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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来裴今烁的压力大到了极点，除了操心裴文忠的后事，拍卖行事务的清算他也一起跟进，虽然有赵宇帮忙，但还是颇有压力，整宿整宿睡不着觉。
当然除却工作压力也有其他，一闭眼就能看到铺天盖地的血，他更是难以入睡。
陆晏则知道他的难处，一开始没发现对方晚上失眠，直到昨天，他处理工作到三点，心血来潮想到裴今烁房间看一看他的被子有没有盖好，一推开门却发现人坐在床头发呆。
“怎么不睡？”
“睡不着了。”
不敢细问，怕戳到对方的伤心事。陆晏则只好让他继续躺下闭眼休息，总比干瞪着眼睛要强。
陆晏则的视线就没有从裴今烁身上移开过，就像现在，他依然站在他的侧后方，紧紧盯着他消瘦的背影，又瘦了，本来身上就没有什么肉，现在更瘦了。
裴今烁呆呆的站在墓碑前面，视线却不定格在墓碑的字上面，反而看向墓园深处的树林，空荡荡的，这里安静，只有风过林梢，树木哗哗的响，或许偶尔还能听到几声鸟叫。
不知过了多久，前面那个呆站着的人终于有了反应，“陆晏则，我拜托你准备的东西你带过来了吗？”
“有，我放在车上，我现在就去取，你在这里等一等我，别乱走。”
陆晏则又看他一眼，确定对方没有其他意思之后，这才放心回到车里去拿裴今烁前两天拜托他帮忙买的一支竹箫。
尽管不知道他的用意，陆晏则还是亲自去乐器行里挑了一支最好的紫竹箫，今天也带了过来。
第56章 晕倒
人一去世，送行的人应该奏起“离歌”，把人送往远方。
这是几百年前的习俗。
裴今烁从未奏起过“离歌”，他的玉箫所吹的乐曲大都是欢乐的，只有父亲，或许在什么平静的日子里思念祖父母的时候，才会用他所擅长的笛子吹起“离歌”。
按理说，那天目送上百人赴刑场，裴今烁应该要奏起“离歌”的，只是可惜，身在牢狱的自己找不回远在丞相府的玉箫，再者他的腿被打断，手也受伤，也拿不起箫了。
如今他四肢健在，前几天还回忆父亲当时的乐谱，他大体是记得的，于是许久没有拿起箫的攸宁公子又拿起了紫竹箫，竖放在唇边，奏起了“离歌”。
箫声哀婉，长长盘旋在墓园周围，裴今烁吹了三遍，一次送给裴文忠与自己的养父母，一次送给远在几百年前历史灰烬里的裴家人，一次送给自己。
瘦削修长的手按在箫洞上按出了压痕，有点痛，他却恍若不觉，只是一味的吹箫，直到按下最后一个音节，他终于停下了动作。
一旁从始至终都在观察他的陆晏则自然而然捧起他的手，翻看指腹的压痕。“疼不疼？”
刚才那一幕，他既心疼又无奈，人死不能复生，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由着对方吹箫，那破碎又哀愁的模样把他的心都折腾碎。
早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眼前人已经牢牢占据了他心脏的柔软处，盘踞扎根。
裴今烁只是摇头，最后又深深看了一眼墓碑，“爷爷，以后我常来看你。”说着，他打算收起手里的紫竹箫回去，结果刚踏出一步，便感觉头晕目眩，眼前的所有都看不清。
身体好像透支到了极点，手一松，手里的紫竹箫应声落在台阶上，声音清脆却也听不清，五感尽失，天地旋转，阖上眼，一切归于黑暗。
最后听到的声音好像是，陆晏则慌张到极点的声音。
“裴今烁！”
是他吗？不知道，实在是太累太累，该睡一觉了。
陆晏则原本终于松了口气打算带着人回家，结果眼睁睁看着裴今烁闭上了眼睛，身体也往后倒，连忙眼疾手快把人护住，拢进怀里，不让他的头磕到地板。
下一秒立刻去确认他的鼻息，确定没问题之后才把人抱起来，放到车上急速赶往医院。
他提前联系了警察，不然就这一路上闯的十几个红灯足够他的驾驶证上西天。
急匆匆赶到医院，医生也已经提前候着，他抱着人几乎是跑着进去医院，护士们让他把人放到病床，把人拖到了检查室。
直到现在，他也惊魂未定。
裴今烁刚才软绵绵的倒在他怀里，脸色白得像个死人，嘴唇也白，软软的靠在他怀里，呼吸也淡淡的，没有什么起伏。
那一刻陆晏则的心跳差点要停止，如果不是还能探出裴今烁的鼻息，恐怕他已经崩溃。
医生很快做了全面检查，所幸只是劳累过度加上休息不足引起的昏迷，身体倒没有外伤。
