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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语的人变成了程泽山,他迟疑好久,还是有些不太相信:“这种事需要瞒着我吗?是我不让你拿手术刀吗?”
“我这不是怕你笑话嘛。”秦桐非常无奈地撇撇嘴,也不瞒着他了,破罐子破摔道,“我现在练习了一个多星期了,还不如那些没考过执业医的学生们做的好,拿刀都拿不稳。”
程泽山张了张口,想要想要说点儿什么,秦桐先他一步开口,说:“我知道我很菜,但是你不能嘲笑我,不然我哭给你看!”
“我嘲笑你这个干什么?”程泽山简直哭笑不得,伸手揽住秦桐的肩膀,把他摁在怀里,语气压得低低的,说,“这次是我不对,我没搞清楚状况就误会你,我跟你道歉。”
他的目光微微垂下,落在秦桐被咬破的嘴唇上,拇指轻柔地把上面的血迹擦掉,说:“我没想到自己会给你那么大的压力,也跟你道歉,我以后都不和你提这件事儿了。”
“不行,那怎么行,”秦桐立刻摇头,眼睛瞪得圆溜溜的,说,“你光道歉可不行,你得对我负责。”
程泽山一愣:“怎么负责?”
秦桐从他的怀里钻出来,从自己的包里翻出一个小小的布袋子,里面最近新买的各种器械。
回到程泽山身边儿,秦桐把布袋子递给他,理所当然地说道:“是你让我鼓起勇气再一次拿起手术刀的,所以你得陪着我一起练习。”
程泽山微微挑眉,说:“现在不是当初瞒着我的时候了?如果真想让我陪你,怎么不早点儿跟说?”
“我当时没想那么多嘛。”秦桐非常不好意思地撇撇嘴,动作倒是毫不客气,黏黏糊糊地贴在程泽山,凑到他耳边说道,“现在想想我真是傻,明明身边儿就有个这么厉害的外科圣手,我竟然完全视而不见。”
他故意朝着程泽山眨巴眼睛,问他:“咱们程大医生肯定会帮我的,对吧?”
“外科圣手可谈不上。”程泽山笑着摇了摇头,偏过头,与他接了一个长长的吻,说,“不过只要你需要我,我肯定会尽全力帮你。”
黏黏糊糊了好一通,最终再程泽山的注视下,秦桐打开了装器械的小袋子,从里面取出了各种要用的工具。
因为有程泽山在身边儿的缘故,秦桐比之前更期望自己能过做好,然而事实却并没有如他所愿,他刚刚戴好手套,双手就开始不受控制的抖动起来。
勉强拿起刀柄后,秦桐的另一只手用持针器夹着刀片,甚至连最基本的装刀片都做不到,他抖得太厉害了,如果不是因为持针器末尾有固定的咬齿,秦桐简直怀疑自己要把刀片扔出去。
反复试了几次以后,秦桐非常懊恼地放下刀柄,程泽山忽然伸手摁在了秦桐的手背上,说:“别放弃,再试一次。”
程泽山坐在秦桐的身后,双臂环抱着秦桐,几乎要把秦桐揽住怀里,他的手带着秦桐的手,嘴唇就贴在秦桐的而后,语气却不带有任何暧昧,嗓音清冷而又认真,说:“专心一点,注意力集中在手上,不要去想别的事情。”
秦桐身体僵硬地缩在他的怀里,很想说这么做是没用的,他自己尝试过无数次了,可这会儿听到程泽山的声音,秦桐却又像是受到了某种温柔的引导,颤抖的手一点点地平静了下来。
程泽山的身体就像是一堵密不透风的墙,挡在秦桐的身体之外,把那些肆虐的雨雪风霜全都隔离干净。
“要相信我,也要相信你自己。”程泽山的语气非常平静,像是鼓励,也像是引诱,他轻缓地说道,“你可是A大八年制毕业的学生,是无数专家教授认可的后备,是心外科那么多患者信任的秦大夫,你一直都有这个能力。”
秦桐的呼吸声有点儿重,拿着刀柄的手微微用力,很小声地对程泽山说道:“你……松开我的手吧,我想再试试。”
程泽山缓慢松开了秦桐的手,秦桐同时屏住了呼吸,开始再一次地尝试装刀。
“咔哒”一声。
持针器突然滑动,刀片从缝隙中飞了出来。
锋利的刀刃擦过秦桐右手的皮肤,在他的手指侧边割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第67章 这我兄弟
刚开始的感觉并不是疼,只是懵。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秦桐根本来不及反应,就坐在原地,愣愣地看着自己的皮肤被锋利的刀片划得皮开肉绽,又看到鲜红的血液从伤口处渗出来。
程泽山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腾”地一下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说:“我去拿纱布。”然后很快抱着药箱回来。
外科医生处理伤口算是专业对口了,程泽山非常熟练地用纱布帮秦桐按压止血,看他一脸着急的样子,秦桐还觉得挺好笑的,安慰他说:“没事儿,不严重,就一点儿小伤。”
程泽山瞥了他一眼,脸上不带丝毫笑意,声音淡淡,说:“你还想伤多严重?”
