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锦躺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在内心重新审视着自己与杨初厌的关系。
这个人，她越来越琢磨不透了。
杨初厌是一本谜语，而她想成为解开这本谜语的人。
可是这本谜语越来越难了。
杨初厌到杜频的办公室时她刚疏导完一位患者朋友，“刚忙完吗？”
杜频扭了扭酸麻的脖子，不停的写着什么，“是啊，你进来的时候，看见刚出去的那小姑娘了吗？”
杨初厌把给杜频买的礼物放到了桌子上，她一喜，惊讶的问：“你怎么又买礼物了？”
礼物是杨初厌路上买的，是杜频常吃的那家糕点，包装很精美送人再合适不过了。
“甜食可以缓解压力，偶尔吃吃还是可以的。”杨初厌抿唇笑着说。
杜频把笔盖盖上了，向后一仰，丝毫不像是要给人做心理疏导的，她慢悠悠的说：“说说吧，最近怎么样了？”
杨初厌扣着手，温吞的说着这段时间自己的情绪波动，以及一些自己察觉到能影响自己情绪的一些事情，一五一十的全告诉了杜频。
杜频一边听她说，一边记录着。
杨初厌想到了一个人，犹豫了半分，不愿意隐瞒，还是说了：“还有……”
“还有什么？”杜频挑挑眉，看着杨初厌欲言又止的样子，心里猜出个一二了。
“我……进她家了。”
话音刚落，杜频噌的一下站起身，给杨初厌吓一抖，她猛的问：“怎么了？！我说的是实话，这次没撒谎，也没做梦！”
她的心理医生现在简直一个头两个大了。
杜频缓和了下自己的情绪，重新坐回椅子上，尽力心平气和的问：“你还记得我在电话里和你说了什么吗？”
杨初厌一开始的病情控制的很好，杜频和她也说过，如果长期专注自己，那么她的病情就会稳定很多。
说的不假，那段时间病情真的再往好的趋势发展，甚至给了杨初厌一丝希望，很快的，希望就破灭了。
“记得。”
杨初厌像一个经常明知故犯的小孩子，此刻低垂着脑袋只敢用余光瞟杜频。
“你当下最重要的是专注自己，你们两个人见了面，这不利于你的病情。”杜频语重心长的说着能让杨初厌病情好转的办法。
“我知道，姐，你说的这些我都懂。可是，她只要一出现在我的生活中，我的生活全部重心就可以随之偏移。”
杨初厌用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这的灯光太刺眼，比KTV台上的灯光还刺眼，她容易流眼泪，所以果断选择了捂住。
杜频叹口气，开启了长达两个小时的心理疏导，期间接了四杯水，她讲的口干舌燥也不知道杨初厌听进去多少。
天气渐渐阴沉了下来，乌云密布的，这是要下雨的前兆。
杜频给杨初厌开了新的药，并说自己会每天发消息嘱咐她喝药。
杨初厌接过一袋沉甸甸的药，放在了自己包里，她和杜频告了别，走出了办公室。
外面已经开始下雨了，不过还好雨量不大，杨初厌站在大楼门口静静地听着雨水冲刷树叶的声音。真奇怪，她小时候最讨厌下雨，现在长大了却觉得雨声很好听。
这场雨来的很急，雨有种越下越大的趋势。杨初厌没有在大楼门口停留很久，把包举过头顶，小跑着走了出去。
跑的有点快，杨初厌停在公交车站下，弓着身扶着膝盖调匀呼吸。
杨初厌回头看去，看到了还在亮着灯的那家糕点店，鬼使神差的走了进去。
她选了几款看起来好看又好吃的糕点，店员帮忙打包了起来，递给了杨初厌。
杨初厌把糕点紧紧护在自己怀里，直到跑到了顾锦家门口，也没搞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冒雨买这糕点。
雨点拍落在她的肩膀上，杨初厌没多想，敲了门，过了一分钟，门开了。
顾锦擦着头发的动作顿住了，看着浑身湿漉漉的杨初厌，满眼全是震惊。
杨初厌没注意到顾锦的表情，从后面关上了门，换了拖鞋，随后把护在怀里的糕点放在了茶几上。
“你怎么……”顾锦后半句话被一声猫叫打断了。
杨初厌擦干书包，抬起头，好奇的问顾锦：“你养的宠物是猫？”
昨天自己怎么没看见？难不成今天现买的猫？不可能啊，那自动投喂机看起来可不是新买的。
