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总算能说话了?”罗钦言低头凑近了小麻雀的脑袋说。
林沐贴着他的手心站起来,说:“早上醒了就能说出来了。”
罗钦言放心了,点点头把他放回枕头上,起身换衣服,昨晚睡得突然,他忘记换睡衣,这会儿身上的衬衫已经皱巴巴的了。
纽扣解到一半,直觉有一道强烈的视线送来,罗钦言一低头,就看见那双小豆豆眼正眨巴眨巴地看着自己的胸前。
总觉得回来以后的林沐似乎有些不一样了,罗钦言觉出些触动,倒有些不好意思当他面脱下去了,只好转过身背对着换下衣服。
林沐见他转身,也跟着后知后觉,转身抬起翅膀捂了捂眼睛。
换完衣服的罗钦言一回头见他这模样又忍不住笑,伸手捞起他放在眼前:“跟个小手办似的。”
林沐收回翅膀,一屁股坐下:“手办可不能飞,昨天可给我飞累了。”
说到这个罗钦言又想起林沐说饿,他有些心疼,也不知道这么多天林沐都是怎么过的:“有什么想吃的吗?不过小麻雀是不是只能吃点小米之类的?”
“要吃蒸的小米。”听见吃的,林沐又有了些精神。
家里没有现成的小米,倒是留有一点红豆,罗钦言在手机上下单了包小米,又将红豆先洗好泡上,准备到时候混着小米一起蒸了。
等不及的林沐在厨房飞了两圈,盯上了罗钦言的冰箱,站在开瓶器模样的冰箱贴上啄啄,示意罗钦言给他打开。
冰箱里正好有一袋韩钦语前两天留下来的吐司,林沐眼睛一亮,督促罗钦言帮他拿出来。
“有些凉,我给你热一下吧。”罗钦言拆开包装拿出一片,想用一旁的吐司机烤烤,但林沐等不及,一个猛冲扑向吐司,啄下来一口。
“……这么饿吗?”罗钦言见他吃得开心,也便由他去了,拿了个盘子将吐司放下,让林沐慢慢吃。
小黑听见动静悄声过来,一个没注意就跳上了厨台,好在罗钦言眼疾手快在他扑向林沐前扼住了它命运的后脖颈,把它带到阳台上去了。
“小黑看来挺喜欢你的。”罗钦言站在阳台处开玩笑说。
“我觉得它是在馋我……”林沐咽下一小块吐司,囫囵说。
罗钦言趁此机会撸了把猫头,然后才放开小黑,让他去猫爬架上玩,看它沉浸玩上后才走回厨区,说:“我打个电话让我爸过来把它接回家住几天吧,你俩待一个屋实在是让人不放心。”
罗致正好在附近看展,接到电话后很快就过来了,原本他还有些担心罗钦言的状态,但到了地方看他像是又活了回来便放了心,愉快地带上小黑离开,说是要带小黑去吃日料庆祝它哥回魂了,给罗钦言无语地送了他两个大白眼。
倒是林沐一门心思又被日料勾了去,但看到镜子里自己这模样,只得仰天叹气,遗憾作罢。
等屋里终于只剩他们时,林沐也终于吃饱喝足歇满了,生理上得到了满足,心理上的渴望就更浓郁了,他扑棱着飞到罗钦言的肩上,贴着脖子蹭了蹭。
罗钦言忍着痒意笑道:“怎么变粘人了?”
林沐不说话,虽然停下了蹭的动作,但仍然紧紧贴着。
一时安静下来,连日来的担忧、惊惧以及思念便一起交融倾泻而出,想说的话太多,却竟挑不出来该先说什么。
颈间的柔软触碰让那一处的皮肤变得格外敏感,罗钦言几乎可以感觉到那里血管内血液汩汩带来的震动。
“以后可以再不要丢下我一个人离开吗?”罗钦言侧头轻声问他。
林沐原本以为他会问自己为什么要突然离开,去了哪里,又为什么选择回来,却没想到都不是。
“我知道你在好奇什么,但那些问题的答案其实我们彼此都心照不宣不是吗?我理解你的选择,也庆幸你回到我身边。”
心意相通的默契让林沐久日来的焦虑和紧张都得到释然,罗钦言对他总是如此,仿佛他的所有行为都被得到允许和认可,所有错误都被得到包容与宽恕,这样的人,林沐如何都不愿再忽略他的在意。
“我知道了,我以后不会再一声不响地离开的。”
罗钦言并不迷信承诺的价值,他一度认为承诺离开当下的瞬间后便会失去真实性成为谎言,但此刻他需要林沐的承诺。
“我知道你在害怕什么,但我保证你的担心不会成为现实,我很清楚我自己的身体,你在我身边并没有给我带来任何伤害,你要是不信改天我去医院做个全身体检给你看好吗?”说完罗钦言掏出手机打开线上体检预约界面。
“……”知道他是在安抚自己,林沐又感动又被这安慰方式逗得想笑,“我知道了,我相信你说的。”
解开了最大的心结,便不得不又考虑到现实的困境。
“之前你身份的追寻断在了那片小区,我后来又找人帮我去那边居委会和物业处询问,但都没有找到你的信息,只能再从别的地方着手调查了。你这次借身小麻雀是碰到什么意外了吗?或许你有想起什么吗?”罗钦言回到房间打开电脑将之前自己整理的信息给林沐看,同时又拿出纸笔等待林沐的回答,保证同步进行有效信息的记录。
林沐没想到罗钦言观察这么仔细,他还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只是多了一段记忆,他在行为上就已表现出不同了吗?
