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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淼语气好像很坚定,也很冷漠:“没有。”
刑洄濒临崩溃的神色隐藏在光线的暗处,某个时刻,他真的想抱抱游淼,又在某个时刻,动了干脆像从前那样把他关起来的念头。
只是,他什么都没有,只是站在那,望着游淼。
游淼把婚戒拿起来,递过去:“这个还给你,还有你之前送的那些笔什么的,我也都没动。”说着又掏出一张卡,“这里面有30万,是当初你替我还新雨的钱,现在我还给你。”
“还有,”他继续说,“上次新雨住院看病的钱,新雨转给我了,我也一块转进了这张卡里面。”
“还有,我的车贷你给我还了,那个钱我也还给你。”
“还有,你给我定制的抑制手环我取下来放在了盒子里……”
刑洄像是感到很不可思议,他愣愣的,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虽然知道游淼是个对他冷漠无情的人,但无疑这一次他再次见识到这个人要跟他划清界限的决绝。
“还有什么?”某个时刻,他听不下去了,游淼的话激的他双眼一片通红,声音不高,却难掩崩溃,“你至于吗?要跟我算的这样清清楚楚?”
游淼不敢看他的眼睛,只得垂下眼眸,半晌,轻声说:“是得算清楚。”
屋子里静下来。
刑洄在极力的克制,某个时刻,他狠狠的一脚踹在门上,彻底爆发。
狗俊和游淼都被吓了一跳。
“好!既然要算!那我们就算的清清楚楚!”他歇斯底里,“周游,我们俩这笔账,怎么算,都是你欠我!”
“你走之前,一次性还清!”他看起来像溺水的人,急需抓住得以救命的东西,慌乱的,口不择言的,“你还记不记得当年我说过,想让我放了你,可以!扒、光了!趴在这让我淦你!”
他走上前揪住游淼的衣领,逼近,咬牙切齿,怒不可遏:“你现在就给我脱!”说完狠狠把游淼摔在床上,“脱、光、了!”
游淼从床上坐起来,此刻,他不再犹豫,抬手解扣子,一颗一颗的,脱掉上衣,然后脱裤子……
刑洄看着,看他在自己面前脱、光衣服,仿佛被狠狠的踹在了心口上,他再也承受不住,怒吼一声:“滚!”他眼泪飙出,喘不上气:“从今天开始你跟我没有任何关系!滚!别让我再看到你!”
游淼的决绝,让刑名远乃至沈亨他们包括房新雨、杜淮林以及网络上的吃瓜群众都感到不同程度的震撼。
但多数都说游淼不知好歹,比如医院某些领导和同事以及网上多数都吃瓜群众,在他们看来,游淼这样的人能攀上刑洄,那真的是天下一等一的幸运。
而刑洄碰到游淼这样不知好歹的伴侣,那真是天下一等一的可怜。
游淼辞职了,租了个小房子,等着离婚手续办下来。
直到两个半月后,手续才办好,注销了登记。
那天,刑洄没有出现。
游淼一个人走出民政局,天空飘着小雨,泛着微微的冷意。
时间真快,已是入秋。
他买了张船票,写的是游淼的名字,带上了为数不多的行李和那张他自己的照片。
在去码头的路上,刑洄的车子堵住了他。
接近三个月没见,游淼看着他,心头有些酸拧。
“我没有监听你的手机,也没有定位,更没有派人监视,我还是找到你了。”刑洄开口说奇怪的话。
游淼竟然做出阅读理解,刑洄在挽留他。
“找个地方坐一坐好吗?”刑洄带了请求。
游淼说:“船快开了。”
刑洄深深地望着他。
游淼还要说什么,突然感到一阵反胃,他忍了忍,却还是捂着嘴干呕起来。
第55章 第 55 章
一周前, 某天早上醒来,游淼在刷牙的时候,反胃感侵袭而来, 他以为是因为出租屋楼下小超市老板卖给他玫瑰花味的牙膏, 才使得他在这个早上吐到不想吃饭。
可明明牙膏都用下大半了。而且接下来的几天里,他频繁出现吐的反应, 尤其是吃饭的时候,这让他一时间不太确定究竟是肠胃问题还是最近精神状态不好的原因。
此刻, 跟刑洄说着话, 明明没什么异味, 他也没吃什么油腻的东西,但反胃很强烈, 比他一个人的时候更强烈。
游淼捂着嘴头侧向一边, 弯着腰, 嗓子里发出控制不了的干呕声。
刑洄表情僵了一瞬, 条件反射的上前,给他轻抚后背, 弯下腰来, 担心地问;“胃不舒服?”
