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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灯如漆点松花(玄幻灵异)——夙夜无声

时间:2025-08-26 09:28:04  作者:夙夜无声
  好歹是吃东西了。
  “后来她们发现,我还是怕二哥,只不过饿了,所以自己吃东西了。”少年说着自己的黑历史哄姐姐,丝毫不觉得羞耻,“我吃完了,还给二哥看空碗,他没有凶我,也没夸我,只按了一下我的头,疼死了,然后朝着长姐行了礼,嗖的一下,又窜没影了。”
  惠妃望着他消失的地方,半晌才露出一抹笑容,又让人去百兽园把山君带来,陪着卯日玩耍。
  “然后嘛,我渐渐知道二哥其实一直都在,他只是藏着,没让我发现。有一阵子我总想着把他找出来,好难,找不到,”卯日双目亮晶晶的,“但是我发现,长姐每次找他,他都在!”
  “只要长姐念一声,飞光。二哥,就像是一道光突然降临。我见他次数多了,也不怕他了,知晓他只是面冷心热,他还经常教我画暗器图纸呢!”
  张高秋笑着点头:“谢飞光与惠妃娘娘相识许久,和我与不流一般,似青梅竹马,却更胜。”
  她又和卯日说了一会话,突然问道:“以尘,那日咬你的人,是不是住在右边第五间的男子?”
  卯日疑惑地嗯了一声,也不知道张高秋怎么突然提起他。
  他都已经不去招惹对方了,赋长书还往他面前凑做什么。
  “是啊,怎么?他欺负高秋姐?”
  “没有,他……我远远瞧见过他几次,总是一个人,上膳房去领汤药。我听膳房的人说,有几次他都病得糊涂了,差点撞上门,还要自己领药,他……”
  张高秋迟疑着问,“他是不是没什么下人照顾,我去问谢飞光,他也劝我不必理会。”
  卯日叹息一声:“不必理他,那是个犟种。别人照顾他,他还嫌烦的。”
  话是这么说的,等张高秋离开后,卯日还是端着药汤摸出去了。
  走之前,他瞧了一眼自己的酸橘子,挑了几个,又抓了一把蜜饯,最后都用丝绸捆起来。
  他这次没做傻事,专门等赋长书出去领汤药时才去的,把装着零嘴的丝帕吊在门上,装作若无其事地离开。
  回到门前时,他意外见到了路过的赋长书。
  卯日下意识找了个角落藏起来。
  隔了半晌,等赋长书走开了,他从角落出来,觉得自己莫名其妙,怎么回屋子还避着人。
  他踩在软趴趴的东西上,脚步一顿。
  卯日垂下头,见地上放着一只皮影。
  
 
第65章 *大书鬼手(五)
  连着几日,卯日都在门口发现皮影,有时张高秋会帮他捡起来,捎进屋,少年便将蜜饯与柑橘裹在丝帕里,悄悄挂在赋长书门上。
  他病好了,屋里便待不住,找士兵制作了一个弹弓。
  抓着弹弓趴在窗边,等着赋长书开窗透风的时候,卯日嘴里含着一枚蜜饯,又从盘里挑一枚,用弹弓弹到赋长书屋里。
  他只露出半颗头,弹进去了立即猫下身藏起来,偷偷看赋长书捏着那枚蜜饯陷入沉思。
  弹过去几枚蜜饯后,又抓来一张纸,写上,哥哥知错,我们聊一聊?
  随后揉成一团,弹到赋长书屋里,他这次不躲了,只靠在窗边,手指转着弹弓的弦。
  赋长书捏着纸条目光古怪。
  卯日在雨里喊他:“那个谁,聊聊?”
  他俩当真凑到一块,卯日选了巴王宫唱皮影戏的屋子,张高秋曾带他来过两次,看了几出皮影戏。
  他点上烛火,从箱子里翻出自己挑选的好的皮影,手捏着木棍,支撑着脆薄的皮影演戏。
  赋长书认真看了半天,没看懂他在演什么,就要起身离开。
  卯日从戏台后探出头:“诶别跑!我正哄你呢,看不出来吗?”
  赋长书:“你演的皮影,人都爬地上了,哄什么?”
  卯日疑惑地嗯了一声,折到戏台前一观,因为他没掌握好距离,皮影的影子没有准确投影在白布上,画影整个趴在地上,完全瞧不出是什么角色。
  “你不早说!”
  他索性把赋长书拉到戏台后,把自己的那只皮影递给他。
  赋长书只想看他要搞什么名堂,一直忍耐着还没骂人。
  卯日翻出皮影,断断续续给他演了一出戏,因为直接举着皮影演,这次勉强看出来是两个人,一男一女。
  “你知道巫山云雨的典故吗?”
