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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既然你说到这份上了，就跟我来吧，已经很少有客人对这些书画感兴趣咯。”
何老虽然有点傲气，但确实也是真心喜欢这些古玩，家里放不下这么多东西了，他也学着年轻人断舍离，打算送一些到拍卖行或是其他收藏家那里去。
只是谁又能保证对这些东西都报以真心呢？大多数人只是想着卖个好价钱罢了。
裴今烁跟在何老后面，跟着他出了茶室，往另外一个方向走去。管家也跟他们同行，另外两个人不明所以但还是跟着走。
赵宇也觉得奇怪，今天不是要来谈《柳亭图》的归属吗？怎么话题突然跳到了这里。
藏品都摆在储藏室，在这样一个古色古香的房子里面，装了一扇和风格相匹配却又非常现代的指纹密码锁。
何老开了门带他们进去，里面和仓库的大小差不多，墙上挂满了书画，木柜架子上放着古董还是其他的摆件，瞧着都有点年份。何老带着他们往前面收着画卷的储物柜走去。
说是画卷，因为年代久远，为了避免纸张破损还有其他损坏，都给这些大大小小的书画加了防护层。何老拿了手套戴上才取出其中一幅画。
这就是《柳亭图》，画的右侧是好几株垂到江水边的杨柳，一座亭子立在不远处，里面有几位文人在谈天说地，远处是层叠的树林还有小山。
裴今烁的视线从何老拿出那幅图之后就没有移开，这个取景，这个点缀笔法，是他的风格。没想到跨越数千年，自己和自己的旧物是这样见面的么。果然物是人非。
只是没想到，自己原来确实在书画上小有名气，没曾想几百年后，还能被世人追捧，他也算是出了名了。
可是，这幅画，貌似不应该是现在这个样子吧？裴今烁对于以前的事情记忆还算清楚，记忆里这幅画应该已经被墨水沾了一半才对，但这一幅画看起来完好无损。
“不愧是攸宁公子的画，寥寥几笔就把柳树画得如此传神。”裴今烁心头洋溢起一种怪异感，自己夸自己可还行？“何先生，还有另一幅我也能看看吗？”
何老见他确实感兴趣的样子，就让管家接着这幅画，自己去把那幅《洛城春景图》也拿了出来。
《洛城春景图》的整体布局和《柳亭图》不一样，前者更加着重对洛城的勾勒，画的三分之二是洛城风貌，还有三分之一是洛城里面随处可见绽放的桃花。
这一幅画在裴今烁脑海里的印象更为深刻，因为篇幅较大，他画了很久。足足十天的时间，才完成这幅画。他盯着画看了一会儿，想起自己以前落款的习惯。
“何先生，能否让我靠近看看？”裴今烁有了大致的想法。
“请便。”何老自然也不介意，这里有监控，他也不怕裴今烁做出什么。
裴今烁盯着两幅图又看了一会儿，得出了结论。
“恕我直言，何先生，您这幅《柳亭图》是假的。”
第15章 落款有问题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向裴今烁投来。
何老的管家更是直接呵斥：“胡闹，这些藏品都是经过多轮的鉴定才转出的，你哪里看得出这幅画是假的！难不成我家老爷不和你们合作，你就要造谣这幅画是假的？”
何老虽然没说话，但是脸上的表情确实也不高兴，他好心好意给人展示，这人倒好，直接说他的画是假的，任谁都觉得对方是在闹事。
如果裴今烁是什么很有资历的鉴定师也就算了，但他对这方面的知识，想必不太熟悉。李然和赵宇也捏了把汗，他们谁都不知道为什么裴今烁会突然说出这句话。
“我不是信口雌黄，这一点还请您放心。”裴今烁自然也猜到自己一句话肯定会引起对方的不满。
“攸宁公子的落款同寻常人的落款是不太一样的，他落款貌似从不会落攸宁公子四个字，只落‘攸宁’”
“再有，落款的章，一般也只有这两个字，没看错的话，攸宁公子的落章，下右侧方应该有几片竹叶。”
裴今烁自然不会乱说，实际上这一幅摹仿图和他本人作画的习惯相差不多，甚至能说得上是一模一样，可惜，在落款上有问题。
他自己的作画习惯他再清楚不过，而且这幅画早就不完整了，在一次搬家的时候，这幅画已经被弄脏了一半，后面应该有人修复，或许就是那时候有了仿制的画。
“你，不会是在乱说吧？这么多人都鉴定过的画，你现在说是假的。”何老还是不太相信，这番话也只是裴今烁的片面之词。
“是真是假，一验便知，攸宁公子落款从来只落攸宁，图章一般会刻有花纹，常见是梅、兰、竹、菊四样，偶有其他花纹。据我所知，他的画作和书法，应当不止有这两幅。”
裴今烁沉着应对，什么情况他心里清楚，来的时候他也用手机查了查自己在这个时代流传的作品，也不算太少，有一些已经看不出原来的痕迹。
