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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师品了一口茶,不紧不慢地说:“你本来就是逆天改命,现在改到一半又不要了,你以为跟命闹着玩呢,没点惩罚岂不是人人就都想玩了?”
我想这下完了,我可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了。
一年多前我回老家,在压箱底的地方翻出一纸黄契,居然是封婚书,仔细一看名字还是我的!
我大惊失色,颤颤巍巍拿着这东西问我妈爸:“这咋回事。”
他们支支吾吾,不讲话,好像自己也忘了这件事,接过来看了看,商议着这应该不作数,要不烧了吧。
我凑过去:“我跟谁结婚啊?为啥烧了——我靠怎么是个男的。”
我爹脸色很差,把我脑袋推开,说都是误会。
我心里有鬼,也不敢开口,想,不是误会,我真喜欢男的。
20
我和大师在房间商谈了几个小时,终于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理清楚了。
我和常青小时候就订了娃娃亲,不是什么三次元那种什么商业联姻,是非法的、一命牵一命的、玄学的婚姻,常青为什么跟我结我不知道,但是我需要他救我的命。十几年后我家里人记起这件事,一来觉得可能过了那么久不作数了,二来不敢相信我娃娃亲对象是男的,翻出婚书没几天就烧了。
然后我就出车祸死了。
没死全,变成半个鬼魄被困在这屋子,一年多了终于遇上买了这套房的常青。
我的未婚夫,我的饲养员,我的生命支撑者。
我有些发愁:“那现在怎么办,是魂飞魄散还是要常青再救我一次?”
大师喝完最后一口茶:“魂飞魄散吧。”
我下定决心:“重新结婚就能救我一次吗?”
门被我一把拉开:“常青我们结......”
大师捂住我的嘴把我拖回去:“你现在还不能告诉他真相。”
大师说,我现在是半鬼,属于人鬼情未了那一卦,不能说结就结,上天不允许的。要互相真情实感地爱着对方,要常青自愿同我结婚、主动说愿意再次用他的生命来救我的生命。
我幽幽地倒下了:“喂我一周都要他命了。还不如魂飞魄散呢。”
大师劝慰我:“不要灰心。”
这能怎么不灰心,现在要我半年内让一个男的爱上我,在我是鬼对方是人的情况下,在我不知道对方是喜欢男的还是女的情况下,在我死皮赖脸让对方给我买香火吃还要住在他家走不了的情况下。
这么一想我赢面其实很大。
我爬起来,问大师:“大师,你觉得我能诱惑成功吗?”
大师不理我,开门走了,路过我的时候还故意不小心踢了我一脚以表态度。
21
大师和常青朋友都走了。
我窝在沙发上裹着小毛毯思考人生。
常青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装作很不经意地开口:“大师怎么跟你说的?”
我还没开口,他就别过头,很不满地低声嘀咕:“明明是我花钱请来的,怎么只跟你聊,不跟我说一点情况,这太不敬业了吧。”
我啃了啃毛茸茸的毛毯,有些紧张,不知道怎么才能让常青跟我结婚。
可能是我很少做出这种严肃沉思状,常青见我久久没回答,脸色也有点变了:“怎么了,很麻烦吗——你能不能正常投胎?”
我呆呆地抬起头看他。
常青弹了一记我的脑门:“说话,笨蛋。”
我爬起来,跟他对视,很突然地问:“常青,你想不想看一下我是长什么样子的?”
常青几乎是秒答:“不感兴趣。”
“哦。”我又倒下了,软绵绵地和毛毯融为一体陷进沙发里,“那算了。”
过了好一会,常青蹲下来,转过头对我说:“看一下也不是不行。”
我的心里又熊熊燃烧起来了希望,挪过去,笑着问:“真的吗?确定吗?确定哦?”
常青的睫毛颤了颤,停了几秒,讲:“勉为其难吧。”
他蹲下来之后刚刚好跟趴在沙发上的我平视,于是我用手肘撑着自己靠近他,心里想着大师的话,为自己打气,不知道为什么当鬼了还有种心跳很快的感觉。
总之,我凑近了常青,然后亲了亲他的嘴唇。
22
常青的脸又青了。
他还没反应过来,呆若木鸡地抬起眼看向我,却在看到我的瞬间瞳孔骤缩。
我想他可能是终于看清我长什么样了。
我很无辜,小小声地说:“你不是想看清我长什么样吗,这样才能看得见。”
常青的嘴唇动了动,可能是想说什么,但话到嘴巴又噎下去了,神色还是很惊讶,不知道是在吃惊我亲了他还是在吃惊我的长相。
莫非我又帅上了一个新高度?我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蛋,自觉五官应该没有太大变化,又走神地想待会要去卫生间的镜子看一看现在长什么样。
常青足足在那里愣了几分钟,最后还是我戳了戳他:“腿不麻吗?”