  赋长书皱了一下眉,却没有说什么。
  “猜你也没听过,昨日巴王宫的人演给我看的,我还记得。”
  “还记得湘妃三峡外的高山吗,就是横卧着,似婀娜神女的那座,那座峰名为神女峰。”
  卯日先是拿着宋玉的皮影站在一侧,赋长书手里的那只皮影是楚襄王,他操纵着木棍叫“宋玉”皮影张嘴、抬手,惟妙惟肖地讲述起来。
  “传闻楚襄王与宋玉游历云梦高台,见云海飘渺,变化万千。”
  卯日从箱子里翻出各种卷云,云海翻涌,变化莫测。站在云下的两个小人仰起头。
  “楚襄王于是问宋玉,这是什么云?”
  “宋玉指着流动的云海,回答他:朝云。”
  “楚襄王摇了摇头,似乎不理解。”
  宋玉走了两步,仿佛在思考,随后转过身来,同他解释:先王曾在高唐游猎。
  卯日便翻出一个先王形象,挽弓骑马,在高唐打猎。过了许久,先王许是困倦了,跃下马背,靠着一颗大石头,地为席天为被沉睡过去。
  “却见彩云追月,梦里有一位婀娜的女子徐徐降临,广袖飘飘,绸带飞扬,女子自称是巫山之女,在高唐做客,听说先王来这里游猎,愿意为先王铺好枕头与席子。”
  于是先王与她同寝。
  第二日,神女离开前,同先王说:“妾在巫山之阳,高丘之阻,旦为朝云,暮为行雨。朝朝暮暮,阳台之下。”
  即巫山的南面,高山的险要处,清晨是云,徬晚是雨。日日夜夜,都在高唐下生活。
  楚襄王对她念念不忘,朝思暮想,在巫山为她建立了一座朝云庙。
  “这就是巫山神女的故事,”卯日捏着木棍偷偷瞄了赋长书一眼,见对方没有露出不耐烦的神情,觉得氛围正好,适时道:“赋长书,我们也算不打不相识,你今年贵庚?”
  赋长书:“我年长你两岁。”
  卯日哦了一声,有些可惜,心道这小子真比自己大,嘴上还不忘说:“就算比我年长,可你连巫山云雨都不懂,可见年岁不与学识见闻挂钩。”
  赋长书似是讥讽:“你懂?”
  “自然,”卯日抓起两张薄薄的皮影,盖在一起,“男女欢好,鱼水之欢,颠鸾倒凤,翻云覆雨。”
  他支撑着两张皮影的脸庞逐渐靠在一起,赋长书只看了一眼便移开了视线,卯日却依依不饶,把两个皮影凑到赋长书眼前,差点用木棍戳到他的脸。
  “弟弟,你叫我一声哥哥,我教你什么是云雨呗。”
  赋长书嫌弃地推开皮影:“胡说八道,不必你教。”
  卯日眨了一下眼,又忍不住逗弄他:“怎么不用我教,我偏要教你,你知道男女欢好时要做什么吗?你那么虚,别行房事的时候成了底下那个,到时候夫人还没亲你一口,你先不行了,丢了哥哥的脸。”
  “滚出去。”
  “你今日又凶我,赋长书,我好心好意看望你,带着你玩,你还要凶我,你没良心。”
  “那个楚先王和神女玩耍一晚上,人家都念叨着神女的好,为她修建了一座朝云庙,可你呢?除了凶我,就是让我滚,就连哥哥都不叫一声。”
  赋长书似乎也气急了,猛地抓住他的两只手:“我说了,我会,不必你教。”
  他猛地用力,蛮横地把卯日推到戏台边,皮影戏的红木台颤巍巍一抖,右侧的烛火倒下来,灭了,只留左侧豆粒大的烛火,照亮赋长书半张脸,另外半张却隐藏在黑暗里。
  他面上还有些细小的伤疤,看上去野性难驯,双眼凶戾阴郁,就这么骤然逼近卯日,胳膊把卯日的手压在身侧,一条腿插进少年的腿间。
  两人小腹贴着小腹,卯日顿时察觉了他的鼓鼓一团,少年瞪大眼忍不住往下瞄,又被赋长书猛地揪住头发,逼迫着抬起头。
  赋长书凑到他耳畔边。
  “我会干死我的夫人。叫他死在我身上,瘫在怀里,哭不出来,叫不出来。”他沉沉地说,“少自以为是,烦人精。就你这张脸,你才是下面那个。”
  卯日一动不敢动,也不知道是被吓到,还是怎么的,耳垂却慢慢红了,手指搁在台上被滚烫的烛油烫了一下,手指微蜷。
  他偏过头,挣扎起来,试图推开赋长书:“你胡说八道,我不是下面的!”
  少年踹不了对方,捏着拳头又要往赋长书那张脸上揍,这一次却被赋长书按住,反剪到身后,这样的动作,叫他们靠得更近,卯日几乎闻到了赋长书身上的药汤气。
  明明只比他高半个头,赋长书身量却宽阔一些,只要一臂便能把他捞进怀里。
  卯日一急,撞到戏台上,当即疼出泪花。
  “赋长书你个混账,松开,我们再来打一架!”