但是只要愿意研究，想来是能查出来的，就像眼前这一幅《洛城春景图》，它的落款图章其实也磨损了很多，但隐隐约约还能看出上面竹子的花纹。
站在不远处的李然和赵宇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裴今烁什么时候对这方面的内容这么了解了？
听他这么一说，何老也观察了两幅画的内容，也算是有道理，毕竟出入有点大。“但是，如果验出来是真的那又如何？”
“那晚辈将会登门道歉，不过，在这一件事上晚辈还是有相当的信心，对于攸宁公子，晚辈确实曾有研究。”
话不能说得太满，裴今烁自然不可能夸下海口说自己一定对，但也八九不离十，这个时代对自己作品的研究论文也不少，想来自己的话也能给他们提供一个新的研究视角。
何老自然也不是什么话都听不进，裴今烁有理有据的指出问题，他也会找人再看看这方面的内容。“行，我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反倒是直接中肯的建议还是让人容易接受。”
“那晚辈静候您的佳音，不嫌弃的话可以加您的联系方式吗？听说何先生的书法很好，晚辈想向您请教一二。”
裴今烁还是保持谦逊有礼的姿态，让何老又高看了几分，年轻人不浮躁已经是个很大的优点，像裴今烁这种富家公子能有这种态度更是让人更有好感。
两个人暂时把这件事揭了过去，出了储藏室又交流了好一会儿书法的心得。
何老现在一改刚开始对裴今烁的看法，很显然外面的风言风语不能信，这孩子的谈吐和见识显然比自己想象的要多得多。
当时他还笑过裴文忠捡来的孙子养不熟，目前看来确实不一样。
快到中午的时候，裴今烁表示时候不早，确实也不能继续叨扰下去，所以就何老打过招呼，先一步离开。
直到出了何老的宅子，走到原来过来的位置，赵宇才开口，“小裴总，那幅画真的是假的吗？”
“自然了，确实是假的，不过这仿摹者的画技确实厉害，用的笔法还有丹青习惯都和攸宁公子很像。”裴今烁初看这幅画也被唬住，但是这显然和他自己的画还是有所区别。
“那我们的合作？”
“先这样了，如果画是假的，后续的工作也开展不了什么，再看吧，最起码也不让通运拍行占了便宜。”裴今烁揉了揉眉心，站着说了好一会儿的话，以至于他觉得有些疲倦。
赵宇点了点头，但还是不太理解，“小裴总，您什么时候学了这些东西？”
“无聊的时候随便看看的，没想到能派上用场。”裴今烁也没想到真是自己的画，昨晚想了很多的对策还有谈判技巧都没用上，不过也算解决了。
李然没说什么，只是心里也免不了惊讶，这位新夫人和传说中的版本相去甚远，让他不得不开始重构这人在自己内心的形象。看来今天的事情还是有必要和大老板说一声。
考虑到李然要回公司，赵宇主动承担起送裴今烁回去的任务。
实际上在送裴今烁回去之前，两个人一起先去了一趟医院看望裴文忠。他还是没清醒，身体数据好一些了，只是人迟迟不醒过来。
刘妈一直在照顾他，看到两个人进来，交代近况，这两天基本也没什么变化。
“赵助理，和我下去买点东西吧，让少爷和老爷说说话。”刘妈这样提议。
其实裴今烁好像没有什么要和裴文忠说的，但是为了病房不那么吵闹，他还是让两人快去快回。
吵闹的病房一下子又安静了下来，裴今烁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他说对方也听不见，但还是把最近的事情大致讲了讲。
“您放心，最近一切都好，拍卖行的事情我会尽力帮上忙，很抱歉，借了身份，尽管我也不知为何如此，但还请您放心，属于这具身体的责任我不会逃脱。”
“嗯，还有，我搬到陆先生那边住了，目前他对我不错，您可以放心。”
裴今烁没有太多话想说，简单说了几句，等赵宇回来，就让他送自己回去。今天的事情已经耗费了太多元气，该休息了。
第16章 林妈的助攻三十六式
裴今烁今天确实累了，坐在赵宇的车上也没和他说几句话，只是谈了一些关于裴文忠的事。
“小裴总，目前拍卖行还有不少事情，拍品的图录设计已经差不多做好，原本是打算再加一件《柳亭图》，但是目前这个情况……”
“我知道，前段时间，爷爷就是在忙这个吧。”裴今烁虽然平常不关心公司的事情，但前几天也听裴文忠提起过几次拍卖会的事。
“至于《柳亭图》，先不计入拍品，当然，我们还是要等何老给个准信之后再宣发，但八九不离十是假的了。”
赵宇应了声好，他的办事能力裴今烁还是放心的。
裴今烁靠着窗，目光望向远处不断向后倒退的树林，层叠青翠的树木不断往后滑倒。
