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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今烁最后致谢词，他没拿稿，前面是十几个媒体的摄像机，只是这样站上台先鞠了一躬，而后说了简短的致谢词。
诸位贵客，今夕一别，盛会难再。承蒙大家多年厚爱，或买或卖，或藏或赏，皆为本行增辉生色。此间风雅，皆因诸君共襄；此行荣光，亦赖诸君共铸。
临别之际，感怀无尽，惟愿诸君珍重，他日江湖相逢，再话旧时风月。拜谢大家。
想来这段风雅的致谢词或许又会在网上掀起不小波澜。
赵宇很快就会安排好拍卖行关闭的公告，其实在此之前也有了相对的预告了，在座的客人或多或少也知道这件事。
裴今烁讲完话就下台，控场的工作人员开始安排客人们有序离开。
至于陆晏则，他早早拿着一束铃兰在后台等候。几乎是裴今烁一下来，他就把手里的铃兰递了过去，对方看到他准备的花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只是愣愣的接过。
“我说你会顺利的吧。”陆晏则浅浅的笑，后台的灯光虽然昏暗，只是也没挡住裴今烁看见他的笑容，一时间好像有股暖流蔓延了全身。
“嗯，谢谢你。”裴今烁双手捧着花，不敢停留太久，又去找赵宇让他尽快安排好尾款的事，成交的拍品结款至少在一周内就要结束，之后拍卖行就要清算资产，而后关闭了。
赵宇当然没问题，他和相关律师会做好工作，“小裴总，你还是回去休息吧，最近忙坏了。”
“好，你也是。”裴今烁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也算是圆满的结束了，这一件大事。
拍卖会一直持续到下午六点半，现在已经过了七点，早已经过了两个人的饭点，裴今烁也没觉得太饿，感觉也还好。
陆晏则贴心的拉开车门，等裴今烁坐好之后自己再回驾驶座，“回家吗？还是在外面吃？我原以为你今天要和大家庆祝。”
“今天不早了，让大家早点休息，等清算完之后我们再组织散伙饭。”
裴今烁终于恢复了一点力气，今天他全程都是僵硬的状态，丝毫不敢放松警惕，唯恐拍卖会还有什么突发情况。
“还是个体谅员工的好老板，真就这么散了？”陆晏则又问，如果裴今烁不希望拍卖行关闭，也可以有其他办法。
“几乎全世界都知道我们要关了，散了散了。”裴今烁开了个玩笑，而后正色道：“我不擅长管理拍卖行，只是迟早的事。”
陆晏则知道他的考量，也不再劝，打算带人去常吃的地方吃点东西。裴今烁低头看手机，在工作群里给他们打了红包，群里清一色的谢谢老板，让他忍俊不禁。“噗嗤……”
陆晏则看见他的笑颜，心里的担忧这才少一点，“笑什么呢？”
“他们的表情包好有意思。”裴今烁在说工作群那些人发的表情包，陆晏则看他看的饶有兴致，也不继续问，打算早点带人回去，让人好好休息。
自从裴文忠醒了几次之后，他一直是医院还有拍卖行和锦绣半山三点一线，几乎没有其他的空余时间，这个星期绷得像一条紧紧的弦，没有一丝一毫喘气的空间。
“今晚想吃什么？林妈又问了。”
“想吃油焖大虾，还有炖排骨。”
总算有食欲。陆晏则不免欣慰，打了个电话让刘妈先准备晚饭，等他们到家就差不多能吃饭了。
还是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喜欢裴今烁。
不过，陆晏则又偏头看了一眼低头看消息的人，他怀里还抱着那束铃兰，洁白的花朵儿和他身上这浅青色的衣服相得益彰，好看的。
只是，能明确的一点是，他确实对人家上心了。
第54章 病危通知书
今日是阴天，浓厚的乌云汇集在天空中，城市的上空黑压压的，沉闷得叫人压抑。
裴今烁刚起床就接到了刘妈的电话。
“少爷，老爷情况不好，快来一趟吧。”对方的声音听起来颤抖，听得裴今烁心脏一紧，慌慌张张就从床上爬起来，跌跌撞撞打开门，发出了不小的声响。
陆晏则原本没醒，也被声响惊醒，循着声源看过去，一下就看到了白着脸慌张的裴今烁，让他内心也咯噔一跳。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爷爷出事了，我现在就要去医院。”裴今烁着急忙慌进了卫生间打算快速洗漱，陆晏则也一掀被子起床，能让他这么紧张，事态肯定很严重。