陆晏则陪在床边，脑海里还在回想医生刚才的话，“病人的身体素质很差，加上长时间失眠，休息不好容易引起心脏问题，之后还是要注意休息，适度减少压力。”
是他遗漏了，裴今烁又不是一个完全健康的人，是对方所塑造出的坚强躯壳骗过自己的眼睛，让自己误以为他非常的坚强。
但他不过强撑罢了，拍卖行的事情该多问几次的，裴今烁拒绝帮忙也好，自己怎么能真的不帮了呢？
握着那人瘦得有点干巴的手掌，陆晏则陷入了长久的自责，前几天问他要不要帮他处理拍卖行剩下的事情，被拒绝也没当回事儿。
当时觉得忙起来正好可以转移他的注意力，现如今才发现自己做的选择是错的。
他就该用绳子把这人绑在旁边和自己一起睡觉，不让他在那个小房间里东想西想，又失眠又彷徨。
是了，就该这样，牢牢的把他锁在自己身边，像裴今烁这种极其不会照顾自己的人，如何都不可能把他放任得太自由。
陆晏则后知后觉自己这种莫名其妙的占有欲和怒火。
好像有些不对劲，又在情理之中。
他又看了床上的人一眼，手里握着对方的手掌，就这样静坐了几分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低下头，在那人的手心上轻轻一吻。
也罢，理不清也好，奇怪也罢。
他总要承认，他舍不得他受伤。
裴今烁躺了半天也没醒，程静敏也来了医院，一来听完情况之后就扯着陆晏则劈头盖脸一顿骂。
“你怎么回事，自己老婆都照顾不好吗？还有为什么让今烁住这么小的房间，他失眠你都不知道吗？”
“我的问题，妈你小声点，让他睡吧。”
陆晏则又看了一眼病房，虽然是在外面，他也觉得程静敏的声音有点吵闹，程静敏也是生气，虽然知道自己儿子不算太会照顾人，没想到还是一点都不细心。
“行，今烁怎么着也是个宝贝疙瘩，他父母走得早而已，你就是这样养孩子的？”
程静敏就差拎着陆晏则耳朵说话，还以为两个人会有什么好进展，没想到情况是这么个情况，难怪林妈总是说少爷粗心。
“你刚才还说是老婆，现在又成孩子了？”陆晏则没忍住小声反驳，程静敏又瞪了他一眼，“结果不都一样吗？看看人家被你养成什么样子，瘦成这样，脸色还这么差，不知道还以为你虐待人家。”
“我的问题，之后会注意。”
陆晏则又承诺了一次，这下换程静敏不会了，她原以为是自己儿子到现在也只是把人当做普通朋友一类，倒是没想到事情出乎自己意料，怎么麻溜认错，可不是他的风格。
“你不对劲，很不对劲。”程静敏不敢置信的眨了眨眼，仿佛是要确定自己面前的人是不是换了个壳子。
“你之前哪是这么说的，说的什么来着，哦，结婚就结婚，无所谓，家里多个人住而已，又不用怎么管。”
“那是以前。”陆晏则不说话了，他才没这么多时间应付自己跳脱的母亲，有这个时间不如多观察裴今烁的情况。
第57章 打脸哪有终身大事重要
已经接近傍晚，裴今烁也终于悠悠转醒，一睁开眼就发现自己的手被人抓着，床边还趴着一个人。
他不自主的动了动手指，床边那人一下子就醒了。
这下，裴今烁也对上他担忧的眼睛，还没来得及说话，对方先释然一笑。“可算醒了，要吓死我们了。”
陆晏则终于松开手，转而把人拉起来坐着，声音温柔，“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裴今烁机械的任由他摆弄身体，意识还搞不清楚状况，只好先回答对方的问题，“没有哪里不舒服。”
“那就好。”陆晏则松了口气，没其他问题就好，医生已经做过全身检查了，只是他还是不放心。又伸手托住了对方的脸颊，上面的肉变少，摸起来已经有点骨感，“瘦了。”
对方有些粗糙的手掌在脸上摩挲，有点痒，裴今烁还没来得及问他发生了什么，病房的门就一下子被推开，几个人鱼贯而入，“夫人，做点排骨汤就好了，小烁喜欢吃这个。”
“只吃排骨怎么行，肯定还要加一些其他菜！”
“阿姨，我觉得不如来一点小甜品，吃点甜的心情好嘛！”
“妈，你别挤我，我难得推掉工作回来看今烁哥！让我进去！”
裴今烁不明所以，而一旁的陆晏则已经无语的抽了抽额角，这群人，吃饱了撑的没事干就去帮他开会啊，在医院里搞什么？
门口讨论的几个人这才发现床上坐着的裴今烁，顿时几眼放光，程静敏首当前冲挤掉陆晏则的位置，“小烁！你醒了啊。”
旁边的林妈、陆君岚、谢怀京也凑了过来，陆晏则完全被推到了边缘，好几双眼睛盯着自己，饶是裴今烁心理素质再好也被看得发毛，“我没事，大家怎么过来了？”
