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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决定好心地不去拆穿这残酷的事实。
“那么最后一条,你现在需要睡眠吗?”
林沐打了个哈欠,抬起左爪。
罗钦言看了眼不远处的猫窝,又看了眼被自己拿来当杂物间的客房,问:“那么,也许,你睡得惯猫窝吗?”
第4章 波动与灵光
林沐转动小脑袋看向放在客厅一角的那刚拆开的暖黄色猫窝,颇有些为难地伸出了右爪,他觉得他应该还是比较喜欢睡床。
无奈,罗钦言又抽了几张湿巾,给林沐的四只爪子擦得干干净净,然后仔细检查身上其他的脏处。
虽然在宠物医院进行了简单的清理和烘干,毛发上沾染的泥水和血迹已经看不见,但毕竟还留有些小伤口,无法进行彻底的清洗,总结来说,林沐现在还是一只小脏猫。
罗钦言不愿承认自己是个偶有洁癖的龟毛,于是慷慨地掏出了一床不用的夏被和枕头,在自己的床上分出一个小区,给林沐团出一个床上床。
收拾完,他抱着胳膊站在床边,看着林沐笨拙地把自己埋进那一团被子里,然后用爪子抓着被子盖住自己的大半个身子。
他后知后觉,他将要跟一只猫共睡一床,准确的说,是一只附在猫身上的鬼。
罗钦言觉得黎江市今年的十佳好人奖应该颁给他。毕竟怎么会有他这样无私又勇敢有魄力的人,竟然善良到收留了一只鬼。
已然完全忘记今晚拽住猫咪要强制“收养”的是他本人。
一夜好眠,这显然是奢望。
由于尚不习惯枕边有其他活物的存在,加上愈演愈烈的鼻塞导致的呼吸困难,罗钦言在床上硬是辗转反侧到凌晨时分才勉强睡着。
睡着了也不轻松,梦里一时在冰原跋涉,一时在岩浆炙烤,一时飞天捉鸟,一时水中逃命,最后好不容易出了水又一头掉进了棉花堆里,口鼻处全是乱窜到绒毛。
“阿嚏!”罗钦言迷糊中想抬手揉鼻子,却感觉手上千斤重,一团沉重的毛绒球正实实压在他的胳膊上,还有一根长条毛棒,正是刚刚让他鼻子发痒的罪魁祸首。
空着的手摸到台灯开关,灯一亮,就看见一只黑色的猫正蜷在自己颈窝处睡得香甜,那沉重压在自己胳膊上的圆物,正是此猫的屁股。
“……”真是一只没有边界感的猫啊。
罗钦言捏了捏猫后颈,然后毫不犹豫地将他提溜到他自己的床铺里,拿被子压好后,继续心安理得独享自己的被窝。
于是再次艰难睡着后,他又梦到了雪地,刺骨的寒风袭卷起雪尘将他裹挟,而他被架烤在一团篝火之上,寒冷与酷热交替。
好不容易挣扎着醒过来,喉咙痛得吞刀片,头也又重又晕。
罗钦言睁开眼,先转过头看了眼旁边,林沐的被子里空空的,猫不知去了哪里。
这样想着,就感觉小腿处传来动静。
罗钦言微微撑着仰起身,就看到自己下半身两只脚正露在外面,而林沐正嘴爪并用地拖着被甩开的被单一角,试图重新给罗钦言盖回来。
啊,怪不得脚底心冰凉冰凉。罗钦言心虚地躺回去,终于知道为啥梦里时冷时热了,合着是他昨晚上睡着后发热,掀了被子。
费劲地盖好被子后,林沐窜到床头,看罗钦言醒了,急急地叫了起来:“你发烧了!”
闻言罗钦言噌的一下做了个仰卧起坐,结果又被一阵眩晕打回枕头。
“你会说话了?!”
林沐被他这一套动作吓了一跳,凑到他脸旁用肉垫按了按他的额头,说:“你没事吧!”
罗钦言看着那粉嫩的肉垫,忍住了一巴掌拍开的欲望,回答道:“我没事,你怎么回事?怎么突然说人话了?”
“我早上醒来就发现可以好好说话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林沐收回爪子,低头咬着被子往上拉了拉,“你真的没事吗?你看上去好像要死了。”
“……”看来人话说得也不怎么样,“这点毛病死不了的。”
林沐觉得顶着这样一张病倦的脸的罗钦言说的话实在可信度不高,因此非常忧虑地开始在床边踱步。
罗钦言看着他脚下越来越多的猫毛,决定别过眼当没看见。
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到中午,罗钦言点开外卖软件,递到林沐面前,问:“饿了没,中午想吃什么你自己挑一下,但是不能吃辣的和太咸的,你现在是只猫,还是得尊重一下它的承受能力。”
看到美食界面的林沐两眼放光,而听到罗钦言的话,他歪了歪头说:“可是小黑是流浪猫呀,它说它什么都能吃。”
罗钦言头昏脑涨间听见这么一句,一下子没反应过来,问他:“谁是小黑?”
