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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气得伸手敲了一记苏蔓的脑袋,苏蔓吃痛嘶了一声,龇牙咧嘴表情生动。
“这是她小名,大名沈鹿,小鹿的鹿!”
苏蔓不觉得惊讶,倒觉得心里突然生出一股暖流,听到这个名字平白无故也美滋滋起来。
“铮铮?哪个铮?”
“铮铮傲骨的铮,是我给她取的名字,我希望她这一生都铮铮昂扬,挺拔向上。”
“铮铮……铮铮……”苏蔓轻念这个名字,很是喜欢。
“听您这个语气,那您现在是对我不满意啦?”
她对苏蔓没好气,撇着嘴神情倨傲:“不满意不满意。你伶牙俐齿巧舌如簧,自私自利满嘴歪理。只顾自己享乐,不念父母家人,脾性娇气,还爱顶嘴,没一处柔顺,没一点女人样子。”
苏蔓笑起来,一点也不恼:“阿姨您这算是真的了解我了。”
对面的女人突然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她慢慢地,深深叹出了一口气。
“但她喜欢,我就没办法。她说等认定了一个人,就带来给我看,可我没来得及,但现在也不晚。”
苏蔓听得云里雾里的,听不明白这些话,倒是有些困了,揉揉眼睛。
“她从小贪凉,冬天手脚冰,性子急起来总和能别人吵架,七分小聪明三分死脑筋,很粘人又很胆大,却也总因为善良被人欺负。”
她俯身过来,身上有烛火和檀香木气息,手指虚空抚着苏蔓的脸,像是在描摹每一寸线条记住她的五官。
“既然她带你来了,你也是我的女儿了,我怕你们两个小女孩过得不好叫人欺负。但我看你心眼也不少,嘴还不老实,有点脾气是好事。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你们都是好孩子。”
苏蔓在梦里也困得睁不开眼睛,拼命揉也看不清对方的脸。意识越来越混乱了,对面的人身影也越来越淡了,她哼哼唧唧地说:“阿姨您是在夸我吗?”
身影消散了,徒留一抹淡淡的水雾般的影子,那影子仍然是抚摸着苏蔓的形状,像是妈妈屈膝弯腰赞美孩子的样子。渐渐地那一团水雾也蒸发不见了,苏蔓听到那声音仍回荡耳边,一字一句清晰。
“你们以后要常来看我啊。”
苏蔓忽然心里溢出一点酸涩,只觉得胸口闷得难受,而后她醒了过来,耳边却仍回荡着最后那一句话。
这感觉竟然像是想哭,可是为什么呢?她坐起来听到自己心跳如擂鼓,久睡之后的脑袋晕晕乎乎的。
沈鹿从身后抱住了她,这才让苏蔓确认了自己是在现实而非梦境,她趁记忆尚且清晰把梦中的部分对话转述给了沈鹿。
苏蔓并不觉得怕,只觉得这梦回味无穷,她从未侃侃而谈和他人描述自己是个怎样的人,而梦的余味是一个母亲对孩子温柔绵密的母爱。
苏蔓亲亲沈鹿的脸,抱住她瘦削的肩胛骨轻轻拍着,单手托住她的后脑勺,手指缠进发丝里轻柔地安抚着。
“铮铮?”
“……你知道我的小名?”
