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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毫不掩饰的目光哪怕是一个傻子也能注意到。
他望着站在那里的里德尔,刀劈斧削的轮廓,已然与从前稚嫩的面孔有所不同,虽然依旧稍显青涩,但那双黑色的眼睛却格外深沉。
一个人,他的眼睛尤能体现他的成长经历。
里德尔的眼睛就是纯黑色的,又深又沉,看似温凉安静,实则暗藏残酷诡谲之意。
比他见过的绝大部分人更加深不可测。
就连这张上帝精心细磨的皮囊也散发着浓厚的血腥腐烂之气。
因此,他真的很好奇,他的小猫是怎么一边满脸轻蔑又一边在图书馆寻求他想要的答案?
以至于,他现在真的装的很好,他们恍若一对货真价实的眷侣。
不过…
阿布拉克萨斯望着朝自己走来的身影。
不过,他现在不想伸手撕开这张新的假面,他很好奇,小猫是真的如梦境中那般完全不懂爱欲情深,还是说他知道,只是为之蔑视而已。
第126章 这怎么可能
黑色的长袍落到他面前,距离是一如既往的算得上侵犯的近。
窗边很亮,因此也照亮了里德尔此刻的神情。
阿布拉克萨斯很明显的看见他脸上的微笑,又端又正,嘴角两边的弧度都相差无几。
明明是一张极好的脸,那笑容却让看见的人无端发麻。
一高一低,一俯一仰,一个站着,一个坐着。
但任何人都不会觉得站着的人压着坐着的人。
阿布拉克萨斯仍旧神情自若,倏地低头,抬手握住那只攥着魔杖的手。
轻轻移动,细腻流畅的木质感跃于指尖。
里德尔垂眸,任由阿布拉克萨斯的动作。
紫衫木,拥有着被誉为赋予主人生与死的力量。
而这根,以凤凰尾羽作为杖芯的魔杖……
阿布拉克萨斯带着里德尔的手缓缓举起。
微微闪烁的杖端直指一旁的花瓶。
他看着里德尔,剔透的眼睛像盛了雪,有些亮。
“汤米,我可以用吗?”
他轻声问道。
里德尔漆黑的瞳孔静静凝视他,没有说话,手背上的触感是如此清晰明了——凉,像山间的泉,冬日的月。
明明掌心在大部分时候要比裸露出来的任何肌肤都要热。
手背感觉到的却是一股淡淡的凉意。
他望着阿布拉克萨斯,注视他的脸,最后落在他盛了冰湖的眼睛。
突然反手握住他。
下一秒,一道清冷如珠的嗓音出现。
“四分五裂。”
刹那间,咔嚓一声,花瓶出现数条裂痕,而后碎片哗啦啦的全部落在地上。
杖端散发着微弱荧光,
阿布拉克萨斯借着里德尔的手用了他的魔杖。
“谢谢汤米,”
阿布拉克萨斯眉眼轻笑。
这根未来饮了无数鲜血的魔杖,在他掌心隐隐发烫,暖意顺着皮肤不断攀登,最后涌入胸腔。
等到里德尔松开手之后,苍白的掌心已经染了淡淡红润。
“怎么还不走?”
阿布拉克萨斯挑眉看着站在他面前的人,从头到尾里德尔先生就像被施了沉默咒,一言不发。
“我想,你的朋友也许在等你。”
他瞥了眼里德尔手里的书,《教你如何使用中级黑魔法》,这种程度的书,不会是一个连不可饶恕咒都施展的得心应手的人看。
所以,只能是他在教他所谓的朋友。
里德尔顺着他的视线落入手里的书,他也知道自己应该走了,毕竟时间是他定的,他很清楚什么时候该离开。
只是心脏莫名的有些奇怪,尤其是看见孔雀时,它好像会不受自己控制的收缩。
但里德尔只是看了看他,目光落到他耳垂上的蛇骨耳饰上才转身离开。
咔哒一声,寝室的门被关上。
阿布拉克萨斯看着完全消失的背影,片刻后,才转头看向窗户,窗外的雪地里多了一个黑色人影。
而窗户的玻璃也不是完全透明,它带了点灰蒙蒙的蓝,很浅,很淡,但人站在它面前,看得见一个模糊的身影。
灰眸里的黑色人影彻底消失,玻璃上的人也收起了笑。
阿布拉克萨斯凝视着上面模糊的自己,视线忽然锁定在耳垂上的银色。
其实他还从未仔细看过这东西。
因为它在某种意义上算是一个标记,彰显了里德尔对他的独占欲和掌控欲,他看着有些心烦。
所以几乎从不投以视线,只是现在他看着看着,眸光微动。
这耳饰似乎有些眼熟。
忽然抬手,试图将它取下来。
然而,当手指触碰时,发现它竟然被附了魔法,紧紧贴在耳垂上,仿佛与他的身体融为一体。
意识到无法轻易取下后,阿布拉克萨斯起身走到镜子面前,
光滑的镜面,映照出熟悉的银色,以及熟悉的形状。
瞳孔微缩,耳饰怎么跟他的吊坠一模一样?
