
竹骨司没回应,闻玙川又说了一句。
“啊……是。”
竹骨司应着出了门,把门带上,他莫名有些毛骨悚然,也不再去想屋里古怪的气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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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清依。
闻玙川张了张口,她没有出声,只是做了个口型。她总是这样轻轻地念着纪清依,声音却总是苍白又无力,她能念着鬼名把鬼魂招回,但是却无论如何也招不回纪清依的。
玉茗神女,开落不惊的白山茶,不染尘垢,洁净的空白……闻玙川抚摸着纪清依的脸,想这样的皎洁却被预定着要死在污浊的恶魂里,因为上神的不作为而死去,成为无数个轮回不休的镇压石中的一员,被迫的牺牲者。
烬清灵……闻玙川很不喜欢这个称号,纪清依然甚至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这个称号,就像她也不知道自己是要为了除煞烬而死去的。
明明上神有更强的能力,取之不尽的天材地宝,做些研究,或者干脆亲身上阵就能让煞烬彻底地被杀死,净化那片污浊的魔族死魂之地。但是那样对祂们来说太冒险了,祂们当然不会同意,而不靠纯粹的压制力量而是想其他办法又太耗资源,就算彻底除清残余污浊的煞烬也对祂们来说没有实质性的利益。
于是干脆让一些没有权势地位的小神去送死,几十年就能轮回一次的净化灵,不必担心没人去镇压,反正小小的净化神也没有身份背景,构不成任何威胁,这样就能达成利益最大化,实现了最小的牺牲。
即便被选中要送死的神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因为害怕对方知道后会逃走,甚至公布这种没有神权的做法,于是只能隐瞒下来,直到最后一刻再告知对方的死讯,养育了对方那么多年,于是对方到了最后一刻也就不得不接受自己的死亡了,毕竟也没有反抗的力量,被关进了污浊地出不来,也再没有宣扬这件事的能力。
闻玙川垂眼看着躺在床上的纪清依,真可惜她知道这件事,因为收养她的师傅,曾经和她一起住在不周山上的神女就是这样被骗去的,云生不知道自己要面对什么,只是想完成一场净化,以免逃出的煞烬扰乱天界秩序,甚至危害人间。但是进行到一半时她发现不对劲,自己一人没法成功净化所有煞烬,于是呼叫增员,但是无人回应,她出不去,于是耗尽了生命死在了那片废墟里,只用最后的神识传递给闻玙川,让她自己一人好好生活,永远不要接受天庭的招安。
纪清依是下一个人。闻玙川在上月前才得知这件事,于是只好回到人间想要延迟纪清依回去,但最后还是变成了这样。
就凭她当然打不过那些上神,但她实在憎恨那些上神虚伪的慈悲,欺瞒的手段,她不想看纪清依也迷茫地去送死,于是,只能由她去了……至少让纪清依有逃离的机会。
……
闻玙川吻了吻纪清依的额头,又亲到脸颊……怎么办,她捧着纪清依的脸想,她实在不想离开对方,她轻抚过对方柔软的脸颊,又戳了戳,但纪清依还是闭眼沉睡着。
闻玙川笑了笑,想这样就很好,最后掖了掖被子,转身出了门。
第49章 打开
纪清依醒了过来,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思绪还模糊地停留在晕过去之前金光乍现的画面。
后来发生了什么呢……纪清依努力地回忆着但什么也没想起来,她只能环视了会周围的情况。
这里是鬼牢没错,不管是家具的陈列还是沉闷的气息都很熟悉,就像是……从来没有出去过,发生的一切都只是做了个梦。
只不过和人的交流太过清楚,纪清依回想起季知言晕乎乎的笑也忍不住笑了笑,如果是梦大概不会记得那种清晰的对话。
纪清依下了床,虽然醒来的时候就感觉到了,但是踩在地上时这种感觉更加清晰。
轻盈的,像是被水托着飘浮起来……但并没有那么自由,她还不能自如地掌控。
还差点什么……纪清依想着,大概还差点什么,不是特别起眼的东西,但是却会改变很多。
纪清依走到门口,只是走了几步就感觉到身体里有东西在流窜,有些难以控制,但不是之前触碰牢笼的刺痛,而是更加温和水流,总之不会难受。
纪清依握着门把手往里拉,但是没拉开。这扇门像是一个贴上去的装饰,纹丝不动,像本身就与墙壁一体。
这里上锁的门就是这样,她之前想要进去另外两扇没人住的房间,那两扇门也是和墙壁融为一体。
……
这样的话不是完蛋了吗?她永远出不去了,直到闻玙川回来。
会饿死的吧,之前的东西上次就吃得差不多了……这样想着,纪清依无力地坐回床上,还真是失败的探险,毕竟最后的结局是被关回了起点。
她靠在床头无聊地看着前方,余光瞥到被拉开的抽屉,纪清依突然站起来上前翻了翻,果然发现抽屉里多了新的零食。
闻玙川来过。
这种事实真是让人难过,明明来过了为什么不等自己醒来呢?明明她也会想要见……算了,纪清依叹了口气,放弃了这种无用的情绪。
这样的话,也就是说,是闻玙川把她带回来扔在这里上锁房间的,而且这次做得比之前更过分了……说明事态更严重了吗?但,既然是神来这里调查,那应该也有打开牢门的权限,锁起来有什么意义吗?