“你怎么没告诉过我你的小名叫铮铮呢,好听,可爱,这是妈妈给你的祝福和希望。”
“不是……”沈鹿表情惊恐,“妈妈这都跟你说啊?虽然是妈妈,但是……这让我以后还怎么相信唯物主义社会主义科学发展观啊呜呜呜呜。”
第52章
西园陵墓。
现在不是扫墓时节,今天又下起了雨,整个陵园显得寂而肃穆。黑色墓碑在雨水的冲刷之下水光涟涟,墓碑上描金文字就格外显眼。
绿径上远远行来两个身影,她们共撑一把透明的雨伞,个子稍微高一点的黑衬衣女人擎着伞,单手牵着穿白色外套的女人。稍矮些的她怀里抱着一大束百合,把她的脸都挡得严严实实。
沈鹿妈妈安眠在这里,沈鹿答应过妈妈,会带自己认定的人回来给她看。
山高路陡,苏蔓想把花抱过来,沈鹿不肯,因为这样就没办法牵苏蔓的手了。终于走到山腰中间,两个人的裤脚和鞋子都已经湿透。
苏蔓将带来的百合放在墓碑前,看到上面的名字是:柳烟,和梦里温婉端庄的形象很是相配。
除了花还有绿豆糕和草莓,细心裹上保鲜膜来防雨,这是妈妈生前最喜欢的糕点和水果了。
原本以为会涕泪俱下的场面并没有发生,沈鹿沉默地站在墓碑前,只听得到雨点落在伞面上的声音,噼里啪啦的,像是从前妈妈疾风落雨般的唠叨。
下雨挺好的,下雨至少让整张脸都看起来湿漉漉的,眼泪混在雨水里也看不出来。
苏蔓深深鞠了一躬致意:“阿姨好,我是苏蔓,蔓草的蔓。”
梦里说的话原样说出来,竟有一种奇异的感觉,或许人死之后真的有一个平行的世界,偶尔和现在的世界交错衔接。
她正身以后看沈鹿,见她咬着嘴唇,牙印都咬出来了,神情是受伤且倔强的执拗。
四年前,因沈鹿辞职取向被公开的事情,和父母的关系彻底闹僵,他们没日没夜上门来质问沈鹿,密不透风的施压让沈鹿几近崩溃,但这些并不是让当时的沈鹿消极枯萎的主要原因。
真正的原因是:那期间柳烟查出了乳腺癌晚期,癌细胞已经彻底扩散了,她生命的最后两个月是沈鹿在医院里陪她度过的。
可想而知,那是人生中无限阴霾的一段时光了。
“在那之后,我和爸爸也有了隔阂,我们一见面就会大吵,两败俱伤关系破裂。他不愿意再和我见面,要我认错改正才可能原谅我。他始终觉得,因为我的任性妄为才气得妈妈生病,我是不孝的女儿……我是杀了妈妈的凶手。”
凶手。这个词让苏蔓浑身一凛,这对于沈鹿而言更是插在身上的一把刀,四年了都没有拔出来的一把尖刀,她拖着鲜血淋漓的身体一直走到现在,让刀子和血肉长在了一块。
沈鹿在竭力控制自己哽咽的声音:“理性角度上来说,我知道乳腺癌的发病和短期内的刺激并非绝对关联,但是我也一度自责,如果没有因为我的事情,妈妈心情愉悦一些,是不是恶化就不会那么快,或许妈妈还有活下来的机会。”
苏蔓知道现在不是打断沈鹿说话的时机,她需要把委屈和自责都宣泄出来,于是她静静地听。
“我想,妈妈还是在生我的气的,不然怎么会……这么久了也没有托梦给我过。我……从来没有……梦到过妈妈,一次都没有。”
妈妈一定是还在恨自己的,沈鹿想。
眼泪又蓄满了眼眶,沈鹿忍住不想让它落下来,她抬眼看着苏蔓,小鹿般的大眼睛里全是水光。
“姐姐,是我把你骗过来的,如果不是因为这个梦,我都还没想好用什么理由让你来看妈妈。”
苏蔓只是沉默和她对望,身体却是翻江倒海的气血翻涌。沈鹿交睫的一瞬,眼泪在这一刻终于全都簌簌落下来,像是荷叶上的露珠大颗大颗滚落,沈鹿把脸别过去,不想让苏蔓看到自己的脆弱和狼狈。
然而苏蔓心都被一双手揉皱起来,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一刻拥有那么强烈的冲动,想要用双臂紧紧拥抱眼前的这个女孩,直到那些露水般的泪珠都滚进苏蔓的胸腔里。