林沐抬起爪子指了指自己,说:“我现在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
眉头一紧,罗钦言半撑着坐起身,“你的意思是,这只猫还没死,你现在是和它共用一个身体?”
“是的,不过它很虚弱,总是在睡觉,我偶尔能感知到它的想法,但不多。刚刚你提到吃的,它突然就闪现了一下。”林沐认真地回答。
“......”什么馋猫配馋鬼。
罗钦言凑近他,看着那双滴溜溜的大眼睛,看上去确实不像在撒谎的样子。
但他这番话也确实太过令人惊奇。
这么一具小小的身体里,真的能容纳住两个灵魂吗?更何况,既然猫没死,那说明这具猫身是有主之身,林沐为什么能够附着在上面并操控行动呢?这太不合常理了。
然而林沐的存在本身已经非常不合常理了,简直比大真探故事里那些超自然故事还超自然。
也许是一些连锁反应?
罗钦言捂住额头,感觉头痛得更厉害了。
“行吧,但人猫身体构造到底不一样,你还是稍微注意一些。”罗钦言说完又躺了回去,闭目养神,等着林沐自己选餐。
林沐心里觉得有些可惜,但出于尚存的人类良知和对猫猫菊花承受能力的考量,还是放弃了点爆辣辣子鸡的想法,转而选了鸡汤饭。
罗钦言点了两份,在床上继续半死不活地瘫了十几分钟,最后终于在林沐的注视下爬起了床,从药箱里翻出了温度计,确认确实发烧后立刻找出退烧药吃下。
等待食物的过程中,罗钦言有了些力气,于是开始和林沐唠嗑,“你还记得你什么时候来这片的吗?”
林沐舔了舔爪上的毛,说:“不记得了,最开始那会儿感觉意识不是很清楚,就好像一直在做梦,梦里飘在海上,被一个又一个浪头打进水里。”
“那你还记不记得你怎么死的?你活着的时候也住在这附近吗?”
林沐收起爪子,趴伏着看向罗钦言,“也不记得了,就隐约记得最开始的时候有个声音一直喊我林沐,然后我想也许这就是我的名字。”
期待的线索落空,但罗钦言并没有多失落,其实比起一切的缘由,他的好奇更针对与林沐存在的本身。
这样一只鬼出现在了世界上,他将要去的,将要发生的,都比他从哪里来,怎么来,更吸引罗钦言。
“你呢,你为什么能看见我呢?我清醒过来的时候就发现所有人都看不到我了,而我所有的感官好像只剩下了对外接收信息的视觉和听觉,我碰不到别的人和物,也闻不到食物的味道,只有你不一样。”林沐往前挪近罗钦言,爪子碰了碰他的手。
“你都闻不到味道,那你那些天老往食物上凑是在馋什么?”
“虽然闻不到,但可以看到呀,我会想象它们的味道,看上去就很好吃的。”林沐诚恳地回答。
罗钦言心里五味杂陈,他觉得自己还是低估了这只馋鬼的馋食属性。
“而且……”
“而且什么?”
林沐还没来得及回答,外卖送达的电话响起,罗钦言只好先起身去讲两人的早午餐取回。
林沐轻巧地跳上茶几,坐等罗钦言来给他布菜,经过一晚上的磨合,他已经可以基本掌握用四只爪行动了。
鲜香美味的鸡汤饭被倒在一个浅的敞口盘里,罗钦言比划了一下林沐的猫脑袋和碗里的鸡腿,大发善心地戴上一次性手套把鸡腿上的肉撕成小条放进盘子里,收获了林沐感激而崇拜的眼神。
罗钦言感到一种奇怪的满足感,心想,难道这就是他们说的铲屎官给猫猫狗狗们投喂的快乐?不,他拒绝,他并不想做铲屎官,尽管眼前这只猫并不需要他铲屎,撑死了他也只能算个饲养员。
然而看着眼前的美食,林沐破天荒没有立刻被吸引走全部注意,而是转过脑袋对罗钦言说:“而且,虽然我闻不到味道,但我感觉得到来自食物的一种波动,这种波动让我觉得很饿,嗯……一种心理上的饿?”
拿着勺子刚捞起饭准备往嘴里送的罗钦言堪堪停下动作,看向勺子上鸡汁、香菇和米饭的混合物,虽然按理来说它们都已经是死物,但表面上确实还附着着一层薄薄的灵光,并且在不断外泄。
罗钦言又看向客厅角落那盆绿植,对比之下,食物上的这层光显然逸散得要快许多。
这是他从前未曾注意到过的细节,又也许他不是没有注意到,而是从未深究过。
难道林沐所说的波动,是指灵光的逸散吗?莫非,灵物之间,其实是可以互相吸引的?或者说,相互掠夺灵气的吗?