“我,我想起来我小时候的事了,但是只有一部分,只知道我从前还有个弟弟,但和父母一起死在了一场火灾里。”林沐循着记忆的脉络捋出一些与自己身份有关的信息,尽量简洁地表述道。
罗钦言原本以为林沐只是如之前一样想起些零星的记忆,却想不到这记忆如此沉重,失去家人,意味着林沐与这个世界最初的联结已被打碎。
“但我看到了另一个人。”正思索是否该说点什么宽慰林沐的罗钦言还未发言就被林沐这一句话打断。
“你记得是什么人吗?”
林沐偏过头看了眼阳台,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摆了一盆山茶。
“女人,一个女人,我看见我站在一扇门前,她打开了门,将我带到了门后。”
第29章 念轮山
仅仅只是这样一个片段,林沐无法从中判断出这个女人的身份,他只知道,这个人给他带来一种熟悉感,他能感受到记忆里的自己对这个人带有一种期待和依赖。
“也许是你某个亲人,或者你父母熟识的朋友。”罗钦言猜测说。
林沐仍然有些气馁,尽管恢复了一部分记忆,但似乎对现状的改变仍然起不到太多作用。
“没关系,说不定过段时间你就能想起来更多记忆了。对了,你还有印象你是怎么恢复记忆的吗?是突然就想起来了吗?过程里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毕竟之前这么长时间的相处过程里,都没有见林沐有恢复记忆的迹象,偏偏这么巧他离开的这段时间就恢复了,
林沐垂头回忆,思来想去似乎就是在他从这只死去的小麻雀身上醒来以后发生的事。
“你第一次进入到小黑身体里后,也有过这样的情况吗?”罗钦言听完他的猜想,接着问。
“我记不太清楚了,那时候的记忆好像很乱。”
看来仍然是只能停留在猜想阶段。
罗钦言指尖有节奏地在桌上敲打,最后一下如同音乐奏停,他站起身走进房间里从抽屉里翻出他一直用的那本日记。
他并不常写日记,总是时隔很久才懒懒地打开日记本提笔记上几句话,因此这本日记最开始那几页年份颇早,大概是他读大二时候记下的,里面有一篇日记里,记录了他当年回山见爷爷最后一面时的一段对话。
罗钦言很快便翻到了那一页,那篇日记照旧很短,写得是当时爷爷嘱咐他在自己24岁本年的时候回一趟念轮山。
正好是今年。
当时罗钦言没有想太多,以为爷爷担心自己山里的房子没人看管破败了,提醒自己回去看看收拾收拾,后来父亲罗致每年带他们过去扫墓休假几日,他于是就忘了这茬。
现在回想起来,这嘱托就变得神秘了起来,罗钦言不禁怀疑这也许是一个对他的预言。
记忆里的老人总是穿着一身灰扑扑的道袍,但真细究起来那身衣服又和正统道门的服饰不太一样,更像是参考着样式做的便服,他并不是正经有名录的道士,用他常说的话解释,他传道从天,罗钦言对此不懂也不感兴趣,至于罗致,在罗钦言眼睛问题之前,一直以为他爹是个神棍。
爷爷手里有一本古书,上面记载了一些前人经验,大多是和修行与自然有关的内容,大多数还是很科学的内容,比如一些草药的用法和天文气象的分析,有的又很玄学,比如关于罗钦言眼睛能看到的“灵”的描述,在罗钦言因为这双眼睛无措恐慌时,是爷爷告诉他让他不要害怕,这是他的福缘。
小时候他不懂为什么这是福缘,觉得爷爷是在哄他,直到他遇到林沐,他开始有点相信了。
爷爷去世时,这本书被收进了老屋的橱柜里,和爷爷其他的旧物放在了一起,罗钦言决定回到念轮山找到这本书,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和林沐这样的情况有关的信息。
打定了主意,罗钦言便迅速行动起来,开始打包行李。
念轮山在隔壁省,因为带着林沐不能坐高铁,最终还是决定开车过去,稳点开算上那边山路弯弯绕绕地差不多要七八个小时,罗钦言提前备好了两个人的午餐和晚餐,山上采购不便,他又另外买了些食材日用品放在车上,怕老家积灰住不了人,甚至连帐篷和被褥都一起带上了,这一大堆往车上搬时,看得林沐一愣一愣的。
一路上怕罗钦言无聊犯困,林沐时不时就挥着翅膀飞上罗钦言脑袋,拿脚给他踩发型,美其名曰是在做头皮按摩,罗钦言想笑,开口调侃它这么舒服那不更困了,林沐一想还真是,于是又跳着上他肩膀,盯着后视镜里他的脸,看他困了就轻轻啄一口他锁骨。