雨伞啪一声突然歪斜到了地上,是苏蔓松开了撑伞的手,她单手狠狠将沈鹿的腰揽了过来。沈鹿猝不及防地跌进了苏蔓潮湿温暖的怀抱里,她们在大雨里紧紧相拥。
雨水兜头浇湿了两个人,头发和衣服都软塌塌黏在了皮肤上。沈鹿被苏蔓抱在怀里,从未被箍得这么紧过,她感受到苏蔓此刻身体里流淌出来的浓烈的爱意,那是几乎可以蒸发掉周身雨水化为水汽的热烈,是内敛克制的苏蔓难得的冲动和失控。
神奇的是,雨水在这一刻收敛势头变成了绵绵细雨,地上的雨伞积了一小汪雨水倒映着两个人影。
“铮铮,听我说。”苏蔓用湿漉漉的脸颊蹭着沈鹿耳朵,像小动物一般互相舔舐耳鬓厮磨。
“梦里妈妈问了我很多问题,每一个问题都为了想要更多了解我,她想知道她的女儿正在被怎样的人继续爱着,如果她还生你的气,她何苦在意我这个陌生人。”
“……嗯。”
“她首先接受了我的性别是女人,然后再接受了我是苏蔓,这已经证明了她其实从来没有生过你的气,她只是很担心你接下来的人生有没有人关照,是不是会孤零零地受苦。”
“她在意的,是她唯一的女儿失去了妈妈,她的铮铮在这个世上还快乐健康吗。”
“……真的吗姐姐。”
苏蔓迫使自己的身体和沈鹿分开一些,擦掉她脸上的雨水和泪水,认真看着这张皎白晶莹的脸。
“万一妈妈有且只有这么一次托梦机会,怎么筹谋都是见我更划算,你不觉得吗?”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姐姐也在胡说八道,但是理由充分无法反驳。
沈鹿扁扁嘴,她想笑一笑,但是表情比哭还难看。
“不过……妈妈好像对我不太满意哎。”苏蔓也皱皱脸,“她给我列了好多条罪状,当然我现在一个都想不起来了,阿姨不好意思,你说的我都不改,我苏蔓就是这个德行。”
雨势在这一刻忽然停住了。天空如水洗般明亮蔚蓝,如同苏蔓的话得到了柳烟的回应,雨过天晴是最好的答案。
苏蔓轻呼了一声,抬手遥遥指向天际,沈鹿顺着看过去才发现远处的山涧里有一道彩虹,横跨山谷两端。她们并肩看彩虹,都有点看呆了。
“哎。”苏蔓思路大开,“你说……咱妈是不是在天上谋了个好差事啊,特别有权力的那种,或者是掌管了什么的神,不然这一切……真的有点难以解释了。”
她故意找各种话来逗沈鹿开心,不希望沈鹿还沉浸在自责和难过里,也终于理解为什么是苏蔓做了梦,这个心结只能苏蔓为沈鹿拆开,以这种奇异的方式。
梦是真的,但铮铮这个小名,是先前在金月那里就知道了。苏蔓怕勾起沈鹿的伤心事,直至这一刻得以才能用这种方式作为了打开沈鹿心结的钥匙,无限温柔地从唇齿间轻吟出来。
“小傻瓜啊,来看妈妈还需要什么理由呢。”
沈鹿嗯了一声:“以后我常来看她。”
“我们,是我们要常来看她。”
太阳出来了,她们告别了柳烟一起走出墓园,沈鹿的心情还是有些沉重,但她知道苏蔓为了安抚她做出了怎样的努力。
现在还是度假的时间,她希望希望自己的情绪不要影响苏蔓,说好是过来放松的,结果现在除了睡觉就是扫墓。
两个人回别墅沐浴换洗已经是下午,等苏蔓从浴室出来没看见沈鹿,却看到地毯上放了两个巨大的盒子,上面系着漂亮的丝带蝴蝶结。
苏蔓穿着浴袍光脚走过去,看到盒子上还有一张卡片拣了起来。
——选一个吧姐姐。ps:你的选择会决定接下来的行程。
苏蔓嘴角抬起来一点,知道又是沈鹿在古灵精怪。但她还是很配合游戏,慎重选择了左边那个盒子,因为那个盒子上的蝴蝶结系得比较规整,符合苏蔓的强迫症。
打开里面是一整套的某奢侈品牌的衣服,是苏蔓平时绝不可能尝试的风格,珍珠项链搭配黑色短款礼服裙,还搭了黑色丝绒手套。衣服下面还放了一张卡片,写的是:约会场景“西餐厅”。
沈鹿大概是从外面接了个电话回来,颇有兴致地一旁观看了一会,走过来就着卡片看了一眼。
“姐姐选了吃西餐。”
苏蔓好奇:“那另外一个盒子里是?”