第5章 灵魂的饲养方案
这也太扯了!
罗钦言打住了自己的联想,生怕自己再想到一些没边的可能,然后得出自己的世界开始修仙化这种可怕的结论。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因为个例无法作为普世化的验证,至少直到目前为止,所有的巧合都只出现在了林沐一个鬼身上,比起世界的进化,他想,还不如说林沐是生命法则下的漏网之鱼或者某个神的恶作剧。
就像他的眼睛。
“都是我在回答,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林沐叼起一小片鸡肉吞下,“你为什么能看见我?我这样,是不是就像电视剧里演的,灵魂出窍了?还是我死了变成了鬼?”
“你不是说你忘了很多东西吗?怎么还能记得电视剧里讲了啥?”罗钦言无语回答。
“你又在岔开话题!”林沐不满地又叼起两块鸡肉吞下。
罗钦言毫无被抓包的窘态,仍旧理所当然地回答:“这你就不懂了,这怎么叫岔开话题,我这是合理质疑,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林沐感觉罗钦言在骗自己,但又说不出个所以然,只好妥协,说:“我不知道,忘了很多,但好像又还记得很多。身份,来源都很模糊,但一些记忆片段又很清楚。”
这段话里没能给出更多信息,罗钦言想可能林沐这样的状态比较接近那些因为意外伤害导致的记忆断层,大多生活常识仍然是记得的。
“到你了。”林沐催促道。
“我从小就能看见,但没人能解释为什么,至于你是什么,说实话我也不能给你确切的解释,灵魂出窍什么的没听说过,不过鬼确实存在,但我见过的鬼和你又有点不一样,你比较特殊。”
林沐吸溜了一口汤,叹了口气说:“那不还是鬼了。”
“……”确实也没错。
“所以我死了?”
“大概吧。”
小猫林沐点点头,然后埋头吃饭。
罗钦言不知道还能再说什么,套用周翰生的逻辑,此时此刻也许应该说点什么安慰一下这只鬼,但罗钦言觉得自己不是块安慰人的料子,遂放弃。
于是屋子里一下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一人一猫咀嚼食物的声音。
吃完饭,罗钦言又量了下体温,已然降到了正常的温度,于是只吃了一点感冒药,看了眼沙发上的猫毛后,又剪下两片过敏药以便不时之需。
林沐吃完饭就安静地趴伏在一边,看着罗钦言吃完药后才懒懒地起身伸了个懒腰,然后甩着尾巴走到阳台处的懒人沙发上趴着晒太阳。
罗钦言望着那缕透过玻璃照射进来的阳光暖烘烘地盖在黑猫的身上,生命的力量在雀跃涌动着。
这么多天来,这应该是林沐意识苏醒后第一次见到阳光吧。
黑猫的尾巴尖有一小撮白,此刻正迎着日光移动着在地面画出一个跳跃的影子,罗钦言手突然就有些痒,摸出那本日记本和笔,开始速写。
当尾巴移动的幅度越来越小,逐渐安静地蜷在身边,罗钦言手中的画也落下最后一笔。
灰度的笔墨,像是撇去了所有浮现在表面的情绪,将内里最直呈的忧伤引渡出来。
还是在意的吧,就这样在无知觉中失去了鲜活的生命,成为被整个世界漠视的空灵之物,在茫然中彷徨,在彷徨中恐惧。
罗钦言觉得这只鬼有点可怜。
他悄声走到林沐身后,阳光温暖,小猫在睡觉。
猫会做梦吗?困在猫咪身体里的林沐会做梦吗?会梦到快乐的记忆吗?还是像一开始那样,在海中波澜。
他伸出手,在小猫林沐的头上虚空抚摸了一下,而后迅速收回。
有点傻,他想。
但嘴角还是流泻出笑意。
下一秒,目光却被灵光吸引。
萦绕在猫身周围的淡白色灵光,此刻边缘如同溅开水花的湖面,细碎的光点在跳动,像是和阳光在纠缠。
见鬼。
罗钦言克制着自己不去做揉搓眼睛的愚蠢动作,但此刻内心的震撼还是透过指尖的微颤流露出来。
食物上快速流矢的灵气,以及他自身对日光力量的吸收。
罗钦言脑海中突然涌现出一个有些荒谬但破天荒地非常合理的解释。
灵是一种生命力的外溢状态,而最初的世界上并不存在生命,生命起源于什么?这显然目前还是个无法被盖棺定论的问题,但什么维持了生命却相对比较易见了,那就是能量。
根据能量守恒定律,植物通过光合作用将太阳光的能量转化成自身的能量,维持生命的运转,而食草动物通过以植物为食获取植物中的化学能,食肉动物又通过吃食草动物获取能量。
人类是杂食动物,但林沐作为灵体状态时,因为没有实体,所以无法直接通过入食来获取能量,可他却没有像其他“鬼”一样自然消逝,反而在被能量吸引,产生对摄取能量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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