纪清依不知道,而且她出不去,所以完全没有新的线索,也不了解现在的状况。
这场探索游戏就此落幕了呢……纪清依不饿,也没有胃口,所以没吃东西又轻飘飘地躺回床上,闭上眼。
她在想难道自己还没醒酒吗?飘忽的感觉不像平常沉重的身体,可是她没有晕眩,也没有疲惫。
如果平时的话,就算睡够了时间也还是会疲惫,毕竟她从来没有好觉,总是睡得太浅,一点声音就会惊醒,何况她来到地府以后总是做梦,醒来以后身体像是在睡梦中真的体验了虚幻的剧情,被摧残了一番一样,比以前更累了。
但这次她睡得很沉,完全没有中途醒来的记忆,有没有做梦已经不记得了……她只是觉得在醒来的一刻神清气爽。
纪清依平缓地呼吸着,身体的起伏像是入睡了,但她还清醒着,只是身体变得更加容易进入平静的状态。
她在闭着眼看远方。
视野里都是寂静的黑暗,但,好像又不止是黑暗?远处像有一团光,纪清依想认真地去看,又发现那并不存在的,只有在不刻意地想要看什么的模糊状态她才能感觉到。
的确,她说不清楚,因为那不够具体,那只是一种感觉在远处漂浮着,刚刚从左到右,现在又在往回走。
那是……神魂吗?纪清依突然间想到,就像是自己在晕过去之前接收到的光芒一样。
不对……她是怎么知道这种说法的呢?纪清依突然睁开了眼,她盯着古朴的天花板,那些漂浮移动的光团也就消失了。
大概是在指尖接触到金色光芒那一刻,她突然就知道了这是什么,即便从来没有听过也没有见过,但是认知里却一瞬间诞生了新的名词。
这不合常理,但是神魂的存在本来就不合人类的常理,不过她现在也已经不是人类了……纪清依终于感受到自己的确是神的事实,她轻轻地叹了口气。
纪清依又闭上眼陷入黑暗,这次看见的光团比刚才多了几个,纪清依数了数加起来总共也就五个而已,奇怪……就这么点人找她吗?还是说她能力还不够,看不完全的原因呢?那些光团全都在远处,没有靠近的,纪清依看着它们来来回回地在固定点移动,不知道是在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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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清依还是感觉不到时间,她一直沉寂地待在房间里,只是感觉已经过了很久。
纪清依又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浑身轻松,但她突然皱了皱眉,她直到现在才突然感到恐慌,因为她没有饥饿的感觉。
虽然感受到了身体的转变,但是她之前没有想到这个问题,以为只是还没到饿的时间而已,但现在又睡了一觉却还是没有饥饿的感觉。
纪清依忍不住想到,那自己现在已经待在这多久了呢?
她上一次醒来的时候,光凭身体的感觉还以为只是晕过去的第二天,现在看来却不是这么回事。
纪清依突然砸起门来,她现在必须从这个房间出去了。如果连待在这多久都不清楚的话,那未知的状况就变得更加难以掌控,甚至闻玙川离开多久了,还会回来吗?这样的问题也得不到答案。
木椅扔到门上,门仍然纹丝不动。纪清依叹了口气,把椅子放下了,估计外面也听不见她的声音,也就不白费力气嚎叫了。
真把我当犯人关着了啊……啧,纪清依不满地想着,不过即便刚才做了那么多动作,现在身体也还是很轻松,这就是神的身体吗……纪清依感慨地想着,不过又马上想到闻玙川会这样把她关在这肯定也是料到她没办法自己伤害自己了,或者说伤害也没用,马上就能痊愈。
真是无解的难题。纪清依又环视了一周,当然还是一如既往让人绝望的密闭空间,没有一点逃脱的空隙。
纪清依只好又躺回床上,她尝试着思考了一会现在外面的情况,但马上就放弃了,而是干脆又闭上眼,感受着体内流动的力量。
现在应该想些什么,比如说我的力量是什么样的……纪清依一边思考着,一边尝试着凝聚起力量,流动的神力环绕着经脉,突然在纪清依的意识下逆流着涌向了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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