虽然汤姆曾经见过他的吊坠,甚至亲手触碰过,但他根本不可能允许非他之外的任何东西成为他打在自己身上的烙印。
在这方面,猫咪的独占欲总是极度强横。
所以他也不可能仿照吊坠做一个耳饰出来。
那么,为什么耳饰会跟他的吊坠如此相似,不仅形状,配色,就连蛇骨上的瞳孔都点了红色。
红?
等一下,阿布拉克萨斯脑海忽然涌出一个想法。
他迅速走到柜子旁,拿出吊坠,越看越觉得两者相似。
压下内心的诧异,他仔细观察蛇骨上那抹红色,发现暗红的瞳孔里泛着细碎的流金。
而后将其紧紧握在掌心,片刻后,松开一看,猩红的瞳孔散发出微弱的幽光。
那是银金血。
吊坠上竟然也有银金血。
这不可能是巧合。
怎么会完全一样,就连点睛都同样用了银金血。
难道——
阿布拉克萨斯站在镜子面前,手指紧握。
难道吊坠其实出自汤姆之手。
可这怎么可能?
那个时候他们完全不认识。
他的吊坠怎么可能会出自里德尔,这太荒谬了,那个时候,那个地点,他完全不可能出现在马尔福庄园。
一股钻心的寒意忽然从心底涌现,逐渐席卷全身。
除非——
阿布拉克萨斯指尖嵌入掌心却丝毫不觉,或者说心底升起的那个极其荒谬的念头完全侵占了他的注意力。
除非是另一个……
不,这绝不可能。
那只是梦而已,而且那个也不是吊坠,它分明是…
世界上不可能有那样的事情发生。
即使…
即使是魔法,也不可能有人能够扭转——
阿布拉克萨斯没有说出后面的话,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苍白瘦削的脸,以及耳垂上不断闪着暗红幽芒的蛇骨耳饰,只觉得那里忽然藏着一个不见天日的秘密。
但巫师的梦,反复出现在脑海的画面,任何一个巫师都无法忽视它的存在。
阿布拉克萨斯自然也是
他缓缓闭眼,任由脑海涌现的画面淹没意识。
乱,
很乱。
眼前是一片血污纵横,地面淌着溪流般的血,眼前所见皆是断肢残臂。
有人在哭喊,有人在求饶,更多的则是临死前的惨叫。
他在哪里呢。
硝烟弥漫的破碎残垣,一个披着长长的黑色斗篷的人出现了,他的面孔很白,像雪花,不透半点血色,就连斗篷上的银丝都好似泛着寒气,那双猩红的竖瞳狭长森寒,整个人阴森恐怖至极。
而那人与里德尔有着近乎相似的脸。
而他旁边站着的人却完全与之相反,虽然同样披着黑色斗篷,他带着兜帽,只露出一小截苍白的下巴和几缕淡金色发丝,周身却没有散发任何气息。
“Lord,您交代的事已完成。”
一个同样裹着黑袍子的人走过来,只不过他那袍子是全黑,他站在被称为Lord的男人面前,恭敬垂头,不敢有丝毫逾矩。
Lord眯着猩红的竖瞳,环顾四周,一具又一具的尸体,有男有女,只不过那些尸体都不是完整的。
仔细一看上面遍布密密麻麻的撕咬痕迹,就好像是被什么生生吃掉了肢体——那是狼人的杰作。
他们钟爱血,钟爱人肉。
所以总是忍不住扑上去啃食那些人,有些尸体甚至脸上还带着惊恐的惧意,因为他们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被撕下血肉,看着身体逐渐残缺,最后流血而亡。
Lord神情淡漠,似乎这些残缺了的尸体是路边的蚂蚁,“很好,你们做的很不错,剩下的你们自行处置。”
那人微微弯腰,下一秒闪身消失。
而一直沉默的,周身毫无气息的人忽然动了一下。
“这些蠢货总是学不会漂亮的收尾。”
细长苍白的指尖从斗篷露出,摘下兜帽,露出一张好看至极的脸,那张脸与阿布拉克萨斯相差无几。
“汤米,为什么不交给我办?”