游淼没吐出什么, 他缓了口气, 摇摇头。
刑洄靠近了,很自然的把他搂住,像从前那样, 让游淼靠着他, 但他刚把游淼圈怀里,游淼就又捂住嘴,从他怀里出来, 跑去一边吐了。
这次是真吐了。
刑洄整个人僵住,忽地意识到了什么,眼神暗了,所以,依然讨厌他讨厌的想吐是吗?
他放下僵硬的手,保持着姿势,一动不动看着游淼。
这个人对他有天然的厌恶。刑洄难过的得出结论。
吐出来的游淼舒服很多,呼吸了几下,看向站在距离他两米开外的刑洄,这人的表情很受伤的样子,他微微皱下眉,不懂为什么会有露出这样的表情。
刑洄调整下情绪,去车里拿了瓶水拧开递给游淼,问:“这样坐船可以吗?”
游淼接过来漱完口才说:“当然可以。”
刑洄“哦”了声,没有下文了。
游淼也不再说话。
他们真的是难得心平气和的这样讲话。
可刑洄心情低落的无法言说,凝望着游淼,想说开口挽留的话,但知道,就算是跪下来求这个人,他也不会心软。
很难过,感觉像是要窒息一样。
尤其是一想到刚才游淼因为讨厌他的触碰,讨厌他的味道而又呕吐。
车里狗俊在疯狂的扒车门,还发出嘤嘤嘤的声音,让他们俩回过神来同时看去。
对了,还有狗俊,他来的时候带着狗俊来的。
刑洄忙去车里把狗俊抱出来,看到游淼的狗俊圆溜溜的狗狗眼看着游淼急切的想要他抱抱。
“俊俊很想你,每天都想,你不抱抱它吗?”刑洄这样说着却不是把狗俊递过去,而是抱着狗俊走到游淼面前,“你看,俊俊都瘦了,他真的很想你,你别丢下他离开好不好?”
游淼把狗俊抱过来,小狗是会有思念的,落入他的怀抱,狗俊立刻哼哼唧唧起来,像是很委屈,也像是很可怜。
但站在游淼面前的刑洄,其实看起来更可怜,他在试图用“狗俊很想你”跟“我很想你”划等号,试图要用一只狗来挽留硬着心肠要走的人。
“抱着是不是轻了很多?”刑洄又在说,也不管游淼会不会回应,“我没有虐待它,跟你在的时候一样照顾它,甚至比那还用心,因为我知道你在意它,但因为你不在……”他顿了顿,看着游淼,“你不在,他很焦虑,吃不下饭睡不好觉,很空虚,像是活不下去,还去看了心理医生……”
听到心理医生这个词,游淼的视线不得不从狗俊身上移开,抬眼看刑洄。
只这一眼,刑洄就心虚的纠正:“我的意思是去看了……兽医,医生给他开了安眠药,看着那药片我就想到了你,一开始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严重的失眠,医生也给你开了那个药,”他眼睛似乎有点发红,“那个药原来这么苦。”
狗吃安眠药?狗的安眠药味道很苦?
刑洄又在说这种很容易让人误会的话了,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有意的。
游淼沉默,视线又重新放回狗俊身上,抱紧了,颠了颠,是有些轻了。
可是,仅仅只是狗瘦了吗?