罗钦言心里其实还挺宽慰,他看得出来林沐这次回来后和他相处间似乎放得更开了,这是一个好的迹象,说明林沐对自己要比之前更为信任,或许可以说,林沐已经开始尝试着把罗钦言当做自己的安全区。
他希望林沐可以更依赖自己多一点,因为这样的依赖每多一分,他对两个人之间关系的安全感也会更多一分。
是的,罗钦言必须坦诚,也许他比林沐更害怕被抛弃,他无法忍受之前那样的分离再次发生。
车子驶入念轮山时已近薄暮,蜿蜒山道环抱着山体而上,罗钦言不知道自己驶过了多少道弯,终于在太阳彻底下山前来到了老屋跟前。
因着每年罗致回来打理,老屋虽然陈旧但不至于破败,比罗钦言想象得还是干净许多,和他从前住在这里时的差别不大,爷爷的墓就落在屋后的空地上,罗钦言停好车子搬下今晚要用的东西后就带着林沐先去给爷爷上了柱香,又扫了扫墓前的落叶。
在屋后找到电闸通了电又去开了水表,罗钦言开始收拾今晚休息的地方,等一切安顿妥了才翻出了那本压箱子的古书,开始琢磨。
这本书他小时候翻过,但因为那时候认识的字不多,加上书上大多是手写体,最前面甚至是用毛笔写成的繁体字,他并不能看懂多少,关于“灵”的内容也大多是爷爷解释给他听的。
书不算很厚,大概也就一个指节厚,罗钦言凭着记忆先翻到了关于“灵”的那部分,上面所记载的内容和他知道的差不多,并没有其他多的信息,他只好又翻到开头,老老实实一页页看一页页找。
看到后半夜林沐熬不住先睡着了,罗钦言不想拖,起来给自己泡了杯咖啡继续看。
但显然咖啡不敌困意,罗钦言看着看着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去见了周公,早上一睁眼就发现自己脖子酸痛,趴在桌上睡了不知道多久。
起来的时候太猛,差点把贴在脸上的那页书页给粘了下来,他手忙脚乱地把书页抚平,一上手却发现这一页纸似乎较其他的要厚上一些,而且纸张明显发皱,像是泡过了水,也许这两页就是沾了水后没能及时分开,才一直贴在了一起。
罗钦言找来一把尺子开始分页,搓了好一会儿才把这两页分开。
罗钦言仔细对比,发现这两页的内容和前后都没有直接联系,上面只写了几个字并一副地图,看山的走势似乎就是念轮山。
字写得是“自在仙居”,而地图上大概在念轮山北边一处谷地的地方画了一个状似亭子的符号。
难道这个亭子所在处就是这个“自在仙居”?
罗钦言总觉得这四个字很眼熟,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正思索着,就听见林沐扑腾翅膀的声音,罗钦言见他醒了,便放下书准备先去洗漱做早餐,总之他们已经到了念轮山,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的。
厨房是老式的土灶,得自己生火架锅,罗钦言翻出落灰的大锅洗洗刷刷完放上台子,然后从屋后堆好的旧柴里抱回来一捆,从灶台边的柜子里翻出没用的旧本子撕下来两页做引子。眼看着木柴上开始出现火星子了,罗钦言顺手抽出椅子下别着的旧蒲扇开始煽火,这一扇一扇的就发现扇子上写着什么。
仔细一瞧,可不就是他刚刚在那书上看到的四个大字:自在仙居。
怪不得眼熟,合着他小时候天天拿着写着这几个大字的扇子生火。
这扇子说起来还确实有点来历,罗钦言听爷爷说起过,是个厉害的老道人给他的,但由于老人家对这扇子太过埋汰,不仅没有好好收藏起来还随手拿来煽火,以至于罗钦言一直以为老人家在和他开玩笑。
现在看来说不定还真是某个有些道行的前辈留下的,毕竟能在那本古书上留下专属的信息,定然是爷爷他们这派里数得上名字的人物。
那么,说不定古书上他得不到的答案,还真能在这老前辈那得到。
自在仙居,既是自在之所定然是不易受人打扰之处,又冠以仙居,莫不是真如古代传说一般,是个类似蓬莱仙境的地方?
罗钦言掏出手机放大看刚刚拍下的那张地图,这地图看上去有些年头,凭走势虽能看出确实是念轮山附近,但它所画的道路看上去却并不简单,这一片虽说还算原始,但该有的水电交通都在早已在过去几十年的基建工程里落地实现,他来来回回也在这片开过几次,还真没见到过这图上的路,难道这是古地图?但爷爷既然能得到那前辈赠予的扇子,总不可能是百年之前的路,除非那前辈不是人,真是“仙”一类的存在了。
19/24 首页 上一页 17 18 19 20 21 2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