漂亮的灰眸蒙着一层看不清的雾,目不转睛地望着他,热切,情动。
第127章 缠绵悱恻
纤长的睫羽微微颤抖,站在镜子面前的阿布拉克萨斯脊背笔挺,指尖已经完全戳进掌心,浸出点点血迹。
脑海的画面不断转换,最后又定格在一间昏暗的房间。
一个高个子身影搂着比他稍矮一些的人抵死缠绵,耳鬓相磨。
阿布拉克萨斯能听见声音,也能感受到房间迷离着欲望的气息,他捏着拳头,一滴殷红的血珠从掌心滑落。
画面里,不知从何而来的夜风吹着窗帘飘飘晃动,窗边淡淡的月光缓缓流泻,落在他们身上。
他看到自己的脸,也看到了汤姆的脸。
他瞧见两人染了情欲的样子,淡金色的长发凌乱地散落在白色床铺上,那张熟悉到极致的脸,微阖眼眸,眼角浸着红,浑身上下细密的颤抖。
阿布拉克萨斯此时只觉得陌生至极。
“别咬自己。”
他听见一道低沉沙哑的声音,裹挟着炙热的岩浆,烫的心脏颤了一下。
他想停止脑海里的回忆,可此时大脑却像是不受他控制一般,铺天盖地的画面如同沙尘暴,扫荡了他的意识之海。
“我要送你一个礼物,你会喜欢的……”
强制性的看见画面里的里德尔手上不知从哪拿出一个银色耳饰,就那样毫无征兆的刺破耳垂,血顺着淌了下来,苍白与猩红交织。
可那张万分熟悉的脸却丝毫没有感受到痛觉一样,蒙着雾的灰色眼睛虔诚的注视里德尔。
这是怎么回事?
阿布拉克萨斯强忍古怪,心里疑惑一闪而过。
他怎么可能任由里德尔摆布,即使是在梦里,也绝无可能,这太不对劲了。
但很快,阿布拉克萨斯不得不被迫放弃思考。
湿泞暧昧的气息不断攀升,耳边的声音愈发黏腻,几乎要压进他的每一寸骨血,他甚至觉得自己的身体出现了某种难以言说的异样。
赤红的熔岩在血管肆意涌动,不断搅拌理智与意识,千丝万缕的燥热密密麻麻裹挟心脏,时而紧紧收缩,时而猛然扩张。
一只手忍不住抵在镜面,冰凉的触觉让他猛然睁开眼睛。
阿布拉克萨斯看着镜子里脸色异样的自己,一时之间有些恍惚,竟然分不清梦境与现实,哪一个才是自己真实的他。
咔嚓一声,镜子四分五裂。
阿布拉克萨斯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温度一下子冲走了那些微妙的热意。
水珠顺着下颌滴落,滑入衣领。
而他脑海却仍旧浮现最后被定格的画面,交叠的身形中,他看见肤色更加苍白的自己,脚踝处佩戴着并不显眼的链子,而那链子唯一的饰品就是银色蛇骨。
那画面如同被施了某种魔法,在脑海久久盘旋不肯消散。
就连脚踝处也被刻意放大般,尤为清晰,以至于他甚至发现了那蛇骨和吊坠,以及耳饰一模一样——银骨红眸。
阿布拉克萨斯蓦地睁大眼睛,强行压下那些氤氲旖旎。
走到柜子前,趁着还有记忆,拿起那条吊坠,仔细对比。
终于,不知过了多久,他发现手里的东西竟然有很多不明显的暗扣,摆弄了许久,一条简单的吊坠竟然变成了样式复杂的脚链。
阿布拉克萨斯盯着它,和脑海中出现的脚链完全重叠。
难怪,自己明明那么喜欢,却从来没有产生佩戴它的想法,原来是这样。
阿布拉克萨斯吸了一口气,将东西胡乱丢回盒子又塞进柜子里,他觉得今天太混乱了,所有的一切看起来都那么的荒诞。
他甚至制止了自己的深想,有些东西,一旦起了端倪便会一发不可收拾。
如果…他是说如果自己的猜测是真的,他手里的蛇骨饰品,未来势必会出现在他身上,那么它又怎么会突破时空的屏障提前来到他身边。
一定还有很多东西是他不知道的。
阿布拉克萨斯有预感,他现在揭开的不过是冰山一角。
所以,先不要想那些,静观其变才是目前最优方案。
强制冷静之后,阿布拉克萨斯整个人陷进软椅里。
他现在又不得不想到另一件事,如果那些事情是真的,那他的计划还要不要继续?
梦境里他和里德尔的年龄看上去像是二十五六岁,里德尔还在,说明他的计划失败了,可他们还在一起,而且还那么…亲密…
他不认为那件事失败后,里德尔还能心无芥蒂的和他……
除非在未来,他的计划因为某些事情更改了。
但,为什么他还是觉得不对劲……
有什么地方太违和了,他似乎漏掉了什么…
阿布拉克萨斯强忍心中怪异,回想之前的画面。
滚烫的,夹杂着沸腾星火的结实躯体,低沉的,暴虐的,压抑而嚣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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