没等来顾锦的回答，杨初厌感觉自己脚踝处痒痒的，低头一看，是一只小白猫直挺着尾巴在蹭她。
小白猫后背上有一块地方被染成了粉色，杨初厌看着熟悉的小白猫，一时哑声，抬起头和顾锦眼里复杂的感情对视上了。
“小虎牙。”
顾锦蹲下身，招呼小白猫过去了。
“这是七巷七户门口的那只猫，对吗？”杨初厌颤着手指着窝在顾锦怀里的猫，声线发着抖如一根即将断裂的针线。
七巷七户门口总是喜欢窝着一只小白猫，白猫是猫界地位最低的，总是受其它小猫欺负，每次和别的小猫打完架脸上都脏兮兮的。
小杨初厌和小顾锦用火龙果捣成了火龙果汁，在小猫后背上印上了她们两个人的手掌印。
许多年过去了，小猫后背上只留下了一个人的手心印记，颜色也变淡了很多，每天像是顶着个夕阳来回游荡。
这只猫的象征太过明显，乃至于杨初厌第一眼就认出来了。
顾锦没否认，她把小虎牙放回了地上，小猫眯着眼睛在地上来回打滚。
“先去洗澡，不然容易感冒。”
杨初厌没说话，径直走向了浴室。
门关上发出声音后，顾锦垂下眸子看了看躺在地上的小虎牙，没管它，而是走向茶几。
糕点盒被杨初厌护的很好，人淋了个湿透，盒子却还是干燥崭新的。
顾锦拿了块抹茶味的糕点，咬下的糕点的一瞬间一滴泪也随之留下。
不甜，一点也不甜。
那块糕点只咬了一口就没在吃了，顾锦坐在沙发中央，等着杨初厌洗完澡。
客厅里只是偶尔有几声小猫的低叫声，顾锦闭上了眼睛，抹茶和泪水的味道还存留在她的口腔中。
一刻钟后，杨初厌裹着浴袍出来了，顾锦闻声转头看去，注意到了她有点红的眼睛，也不知道这人洗澡的时候，又在胡思乱想些想什么。
“杨初厌。”顾锦轻喊她。
杨初厌的发尾还在滴水，她把头发捋到身前，擦干了混合在脸上的泪水和水珠，随后朝顾锦的方向走去了。
她没坐在顾锦旁边，而是蹲了下来，以一种仰望的姿势看着眼前人。
“糕点好吃吗？”杨初厌先发制人道。
顾锦没直接回答，指了指其它糕点，示意让杨初厌自己尝尝。
杨初厌没吃其它糕点，而是拿起了顾锦只咬了一口的糕点，随即在那人震惊的目光中吃了下去。
“那是我刚咬的，你傻吗？”
或许是发色的缘故，此时的杨初厌和一只刚出浴的小金毛没什么区别，乖乖的看着顾锦，点了点头。
也不知道是在承认自己傻，还是在承认自己装看不懂顾锦的示意。
杨初厌用手背摸了摸酥皮渣，温声开口：“挺甜的。”
顾锦低下眼，看着杨初厌蹲在自己旁边，眼睛被灯光照射的闪亮亮的，眼睫上还挂着几滴水珠，脸颊上泛着红晕，柔顺的金发被披在身前，一脸无辜的眨巴着眼睛看着她。
“你……”顾锦咽了咽口水，强装镇定，“为什么要来江舟？”
杨初厌没预料到顾锦会问这个问题，僵了一秒，开始面无表情的胡说八道：“喜欢江舟，所以就来了。”
顾锦冷笑一声，脸色有些可怕。杨初厌被盯得心里发毛，低垂脑袋内心不禁打了个寒颤。
“在苏江读的南大，跑来江舟上班，杨初厌，你又骗我。”
如果按照杨初厌的性格，她绝对会在苏江找工作，并留在苏江。可她没有，她来到了与苏江天差地别的城市——江舟。
杨初厌瞳孔放大，猛的抬起头，惊愕的看着顾锦，“你怎么知道的？”
她当然知道，大一刚入学顾锦回了趟余市，回了趟七巷一户，收拾自己当初没带走的行李，和叶萍舒说了自己考上的大学。
那天晚上，她就坐在西湖旁的长椅上喝着度数不高的果酒，行李箱的滚轮声惊了她一跳，然后顾锦听见了杨初厌打电话的声音。
顾锦不知道杨初厌是在给谁打电话，语气很愤怒，她隐约的在对话内容中提取到了几个关键词：
大学，苏江，南大。
杨初厌不知道那天晚上，如果自己回头看一眼，就能看见那个坐在长椅上吹风喝酒的顾锦。
顾锦全盘托出，杨初厌只感觉自己头皮发麻，心里被懊悔所填满，“你为什么要在那喝酒？”
“解闷。”
“为什么？心情不好吗？”
“早忘了，多少年前了，我记忆力没有这么好。”
见杨初厌还要问，顾锦伸出手，手指插进她柔软的发丛中，施了点力，让她扬起了脖。
“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骗、我？”最后两个字，顾锦是咬牙切齿说出来的。
杨初厌敛下眸子，卸下了负担，别扭开口：“因为你来的江舟。”
顾锦松了力，手慢慢垂了下来。