裴今烁洗漱好又马不停蹄换了衣服下楼，陆晏则已经让林妈打包了一点面包当做早餐，拎着在门口等他过来。“拿着先垫垫肚子，我送你去。”
公司的事情交给李然就行，陆晏则实在不放心裴今烁一个人去应对这些。
裴今烁已经坐上了车，手里捧着面包但是实在提不起一点胃口，陆晏则时不时偏移视线看他，看到对方心如死灰的状态也不敢乱说什么话，只能加快速度赶往医院。
一到医院医生就下了病危通知书，裴文忠的癌症已经是晚期，现在采取急救措施，但是……情况不乐观。
裴今烁看着亮着灯的手术室，费了很大力气才止住自己晕眩的头脑，又是这个亮着灯的小房间，他来到这里之后第一次来医院，也是这样。
也是这样一个亮着“抢救室”的小房间，也还是他在外面，裴文忠在里面。
最后的时间，或许就这几天。
医生让裴今烁节哀。
又是这样，天地间的声音好像都已经听不到，明明才见过那么几天，后面的日子就是这个老人在沉睡，前几天好不容易还有机会再说说话，现在他也要走了吗？
裴今烁的心脏一瞬间紧缩，喉咙也喘不上气，如果不是陆晏则眼疾手快扶着他，恐怕他已经瘫坐在地上。
“裴今烁，别晕，和我到那边坐一会儿，乖，听话，深呼吸，乖……”
陆晏则强行抬起他的脸，对上了一双失去了色彩的眼睛，那里装着的不安瞬间溢满，像是立刻要溢出的水池里的水。
“我，怎么会……他，不是没事吗……”裴今烁这段时间刻意不乱想这些，固执的认为裴文忠可以好起来，可是，他的寿命还是到了尽头。
这件事陆晏则认，裴文忠的助理告诫他，不要透露过多相关的病情给裴今烁，怕他一时接受不了，实际上，大家都知道裴文忠的死期，近了。
裴今烁乖乖坐在椅子上，通体发凉又骨感的右手使劲拽着陆晏则的衣服下摆不敢松开，他怕一松开自己就脱了力，直接倒下。
几乎半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陆晏则身上，对方也不觉得重，只是一味半搂着他，坐在他身边不敢离开。
医生很快又过来交代最新的情况，“病人的情况已经很差，请节哀，趁这两天他可能会清醒，多陪他说说话。”
裴今烁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干瞪着眼睛难受，最好还是陆晏则接了医生的话，“知道，麻烦了。”
他又偏头看现在还在发愣的人，情况不妙，他的身体都是僵硬的，呆滞得像个木偶人，只有通红的眼眶下面不断渗出的透明液体不同于木偶人。
陆晏则只好把人扯进怀里，用手去拉他的手，十指交握。
“爷爷的身体他自己知道的，这两天再和爷爷多说说话，他知道你身体好了，还能做这么多事，他很开心的，你别哭。”
他也难受，昨晚裴今烁好不容易心情好一点，今天一早，又成了这副样子，可是没有办法，人的一生，都在接受死亡命题，任谁也逃脱不得。
“好，我，我……”裴今烁急急忙忙擦掉脸上的泪水，他知道，只是忍不住。
明明不久前才有那么多人死在自己面前，现如今还是不能避免再多一人死亡，这不是他的错，但那可怜的心脏终究承受不住这么多压力，让他疼的无以复加。
裴文忠是在下午的时候清醒的，醒过来的时候，陆晏则陪着裴今烁在病房里坐着，也不说话，陆晏则挨着他坐，为了确认人没事，他时不时伸手去握住裴今烁的手。
裴文忠一睁开眼睛就看到这么一幅画面，看起来真登对，他也能放心了。
程静敏和陆长庚已经在回京城的路上，千叮咛万嘱咐让陆晏则把事情都打点好，别让裴今烁出事。
还是陆晏则率先发现裴文忠清醒了，用手拍了拍裴今烁的手背，“爷爷醒了。”
一听到他的话，原本耷拉着脑袋的人立刻抬起了头，病床上那人正吃力的看着他们笑。“今烁，今天来看爷爷了啊。”
“……嗯，对”裴今烁强撑起笑脸，可是维持不到两秒，又换回了苦涩的表情，裴文忠知道事情瞒不住了，“来，今烁，坐到我身边来。”
陆晏则不打算打扰祖孙俩的对话，交代裴今烁有什么问题记得给他发信息之后就出了病房，也不敢走太远，在医院的休息区看看有没有工作信息。
病房里，裴文忠盯着自己这个与以前气质相差甚远的小孙子，虽然好像现在这个看起来才是“正版”，也不枉这些年的努力了。
“今烁，爷爷陪不了你太久了。”老人一开口就是裴今烁不大爱听的话，但他又不是神仙，自然救不了病危的人。
看人不说话，裴文忠只好自顾自说下去，“今烁，我知道你现在身体好多了，人也聪明，自己也能好好生活的对不对？”