“吼，还不过来，指望那个臭小子照顾你吗？”程静敏双手一摊，其他人也跟着点头，陆晏则又被群起而攻之。
“我就说大哥不会照顾人吧。”陆君岚首当前冲diss。
“我同意，他还是太内向了，嫂子也是辛苦了。”谢怀京也是为兄弟插上了一刀。
林妈也补了一句，“是啊是啊，小则应该要更关心一点才对的嘛，叫他劝劝小烁他都不干。”
苍天，这真是冤枉，陆晏则表示自己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只好皱着眉看向这一圈人，“别吵到他。”
裴今烁也连忙解释，这确实不关陆晏则的事，是他最近休息不好，和陆晏则没什么直接关系。
然而这一大群人根本不听他的，直接决定让医生再来看看，没问题的话一条龙服务安排出院。
裴今烁偷偷偏头看陆晏则的表情，也是奇怪，虽然他被程静敏数落，但是看起来也没有生气，反而也偷偷转移视线看自己，甚至弯了弯嘴角，笑了笑。
和煦又温柔，裴今烁不可避免被他的笑容击中，一下子有点呆。但不等他反应，医生先来了，给他又做了简单的检查。
“没什么问题，之后要注意休息，不能熬坏身体。”医生只说了这些，叫了陆晏则去拿一些中药回去，给裴今烁调理身体。
等其他人都走了之后，医生才看向陆晏则，“你是裴先生的爱人？”
“是。”陆晏则迅速回答。
“病人身体没什么大问题，就是心里的郁结比较严重，失眠的情况比较多，建议多带他散散心，找点事情做一做转移注意力。”
医生交代完这些之后就让陆晏则拿着单子去药房取药，陆晏则很快就走好流程拿了药，结果这些人倒是好，根本没等他，只留下谢怀京蹭车，其他人全跑了。
谢怀京在车库等他，不用陆晏则交代他自觉的找到了车，站在不远处老实等顺风车。陆晏则瞥了一眼他，“你今天怎么会过来。”
“本来葬礼结束之后想去锦绣半山找你的，结果你一直没回来，这也不能怪我。”
谢怀京用余光瞄了他一眼，见他不打算接话，便自顾自的往下说。“好歹先开个车门让我进去吧，我找你必然是有事。”
天知道知道这大热天的，他在这地下车库等他等的多辛苦。听到确实有事，陆晏则才挑了挑眉，好心的开了车门让人进去。
谢怀京自觉的坐到了副驾驶，陆晏则只好坐到了驾驶位，熟练的发动车子。“所以到底是什么事？”
“就之前你让我查的嫂子的事呗，确实查完了，也没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毕竟他一直都深入浅出，出门的次数屈指可数，虽然现在和以前出入比较大，但总不能换了个人吧？”
谢怀京只当是裴今烁擅长藏拙罢了，之前不显露山水，也是因为很少在人前表现。
“是么？再说吧，辛苦你了。”陆晏则却不觉得事情只到这里，不过在这个节骨眼上，他也不打算继续计较什么，还是先把某个人养好再说。
“辛苦什么的不重要，我的奖励呢？”谢怀京当然不会客气，他做了这么多工作，拿点奖励不算什么。
“知道，答应给你的东西，这两天就安排好。”陆晏则也是个讲诚信的商人，总不可能克扣工资。
谢怀京见他爽快答应下来，这才放松，身体随意的靠着椅背往后仰，又恢复了原本吊儿郎当的样子。“说起来，你对嫂子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都已经叫他嫂子了，你觉得我是什么意思？”这下，陆晏则算是承认自己的心思。
被他这么一说，谢怀京才惊觉，确实从自己一开始对裴今烁的称呼来看，陆晏则真的没有纠正过一次，完全是任由自己喊对方嫂子。
“某人不是说自己不会喜欢上这种人吗？”这么一来，谢怀京好像拿到了陆晏则的把柄一样，自在的吹起了口哨。
“这点我承认，我确实是目光短浅了，并且高估了自己。”一人做事一人当，陆晏则也没有拒绝承认的意思。
打脸就打脸了呗，也不是什么大事，换句话来说，这些哪有终身大事重要，对吧？
第58章 我只是担心你
今晚吃的是大团圆饭，谢怀京甚至也留下来蹭饭，锦绣半山有段时间没这么热闹了，饭桌上坐了六个人，平常对于两个人来说过于宽的餐桌，现在坐满了人。
现在裴今烁是完全感受到了被照顾的感觉，他碗里就没空过，多的是程静敏和陆君岚夹过来的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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