他被我碰了一下,反应过来,很一惊一乍地立马站起来,后退了几步,还撞到了茶几,但是眼睛还盯着我,瞪大大的,我都怀疑他不是吃惊是卖萌了。
我又开始招牌性动作低头戳手指:“早知道不亲了。”
听到我直接提起这件事,常青的脸色又变了,憋了好一会,最后居然问我:“那你出去怎么办呢?”
我没听懂:“啥?”
常青别过头,欲言又止,挠头半天最后还是一鼓作气说出口:“你出去玩,万一别人也想看你长什么样呢?你也要一个一个亲一轮过去吗?!”
我觉得常青才是脑子有问题的那个。
怎么会这样想。
我不太理解,不过还是很愿意为星期五耐心解答:“我出不了这个屋子,你看起来没朋友,也不带别人回家就行了。而且我不会出去玩的,我只在家里跟你玩。”
不知道是哪句话讨好到了常青,他终于缓下了神色,冷冷笑了一声:“你最好说到做到。”
【作者有话说】
很旗鼓相当的两个人
第5章
23
按理来说,我该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大展宏图,利用各种技巧方法促进我和常青的感情升温。
但好巧不巧,常青进入了疯狂加班期。
我第一次意识到他说的怨气比鬼重是什么意思。
他的健身时间被迫调整改到了中午午休的时候,因为晚上要加班到很晚。有时候十点多才回到家,整个人都精疲力尽,没有心思再看相声,洗漱完就一脸呆滞地坐在窗边放空。
我蹲在角落努力装蘑菇,小声提醒他:“你千万不要跳下去啊。”
常青本来就所剩无几的活力彻底被抽干,也不怎么回应我的玩笑了,完全可能是因为我不属于人类范畴,脸又看得过去,回到家会机械性地跟我聊几句天。
一周就那样死气沉沉地度过,我基本跟这个未婚夫没什么交流,因为他要加班,我甚至没办法继续展示我的精绝厨艺给他做饭吃。
好在他很有良心,哪怕忙成狗了也还记得给家里的香火定期补货,不会让我饿死。
周末的时候他一觉睡到中午,起来跟我一起吃饭、看电视剧、聊聊天,过得还算平和,不过偶尔也突然开始接起电话又开始处理工作,直到周日晚上恢复那张比我还像死人的死人脸。
第二周有一天晚上他十一点多回家,洗完澡出来接到上司电话,头发还没擦就去书房打开电脑开视频会议了。
凌晨三点多他才回房睡下。我有些生气,这是我的星期五,你们凭什么使唤他。
我偷偷地走过去,看见常青的眼周青黑了一圈,嘴巴上也冒了一层胡茬。
我慢吞吞地爬到他的被子上,戳了戳他的脸:“常青常青。”
他好像有点睡着了,半眯着眼在黑暗里找了一下我的身影,低低地开口问:“怎么了?”
我不吭声,不知道怎么跟他说。
常青轻轻叹了一口气,把被子拉起来盖住自己半张脸,声音闷闷的:“我很累了,让我先睡觉好吗?”
“好的,不过我想跟你说一件事。”我有点兴奋地和他分享,“我现在可以出门了,大师帮我施了法,但是前提是跟在你身边。”
其实大师周末那天就跟我说过这件事,我问这个不能立马执行吗,大师摇摇头,讲现在这个社会要走流程的。“你这种半鬼出门一定要审批的,还要看你的人类达没达到及格标准。”
很显然,天庭审批了几天,终于认为常青是个合格的能带我出门的人类了。
可喜可贺。
常青听完又努力地睁开了一下眼睛,思考了几秒,又闭上了:“好,等我看看有没有年假,过段时间捎你出去玩。”
平时常青总是口不对心,很少这样顺从我,我意识到他可能真的已经累到神志不清了。
我本来是想让他带我出去玩的。
但是我现在改主意了。我作为鲁滨逊,要担当起自己的责任。
我凑过去扯下他脸上的被子,很认真地继续骚扰他:“不对不对,我要说的不是这个。”
可能是距离太近了,他有点不自在,往后缩了缩,在黑暗里盯着我,很没办法地喊我大名:“温慈春,现在已经凌晨四点了,虽然我被批准明天延迟到中午去上班,但是有什么可以明天再说吗,我真的很累了。”
常青居然说出了这么长的句子!