“不用感到太难过，我已然是耄耋之年，能活到今天也是满足了的，只是可惜，不能再陪你多一阵子，明明你也才到这里不久，很辛苦吧。”
裴文忠对于裴今烁的来历还是惊讶，但仿佛，冥冥之中命运早已安排，他们是该把这个孩子捡回来养的。
第55章 在一个好天气安眠
“不辛苦，我都快习惯了爷爷。”裴今烁直直的盯着老人的眼睛，祖孙俩眼眶都红红的。
“那很好啊，来今烁，爷爷还要交代一点事情给你。”裴文忠把他和陆晏则的约定与裴今烁交代了一通。
“爷爷不是让你们契约结婚的意思，只是人心难防，虽然那孩子也是我看着长大的，但是总要留点后路。”
“如果有一天他对不起你，你只管离婚拿好钱走人便是，不用管这个定下来的亲事，我下了九泉肯定也会找老陆说道说道，说他孙子不好。”
裴文忠还有力气开玩笑，他怕裴今烁守不了裴家余下的家产，所以选择分一半给陆家，这也是还了当年老陆的恩情。
但是裴今烁的感受还是最为重要的，知道这孩子对钱这种东西应该不大看重，但好歹有安身的资产。
“我会的，爷爷。”裴今烁忍不住哽咽，他好像一直在目送很多人离开，一个两个，数不清了，天地之大，好像只剩下他孤身一人。
“那爷爷，也就放心喽。”
老人只是笑，他活到这个岁数自然不遗憾了，只是可惜不能再陪自己的孙子走多几程，他知道这位丞相府的小公子定然不是一般人，只是等不到看他大放异彩的那天。
裴今烁知道裴文忠就这两天的时间之后他就不回锦绣半山了，一直在医院守着，陆晏则也怕有事，陪着也不回去。
两个人挤在一张小床上，都睡不着。
一来睡得不舒服，二来心都有事，陆晏则时不时看向那位背对着自己的人，还是忍不住戳了戳他的背，“睡了吗？”
“没有。”裴今烁很快给了答复，他如何能睡着，心里是一团乱麻，解不开理又乱。
陆晏则知他难过，只是没有什么缓解的办法，只好用了一个最笨的。他伸手扯了扯那人的衣服，“空调开的有点低，要抱一下吗？”
“调高不就好了……”裴今烁话还没说完，自己的腰就已经被人箍着，后背贴上了某人的胸膛。
陆晏则叹了口气：“平常情商这么高，看不出来我在找个借口安慰你么？”
“我……”裴今烁卡了壳，不知道怎么接话，或许说是没心情接话，甚至不去计较对方有些逾越的行为。
陆晏则大致也知道，所以只是半抱着人，不过一小会儿之后感觉到人在发抖，只好连忙把人翻了个面。
“怎么了？”
“没什么……有点儿冷。”裴今烁的声音小，但在这样一个密闭空间里，倒也能让陆晏则听个清楚。
“那我调高一点儿空调？”
“陆先生，你的情商好像也不太高。”裴今烁的话让正打算起来的陆晏则一愣，这人倒好，现在还会举一反三。
“我的错。”他从善如流的认错，又躺回来，没把人拥进怀里，只是又牵住了他的手。“说说话吧，睡不着的话。”
“你说，人死了之后，去哪里？”
“不知道，或许会变成星星？大家都这么说。”陆晏则偏头看他，努力想出了一个浪漫的说法。
“是吗？或许吧，也可能只是长久的睡着了吧。”
裴今烁仰头看向天花板，白茫茫的一片，什么都没有，这个世界每一天都有人长久的睡过去，道理他都懂，但真要安慰自己，那还是太过困难。
而裴文忠也在一个晴天的夜晚安然睡去，好像看到自己早亡的妻子早已在天边等候。
是了，是到了时间了。
他在第二天凌晨三点的时候，彻底没了气息。
陆长庚和程静敏赶了回来，见上了裴文忠最后一面，但也是最后一面，这位老人接待完这些人，交代完一些话，终于心满意足的离开人世。
下葬那天，裴今烁穿的是一身黑色，沉默的站在人群前面，完成最后的仪式。
今天的天气不大好，是阴天，不下雨却沉闷，黑压压的乌云团在头顶，铺下小小的阴霾，怎么驱赶也驱赶不走。
程静敏今日也是穿的黑色长裙，跟在裴今烁身边，“小烁，别太难过了，老爷子也不希望你伤心太久，对身体不好的。”
裴今烁安静的点头，还是陆晏则出言应付，“妈，没事，你和爸先回去，我陪他再待一会儿。”
其他人也走的七七八八了，陆晏则知道裴今烁喜静，所以等这大批前来吊唁的人走了之后，他或许还要和这几座墓碑说说话，裴文忠下葬的地方就在裴今烁父母墓碑的不远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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