刑洄看起来更瘦,双颊都凹陷了,眼底一片青色,眼睛里布满红血丝,像是很久没睡过好觉的样子。
但他身上很香,没有玫瑰花的味道,奇怪的是刑洄居然没戴抑制手环,而是贴了阻隔贴,只是阻隔贴看起来有些厚,还喷了果香味的香水,头发打理的一丝不苟,衬衫、领带、钻石袖扣,从头到脚精致的不像话。
他站在这条街上,像个来拍外景的模特,拍的还是颓丧风。
游淼恍然想起那时候刑洄去清水湾抓他,也是如此,从头到脚精致完美到连头发丝都挑不出一丝一毫毛病,他高高在上的站在那,愤怒的指责他,威胁他,警告他,惩罚他,让他为逃跑这件事付出惨痛的代价。
但现在,精致完美的刑洄抱着一只狗来,不是跟他来吵架的,不是质问他,只是绞尽脑汁的挽留他,没有愤怒,没有威胁,没有警告,没有惩罚,就仅仅只是想他留下。
结婚这么些年,跟刑洄相处下来,虽然这个人脾气很差,但其实很好懂。
但游淼不能被说服。
狗俊跟着刑洄不会吃苦的,刑洄离了他也不会死掉。
“你种的榴莲活了,长大不少,我去问了专家,可以试着调解棚里的温度湿度,说不定会结出榴莲……”刑洄又在说了,说无关紧要的话,“棚里的菜长得都很好,你不在的这两个多月,根本吃不完,送了好些人,也吃不完……”他喃喃着,“太多了,我一个人吃不完的。”
刑洄想,无论是狗还是菜园子,都是游淼在意的,他是不是能用它们留住他呢。
“对了,书房里那些书,那些人体模型,前几天打扫了下,我把模型给弄坏了,不会装,你应该会吧?你那么懂……”
刑洄实在毫无章法,这个人对他有天然的厌恶,他只能拿别的来留住他。
哪怕有万分之一的机会,他也要试试。
万一呢?
万一这个人因为一只狗,一颗菜,一本书,一个人体模型而留下呢?
虽然这听起来真的很不可能。
但刑洄总要试试。
毕竟,这个人对他有天然的厌恶,可还是在他身边待了六年。
游淼安静听着,很难想象,有一天,一向脾气很差的刑洄有一天跟他说话也能这样心平气和的。
在过去六年的婚姻时光里,很多个时候,游淼都希望刑洄跟他说话的时候能温柔一点。
没想到这个愿望是在他们离婚后才实现。
其实这么些年的夫妻,游淼已经懂刑洄的某些心思和小脾气,所以刑洄说这么多,无论是狗还是菜园子或者人体模型,他的目的,游淼知道。
但游淼真的不能被说服。
船要开了,他把狗俊还给刑洄:“人体模型对你没什么用,既然坏了,那就扔了吧。”
刑洄怔怔的,机械性的接过狗俊,他看着这样冷漠无情的游淼。
所以,狗,菜园子、书、人体模型都不能让他心软。
他还是拒绝。
很无情的,很冰冷的,很决绝的拒绝。
刑洄一下子有点克制不住了,深吸了一口气,极力的控制自己的表情:“那个,周游……”他慌乱无措的要命,有些病急乱投医,“小狗地垫被狗俊挠起球了,你在哪买的?还有……你之前说的想喝撒汤,我学会了,我真的会了,用老母鸡汤,然后还要放香菜……”
他有些语无伦次,看着游淼,就这样看着,突然,话锋一转,他问:“你有没有……”他艰难地开口,眼圈通红,“有没有喜欢过我?哪怕一点点?”
他走投无路了,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所以才六神无主搬出他自己,明明,他这个人在游淼面前是最没有说服力的。
果然,游淼一点反应都没有,清澈明亮的眼睛平静的看着他,说:“我的船票时间快到了。”
“不要逃避我的问题。”刑洄看着他,明知道答案,却像是非要听游淼亲口说出来,那样好叫他彻底死心。
海风从耳边吹过,卷进耳朵里,呼呼的,游淼看着刑洄的脸,许久,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不喜欢。”
游淼说完头也不回的转身朝着码头走去,宽阔的海边大道上,面前是一望无际的大海,遥远的海平线迎着阳光,能听到海浪翻涌的声音和港口轮船的鸣笛声。
刑洄站在原地,抱着狗俊,看着游淼渐渐远去的背影。
他生来就是天子骄子,人都说他有能呼风唤雨的身份地位。
可此刻,他无比清楚不是这样的。
如果他能呼风唤雨,那为什么连一个人都留不住?
如果他能呼风唤雨,此刻应该狂风大作,海浪呼啸,远行的船舶无法出海。
可没有,什么都没有。
天晴风朗,没有尽头的海平面上是一艘艘即将远航的船只。
刑洄不知道站了多久,遥远的海平线上一轮落日,像个巨大的火球,初秋的风迷了眼睛,怀里的狗俊呜呜咽咽起来,他终于有了知觉,感到站不住,脱力的靠向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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