  赋长书静默了半秒,似在打量他,倒是松开了卯日的手腕,又伸手蒙住少年的眼睛。
  “哭什么哭,小气鬼。烦死了。”
  卯日一拳打在他下巴上,赋长书顺势退开,不再理会少年,匆匆往外走。
  皮影戏台被两人弄得一团糟,现在坏人之一就要逃跑,只剩下卯日自己收拾,他反应过来,立即抓起木棍砸过去,随后三步并做两步,撞到赋长书背上。
  “赋长书!你王八蛋!你又想跑!”
  两人在屋内扭打,赋长书被缠得怒气冲冲,掐着卯日的脖颈,压着声吼道:“我走不走与你有什么关系!你是不是无事可做,所以纯拿我取乐?”
  “春以尘,我赋长书是病气怏怏,可我不是死人,我脾气臭,还是丑八怪,我杀人从不眨眼!你招惹我做什么!还教我巫山云雨,小小年纪下流无比!”
  卯日气得双目冒火,揪住他的头发,语速极快,倒豆子一般往外冒。
  “赋长书!你——谁拿你取乐了!谁是下流胚子!你给我说清楚!好心当做驴肝肺!你没良心!我给你送的红柑橘与蜜饯都吐出来!”
  他掐住赋长书的嘴,手指就要往对方嘴里探,试图要把自己送给对方的零嘴扣出来。
  赋长书却猛地睁大眼,舌头也不敢动,只是捏住卯日的手腕,把他拎出去。
  “别以为我不知道,就是你小子把皮影丢在我屋门口!想讨好我偏偏又做哑巴!你才是有病!今天谁来劝都没用,我管你是太子还是天子,我今天就和你拼了!”
  赋长书被揪住头发,疼得眯起眼:“谁吃你送的东西了,我全扔了,你自己去渣斗里翻!”
  卯日一听,脑瓜子直疼:“高秋姐给我挑的柑橘你全扔了!赋长书!你等我回去,我就、我就把你的皮影全撕了!”
  谢飞光来的时候,两人已经打了一刻钟。
  因为动静太大,叫路过的侍女发现了,侍女知晓这样的情况态度柔和的张高秋肯定劝不住两人,连忙请来榜首。
  谢飞光一颔首,立即有士兵上前分开两人。
  赋长书好劝,只用一人就拉开,站在一侧咳嗽不止,眼中泛着寒光。
  卯日脾气更大,两位士兵只能抱着少年胳膊将人拖开,他正在气头上,被拽开还要挣脱过去揍赋长书。
  谢飞光颇为新奇地望着他,伸手按住少年的肩,也不知道按到了哪里,卯日浑身一麻,被士兵捞在怀里。
  “怎么又打架?”
  卯日瞧见了谢飞光,想骂赋长书,又忍住:“你问他!”
  谢飞光看向赋长书。
  赋长书更不肯回答,只朝谢飞光草草拱手,一瘸一拐地走开。
  谢飞光一愣,问卯日:“你又踹人家腿?”
  卯日皱了一下眉,打架谁还管踹哪,不都是哪里是弱点专挑哪里下手吗?
  “以尘,为什么打架?”
  卯日自己亲口说不去招惹赋长书,最后又和人打起来,这一次还打得格外久,一直小声嘟囔左手胳膊疼。
  谢飞光探了一下他的骨头:“断了。”
  他在一瞬间起了杀心,扶着卯日胳膊不知道在想什么,等少年望向他的时候,直接道:“我会命人打断他的左手。若你们下次还打架,我会亲自处理他。”
  卯日紧张地望着他,张高秋却在此时赶来:“怎么回事?在路上就听说以尘和人打起来?怎么这么多人?以尘,手怎么了?”
  谢飞光冷静道:“和人打架,折断了。”
  张高秋:“哪人呢?姐姐带你找他去!”
  卯日摸过去,扯了扯张高秋的袖子,讨好地说:“姐姐,是我自己不小心……走走走,我们先回去。”
  谢飞光屏退了士兵,跟着他俩一道回屋。路上,卯日一直踮起脚,偷偷和张高秋咬耳朵:“真是我不小心,姐姐,你劝劝二哥,我手断了,他要去把人的手也打断!”
  张高秋连连望着他手看了几眼:“你二哥做得对,就该打断那人的手!”
  卯日:“唉!不是,其实是我先招惹的对方!”
  “真的?”
  等到了屋,巴王宫的大夫来给卯日医治断手,木板缠住胳膊,卯日疼得直哼哼,欲言又止,想了半天,才咬着牙点头:“哎哟算了算了,我也有错,就是看见他那张脸就忍不住生气,是我先动的手……他本来都要走了,我从后面撞了他,又踹他的那条伤腿。好吧,我知错了,高秋姐,你劝劝二哥,好不好?”
  张高秋果真心软,给他理好了鬓发:“下不为例。”
  张高秋劝住了谢飞光,卯日便摸过去,用好的手给谢飞光端了茶水,又要给他捶肩膀。
  谢飞光的手掌挡住卯日的拳头:“我肩上有暗器,不要乱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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