秦桐微微一怔,很少看到程泽山如此严肃的表情,程泽山则继续默不作声地帮秦桐摁着伤口。
等到伤口止血以后,程泽山帮秦桐用碘伏消了毒,贴好纱布,确认处理好之后,才又开口说:“秦桐,你是一定要上手术吗?”
秦桐迷茫地看着他,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程泽山深吸口气,又说道:“不然还是算了吧,现在的工作就挺好的,待遇不差,同事也好,而且同样是医疗相关的行业,可以在不同的纬度实现你的人生价值。”
“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秦桐是真的不能理解,明明当初程泽山是最支持自己的人,怎么因为这一点儿小伤,就直接不让自己干了?
他试图跟程泽山解释:“这次真的只是意外,以后我会小心的。”
“难道你这次不够小心吗?这次还是在我眼皮子底下。”程泽山依然不为所动,说,“难道下次我不在的时候,你就能保证不受伤了吗?”
“手术刀有多锋利不用我多说,其他器械也同样危险。”程泽山的语气是秦桐从未见过的冰冷,说,“如果刚才你拿的不是手术刀,而是电刀呢?你准备把自己的整个手都切下来?”
“我……”
秦桐第一次无言以对。
“我又没那么傻。”过了一会儿,他很小声地嘟囔道,“在确定自己能够拿稳之前,我肯定不会拿那些危险的器械的。”
“总之我不同意你继续下去了。”程泽山没有理会秦桐的争辩,直接为秦桐判了死刑,说,“我很少要求你什么,也从来没有强迫过你,但这一次,我真的不会同意。”
“如果我非要继续呢?”
秦桐难得坚持。
“别这样秦桐。”程泽山一脸诚恳地看着秦桐,语气显得有些委屈,“你明知道我对你没有办法,我只能恳求你。”
“我……”
秦桐张了张口,半晌没说出话来。
如果程泽山态度强硬一点儿,他还可以直接拒绝,可程泽山这么可怜兮兮的,他反倒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嗯……再说吧。”秦桐沉默了好一会儿,支支吾吾地糊弄道,“反正我手受伤了,刚好先休息两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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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桐的那句话显然并没有让程泽山完全信任,后来程泽山开始频繁地来接秦桐下班,不能来接他的时候就给他打视频,几乎时时刻刻要与他黏在一起。
原本秦桐还想着自己偷偷练习一阵子,等着连得差不多了再跟程泽山谈,可程泽山实在是太粘人了,让秦桐完全没法找到机会。
一来二去,秦桐的伤口很快痊愈了,手术刀却一次都没摸上,每天还跟做贼似的,搞出了在外面偷情的感觉。
秦桐很想和程泽山明说,可又害怕他那种受伤的眼神。
甚至秦桐开始规劝自己,告诉自己不上手术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可心底却始终有一个声音告诉他:他不甘心。
终于,秦桐选择在一个周末与程泽山坦白,他十分认真地告诉程泽山,说:“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我真的放不下手术刀,我想继续上手术台。”
“我真搞不懂这手术台有什么好的?”彼时俩人正黏黏糊糊地躺在床上,程泽山单手揽着秦的肩膀,语气显得非常无奈,“如果可以的话,我宁愿把我的手给你。”
“我不要你的手,我只要上台。”秦桐摇了摇头,语气笃定,说,“你之前说的很对,我没办法对那些患者视而不见。”
程泽山拧起眉毛,脸色一下子便沉了下来,说:“那你就让我眼睁睁地看着你受伤吗?我也做不到视而不见。”
秦桐不悦地皱了皱眉,说:“说了那次只是意外。”
程泽山却不想听他争辩,言简意赅道:“我不同意。”
秦桐的语气有些烦躁了:“这是我的人生,我有选择的权利。”
“我拿你没有办法。”程泽山又一次故技重施,垂下眼眸,装作一副委屈的样子,“如果你非要这么做,我也没有办法。”
“你不要再劝我了。”秦桐没再被他所蛊惑了,定定地偏头看着他,语气认真,说,“我已经想好了,你改变不了我的主意。”
本该是悠闲的周末,俩人因为这事儿冷战了起来,谁都不理谁了。
程泽山觉得委屈,秦桐也觉得挺委屈的,他真的不想和程泽山置气,可程泽山对他的态度实在冷淡。
晚上。
秦桐坐在客厅的角落里,久违地打开自己的器械包,程泽山原本是坐在沙发上的,瞥了秦桐一眼,推门就出去了,一副不愿意多看他的样子。
秦桐的眉心拧了又拧,强压下自己心头的不爽。
十来分钟以后,程泽山拎着一袋东西开门,把那袋东西丢到秦桐的的面前。
秦桐的语气不善,问:“什么东西?”