我怒了,我说:“我要说的就是这个!我明天要跟你去上班!”
常青愣了愣:“什么?”
我指了指我自己,又指了指他:“我决定去制裁你的老板。你把我带去上班,我作为一个鬼去吓死他,让他以后不敢再让你们加班!”
常青安静了有一分钟,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我在说什么,眼睛好像逐渐恢复了高光,他抬起手拍了拍我的脸颊,夸我说:“温慈春,你真是一个好鬼。”
24
于是我即将被常青带去了公司。
我已经太久太久没有在大白天正常出门了,有些很不适应,扯着常青的衣服下摆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旁,直到进了地下停车场才好一点。
他估计也有些担心,低声问我:“你离开我多远会出事?”
我很紧张:“不知道啊,而且大师没提前说会发生什么事,总不能离开你就灰飞烟灭吧。”
常青很不想背负上一条人命,警告我:“那你抓紧点。”
我想到一个很严肃的问题:“那你上厕所我也要跟着吗?不好吧。”
他的脸又青了,想半天了回答我:“应该门内外这点距离还是可以的吧?”
实践出真知,我提议来试一下逐渐离开他。
常青凝神思考了很久,有些不太情愿地答应了。
我松开他的衣角,慢慢地一步一步后退。他紧张地盯着我。
三米、十米、五十米——我的大脑感到刺痛,浑身都好像瞬间烧起来,脚步踉跄了一下,痛苦地蹲在了地上。
常青吓得脸都白了,大步飞奔过来,扶着我的肩膀问我有没有事。
其实他一靠近我,身上的疼痛就都瞬间消失了,不过那种好像下一秒就魂飞魄散的感觉还萦绕在我身上,让我有些心有余悸。
我紧紧抱着他的手臂:“我就是死也再不离开你了,大哥。”
常青顿了顿:“难道你现在活着吗?”
不远处有人经过,将视线投过来,很明显地停住了脚步,似乎是觉得常青一个人蹲在这里自言自语实在诡异。
常青也有点不好意思了,装作若无其事地甩了甩胳膊站起来,把我从他身上扒拉了下去,然后找到了他的车载我一起去公司上班。
我有些紧张地系上了安全带。
常青转过头啼笑皆非地看了看我一眼,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又神色一定,闭上了嘴。
车子一路开着,他听广播,我发呆,等到一个红灯的时候他很不自在地开口,说下次可以坐地铁的。
我有些疑惑:“有车不开挤地铁,星期五你低碳出行也不是这么搞的嘛。”
常青的脸变了好几种颜色,最后咬着牙让自己语气没那么僵硬,讲:“我是说跟你出来的时候,我可以勉为其难跟你一起坐交通工具的。”
我静静地看了他好一会,心里有片灰蒙蒙的地方也跟着好像被烘干,变得暖呼呼的。
我说:“没事,我又不是开车被撞死的,我是走路被开车的撞的。”
“而且我还在斑马线上,应该能给我爸妈赔不少呢。”我开玩笑一样转过头跟常青讲,却发现他表情并不好看。
常青说:“不要再说这种话了。”
我说:“对不起。”
“不是这个意思。”常青皱起眉,睨着眼看我,“不要道歉。”
我搞不懂了:“那我该说什么啊?”
或许也没人教会常青要怎么安慰一个无法轮回的年轻鬼魂,他欲言又止,到最后闭上了嘴,心情变得很差的样子,过了好一会,问:“大师到底怎么说的?是不是鬼差没认真工作让你没办法正常投胎?这种鬼怎么没被炒鱿鱼的?”
我第一次见常青连续问那么多话,意识到或许这是他把我放在心上的表现。
星期五对主人的感情向来不露声色,不过其忠心还是一目了然的。
我笑了笑:“好消息,其实我还没完全变成鬼,能重新变回人呢。”
常青的瞳孔一震,很不可置信地瞟了我一眼:“真的?”
他又很迅速地追问:“坏消息呢?”
“坏消息啊......”我装作很委屈地又低头戳手指,“就是我可能还得再缠上你半年呢。”
常青没讲话。
我小心翼翼地看他表情,他的嘴角有点若有似无的勾起,看起来比刚刚心情好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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