杨初厌长吸口气，把事情的起因一点一点的告诉顾锦。
大三，杨初厌拖着疲惫的身体躺到床上，陆唯安突如其来的给她发来了一张图片，没等她回消息，陆唯安又发来一条消息。
——有没有觉得这人很眼熟。
杨初厌点开图片，立刻秒回了陆唯安。
——她在哪？
那张图片是从大学表白墙里截下来的，而图片里的主人公正是坐在阳光下，戴着耳机听歌跑神的顾锦。
陆唯安只告诉了杨初厌位置，他知道她认出了图片里的人是谁。
从得知顾锦在哪的那一刻起，杨初厌几乎逢年过节一有空就会去F大，远远的看上那人一眼。
“包括那束向日葵，也是我给你的，我不知道你的宿舍在哪，那时候我觉得你过得很好，不愿意打扰你，所以只放了束向日葵，就走了。”
花粉过敏的人买了花，她是傻子吗。
杨初厌低着头，宛如一个犯错了的小孩，等着批评。
没等来批评，杨初厌等到了一个久违的拥抱。
顾锦下巴抵在杨初厌的肩窝处，手一下下抚摸着她的后颈，摸的杨初厌耳垂都红了。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杨初厌摇了头，眼泪打在顾锦肩膀上，“我没有你的联系方式。”
顾锦紧咬着下唇，轻轻的拍打着杨初厌的起伏的后背，语气里满是自责：“对不起，我手机被人偷了，和所有人都失联了。”
过完十八岁生日的第二天，顾锦手机就被人偷了。买了新手机，所有东西都没了，包括好几年前她偷拍的杨初厌兼职照片，偏偏那个时候，她的照相机还打不开了，里面仅有的一张照片也没了。
她的精神支柱一夜之间全都消失不见。
顾锦转学时，她就和之前的朋友断了联系，她退出了蓝鹤建的那个群，删了所有人的联系方式，联系人里却还存着杨初厌的电话号码。
“那条唱歌音频是你发来的吧。”顾锦蓦地想起了那条变过声的音频。
杨初厌脸上挂着两条长长的泪痕，哽咽的承认了。
“我很想你，实在没忍住给你发了一条……怕被你发现，特意变了声……才敢发的。”声音越说越小，杨初厌的话被哭泣声所掩盖，脸埋在顾锦肩窝处，把她那处衣服都哭湿了。
因为不想错过你的成人生日，所以我选择了最笨拙的方式恭喜你十八岁生日快乐。
“还好你给我发了，不然我就听不到了。”顾锦用力的抱紧了杨初厌，眼眶含着泪，喜极而泣的笑着说。
杨初厌抬起头，与顾锦分开了点距离，抽泣着问：“你什么时候把那只小猫捡回来的？”
“实习期间回了趟家，它刚好蹭我的腿，就把它带了回来。”顾锦笑着回答杨初厌。
“我昨天怎么没看见它？”
“昨天给它送宠物店洗澡去了，今天才取回来。”
杨初厌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眼里水雾氤氲的注视着顾锦。
顾锦伸出手擦掉了杨初厌脸上的泪，想起了接小虎牙回家的路上听到的那首歌。
原来思念也有生命，
有呼吸和你，
扎根在我的心像部分身体。
再多的风雨，再多不允许，
都不能阻挡我们在一起。
原来思念也有意义有爱与勇气。
……
我不在身边就让思念代替，
代替我去爱你，去呵护你。
放开你的手送你到最后。
她突然觉得她和杨初厌很适合这首歌，沉默了片刻，顾锦温柔的唤她：“杨初厌。”
杨初厌歪歪了脑袋，等着顾锦接下来要说的话。
她说：“杨初厌，我们复合吧。”
作者有话说：
后面要等到下周三四更新了，这几天生病了，状态不佳，见谅。（鞠躬JPG）另外提一嘴，歌名是《代替》很好听，感觉很适合她俩。
第45章 疯子
杨初厌惊了。
她猛的站起身，向后退了几步与顾锦拉开了一定的距离，杨初厌感觉自己的脸一下子热了起来，看着呆愣在眼前的人，结巴的开口道：
“确定吗？”
顾锦坐在沙发上，看着满脸写着不可置信的杨初厌，眼眸中刚点燃的希望火苗，下一秒便被人无情吹灭，她低下头，一字一句道：“如果你暂时接受不了，没关系，我可以等的，我愿意等。”
顿了下，顾锦想到了什么，扯扯嘴角，苦笑着说：“毕竟，当年是我提的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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