“不好意思,只有一次选择机会。”
这还有限定吗?苏蔓看沈鹿身上穿着很随性的黑白色吊带背心,外面搭着一件棕色格子的衬衫,下半身是绿色的工装短裤,约摸还配了棕色的靴子,整个人看起来很清爽活泼,两条腿白晃晃的。
苏蔓搂过沈鹿的腰,俯身去闻她身上的气味,刚洗过澡的铮铮像是雨后的一棵青草,有着洁净清爽好闻的香气。苏蔓故意嗅得很小心翼翼,在沈鹿脖颈侧的皮肤一寸一寸慢慢深闻。温热的呼吸缓慢地爬过皮肤上的毛孔,还带着沐浴露香气的苏蔓让沈鹿浑身燥热起来,呼吸都有一些急促。
她找寻着苏蔓的唇想去吻,但是猎人实在太有心机,她没有直接诱捕她的猎物,而是欲擒故纵地躲开了。
苏蔓用牙齿咬住沈鹿身上细细的吊带带子,但很快松开,有弹性的带子弹回到沈鹿的皮肤上,不痛但苏蔓用舌头去舔了一下,瞬间变得火辣辣的。
“那……”苏蔓抬起眼眸,声音涩涩的,“如果选你身上的这套衣服……我们是去哪?”
沈鹿有点晕了,说话都开始结巴:“……不可以,请遵守游戏规则,选手不能觊觎评委会主席身上的衣服!”
苏蔓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带着无限撩拨的意味,然后她把评委会主席强制抱进卧室里,开始要她身上的衣服。
沈鹿滋哇滋哇乱叫,但衣服还是一件一件被脱下来穿到了苏蔓身上,自己瑟缩着身体爬进被子里。无效反抗。
本来苏蔓骨架就小,虽然个子高勉强也能穿下沈鹿的衣服,吊带在她身上更修身露腰,而裤子甚至还要系皮带。某人很满意自己的新皮肤,现在沈鹿身上的气味和自己的气味彻底融合成一体,难舍难分。
于是第二个盒子被迫解锁了,那是一套白色的荷叶边衬衫搭配黑色短裤,这是一套情侣装。
第二张卡片:约会场景“海边”,显然苏蔓更喜欢这个选项。
第53章
心情不那么好的时候,那就往海边走。
她们一起骑车去海边,在高大的棕榈树下,在宽阔的滨海大道上互相追逐对方的影子,直到骑得满脸都是汗珠,互相嘲笑着为对方擦掉。
她们一起在沙滩上手牵手散步,脱了鞋子让沙子钻进脚趾里,然后再被爬上来的潮水一口气吃掉,脚底痒痒的忍不住大笑。
她们挨在一起拍合照,背景是漫天绚烂如火的夕阳,按快门的瞬间沈鹿飞快亲吻了苏蔓的脸颊。
她们追逐海浪,在落日的余晖里拥抱,潮水把她们围拥在一起,就像是在为她们鼓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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