赵宇又提起一件事，“小裴总，拍卖会结束之后就要清算财务，到时候可能还是要您多辛苦一点。”
“嗯，我知道，会尽力的。”裴今烁的视线仍停留在窗外，只是瞳孔没有聚焦在某个位置上。
拍卖行马上就要关闭了，虽然他对这地方没有什么感情羁绊，但他知道拍卖行对于裴文忠来说很重要，就这样让拍卖行带着耻辱走到尽头，好像不太好。
裴今烁不可避免想到拍卖行之前的事故，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来自一个勾心斗角的时代，以至于觉得当年的事情可能会不单纯。
“这件事情我们之后再谈，还有一件事得问你。”
“您说。”
“当年那一件千嘉宫灯，是怎么回事，你知道吗？”裴今烁对这一事比较关心，这毕竟是鉴古拍行的命运转折点，他还是想多了解那件事。
“数据不多，有留存的材料，我回去发您一份，”赵宇对这件事的了解不算多，那时候他才刚在裴文忠身边工作不久，是刚踏入这一行业的新人。
“嗯，麻烦了。”
裴今烁简单应了一声，没再继续说话，今天的谈话量很多，他已经感到身心俱疲，眼前的烂摊子有点多，饶是他逆来顺受也觉得超出自己的承受范围。
可能这就是命，无论在哪里，总有困扰他的事。裴今烁不得不承认，自己尽管有时候运气很好，但多数时间里，还是要靠努力，否则他落不得什么好奖赏。
下午回到锦绣半山，裴今烁随便吃了一点小点心，就直接回房间休息。他吃完午饭才回来的，不过是医院的餐盒，也没吃多少东西，加上没什么食欲，更是没胃口。
等躺回自己那个小房间，裴今烁才开始复盘今天这一场对话。
也不能说复盘，只是还在惊讶。
这里所谓的文物，是指把古代的墓葬挖开或是藏宝库等等搜罗东西回来。自己应该没有墓才对，又是从哪里得来这么多自己的东西呢？
这是一个未解之谜。
目前没有什么解惑的办法，自然，他也要相信自己没有什么法术，所有事情都要一步一步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于是他选择先睡一觉，昨晚脑子里全是对今日状况的预设，虽然应验的不多，但昨晚确实没睡多久，能大致感受到身体已经到了一个极限，现在正好补一补。
或许真的累到了一定程度，他难得没有做噩梦，这一次梦里没有擦不干流不尽的血，也没有嘈杂的镣铐声。
黑茫茫的一片，什么都没有，世界是安静的，不会突然有人或是鬼的尖叫刺破他的耳膜。
好久不觉得睡着的时间这么安静了。
这样真好。
*
今天公司的事情不多，以至于陆晏则有听八卦的时间。也不能称之为八卦，他只是听下属禀报自己新婚妻子的情况。
李然的话都攒着回公司说，框框一顿输出，差点把陆晏则的耳朵吵得嗡嗡响。得亏内容他感兴趣，否则他一定没时间听李然八卦，早早就把李然丢出去。
可想而知，李然要是知道他的心理活动一定会大呼无语，真不给你说你又不乐意，万恶的资本家。
哦？那家伙还有这样的本事？
一大段话下来，陆晏则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小看了自己的伴侣，那个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人在这样的场合居然这么从容。
这几天和裴今烁接触得多，以至于陆晏则对于自己的新婚伴侣有了改观，倒也没有传言的那么离谱，说嗜睡也没看出来，他的作息习惯甚至比自己这个正常人要健康。
他有时候闲下来也会在想对方在做什么，倒没有掺杂太多情意，只是好歹是家里多了一个人，还是需要时间不断适应。
不过显然自己对这位新婚对象的了解确实不够多，想来以后的日子应该不会太无聊。
陆晏则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点愉悦，可能是突然多了一点有趣的事让他平静的生活多出了一些调味品。
不过等晚上回到家的时候，看着林妈一脸为难的看着餐桌的时候，陆晏则就收起了原本的好心情。“林妈，怎么了？”
“哎呀，小烁下午回来说太累了，随便吃了一点蛋糕就去补觉了，现在也没醒，我也不好叫他，要不您去？”
林妈一脸为难的看着陆晏则，表示自己不太敢去吵醒裴今烁。
“……也行。”
陆晏则强悍的人设不允许他说不，实际上他也不确定裴今烁到底有没有起床气，看他平时的样子，应该还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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