程泽山的语气同样不善,说:“猪心。”
“你之前一直用的是人工皮,效果不好。”程泽山的表情冷冷的,伸手解开塑料袋,又给自己找补道,“我没有同意你上手术台,但如果你非得练习,好歹找一些更贴近实物的材料,免得白白浪费时间。”
秦桐的眼睛忽闪忽闪的,不知怎的,忽然想起网友们经常说的“冷脸洗内裤”,他有点儿想笑,又有点儿心疼,程泽山怎么委屈成这样,好像自己在欺负他似的。
“我刚才好像语气有点儿重了,我跟你道个歉。”秦桐不是那种别扭的人,意识到了就立刻说出来,他主动凑过去亲了亲程泽山的唇角,讨好似的看着他,说,“我不能保证自己不会受伤,但我一定不会勉强自己,你能不能再给我一点儿时间?”
“你别以为这样就能让我心软了。”程泽山表情还是冷冷的,语气却不自觉地软了下来,说,“你下次要是再受伤了,可别哭着来找我给你处理。”
秦桐好像找到了拿捏程泽山的方法。
程泽山总是一副冷脸的样子,却丁点儿都受不了秦桐撒娇,一撒就心软。
不过秦桐也意识到,撒娇并不是解决问题的根本办法,程泽山之所以反对自己,还是因为对自己的能力不够信任,他必须得想办法让程泽山安心。
只靠自己的力量显然不够,秦桐做了几天的心里建设,在一个安静的晚上给高主任发去了消息:【在吗主任?】
仁安医院心外科高瑞鹏:【问就是不在】
秦桐笑了,回他:【我就直说了主任,你认识靠谱一点儿的心理科老师吗?我想去看看】
高主任:【你小子来真的啊】
高主任:【五院的傅南岸教授知道不?这我兄弟,我这就把他介绍给你认识。】
其实之前高主任就跟秦桐提过,让秦桐找个心理医生,但秦桐一直没太当回事儿,一是之前找过没用,二是他自己就是医生,总觉得自己知道那些理论知识。
现在找心理医生,秦桐也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态度,毕竟除了这个以外,秦桐没什么能做的了,他要是再把自己弄伤了,程泽山估计真的要不乐意了。
改变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发生的,秦桐每天的治疗都很枯燥而单调,可等他意识到的时候,他已经可以在猪心上动刀子了。
虽然,这只是第一步。
虽然,这离真正的上台还有很远的距离。
但这对于手伤了四年、离开临床三年的秦桐来说,已经是不敢想象的胜利。
自己悄摸地练习了好几次以后,秦桐终于还是忍不住,主动在程泽山面前展示起了自己的成果。
技能中心的无影灯下,秦桐戴着医用手套,全神贯注地为一颗猪心实施手术,程泽山站在旁边儿安静地观摩。
那是一双真正的外科医生的手,修长,灵活,锋利的刀尖在暗红色的组织中穿梭,秦桐的动作是坦然的,从容的,是独属于执刀者的傲气。
很完美的一次操作,每一寸处理都恰到好处。
秦桐没有分神去看程泽山。
于是也就没有注意到,程泽山看向自己的目光有多么灼热。
似乎要把他的整个人都生吞下去。
操作结束,秦桐一气呵成地摘掉手套,朝着程泽山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唇角的小痣格外炫目。像是在求夸奖的小猫。
程泽山的喉结滚动。
浓郁的情绪被压在眼底,他露出了一个极尽温柔的笑容,说:“嗯,很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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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成功说明不了什么问题,但这次以后,程泽山对这件事的态度明显有了改变,不仅没再提过反对的事情,还隔三差五就要来看秦桐练习。
秦桐自然是乐意的,他像是小孔雀翘尾巴似的,每次都要认真准备,要给程泽山展示自己最好的一面。
时间由冬入春,过完年后,路边的树木开始重写长出绿色的枝芽,秦桐的手也在一天天地变得更稳。
万事俱备以后,秦桐敲开了丁成钰办公室的门。
一晃眼的工夫,秦桐在脉生公司工作一年多了,如果要说离职的话,丁成钰是秦桐最舍不得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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