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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隔壁咔擦一声摔东西声,紧跟着就是邹菱哭声。
邹菱嫁进卢家也快一年了,这女郎不是那等哭唱做戏的人,蒋芸有些担忧,不由站起来往外走,她刚出了院子门,就看卢家门拉开。
“我走,你嫌我负担重,我回娘家总是了吧。”
“我们吊死——”
邹菱说到这儿没忍住又是泪,过去一肚子委屈今日发泄了出来。
后头卢三娘声:“嫂嫂,大哥不是那意思。”而后身影出现,哄着大嫂先回家。
陈巧莲也在家里哭,说全家哪里有那个意思、什么欺负你、你这般闹什么。
“我闹?”邹菱声也大了。
蒋芸眼看着邹菱火又上来,忙跟卢三娘说:“你快拉着你嫂嫂,先来我家,别生气,一人少说一句。”
“妹子。”蒋芸站在卢家门外,跟里头陈巧莲说:“她俩先到我家?”
陈巧莲一肚子冤枉,但确实不敢让邹菱回娘家,这孩子气性咋这般大,肚子里还有个娃娃,要是回去路上想不开,一尸两命,她咋对得起大郎、对得起卢家、对得起邹家。
“谢谢嫂子,唉,麻烦你照看些了。”
卢大郎双目红的,捶着头,“娘,怪我,怨我,是我没本事,是我说错了话……”
卢二郎站在一旁,里外不是人似得,也是尴尬难受。
蒋芸没听下去,哄着、拍着邹菱肩膀,拉着人到了自家院子。
这一通对话,蒋芸又不傻,邹菱这是有身子了。
“这是大喜事,傻孩子你别说气话别哭了。”蒋芸倒了茶水递给邹菱,“你先坐着喝口水,什么事你们夫妻俩慢慢说话,别在气头上说些让自己后悔的事。”
邹菱一听,更是难受委屈,放了茶杯,趴在桌上嚎啕痛哭。
卢三娘难受却不知道怎么说话怎么安抚嫂嫂,刚嫂嫂也说她了,说她姓卢,跟着卢家人一伙的,都欺负她,卢三娘也委屈的紧,她没有啊。
邹菱这是怀孕心思敏感多虑,也是因为过去积压不满积压的多了、久了,这次卢二郎回到家休息日,一家人买了肉菜,邹菱卢三娘照旧烧了一桌子菜。
吃饭时,陈巧莲又提起来,问卢二郎平安堂明年能不能留人,说哪怕是钱少要一些也行,稍微给点多少不在意。
卢二郎尴尬,不知如何说,恰逢这时候邹菱吃了一口肉,有些不舒服,想吐,离席跑到院子里吐酸水。
卢三娘关心,放了筷子跟着到了院子,问嫂嫂这是咋了、可是吃坏肚子了。
“对,别吃坏了身子。”陈巧莲也说。
卢大郎目光担忧,说:“不然请大夫看看?我记得你这样好几日了?”
“好几日?”陈巧莲反应了会,有个念头,大儿媳这不是怀了吧?她一时高兴,喊二郎来把把脉,家里有个现成学医的。
卢二郎还未出师,但是一家人没干系也不会笑他,他就给大嫂把了脉,大嫂确实有了身子,已经三个月了。
这本来是大喜事,高兴的,但是卢大郎一听,神色先是皱眉,说了句:“这孩子来的不是时候……”
就这句话完蛋了、糟了。
邹菱趴在那儿哭完,抽抽泣泣说了一通,“……婶子,他是我肚中孩子的爹啊,他说那话什么意思,他这是嫌我嫌孩子。”
后来邹菱就爆发了,也是压抑久了。
口中说了些难听话,意思你们一家人把我当外人、现在有了孩子还是这样、都想着二弟处处给二弟腾位置、卢大郎你干脆和你二弟过日子算了。
卢三娘解释劝了句也挨了嫂嫂的骂。
邹菱气头上来说二弟说婆母说卢大郎说卢三娘,最后卢父听不下去,掀了桌子,那桌子菜碗全砸地上,动静可大了。
院子安静了后,邹菱便闹着回娘家和孩子一起吊死,不劳卢家养了。
就这么回事。
蒋芸听完,心里一片苦,不知说些什么如何劝,五哥儿要是在就好了……
第106章
汤显灵在许村那就像是老鼠掉进了米缸——高兴坏了。
因他收鸭蛋关系,村里大家伙对他都热情,外加他每次回来带着些零食,小孩子们也爱跟着他玩,汤显灵很是得意跟铁牛说:我是孩子王!
皇甫铁牛笑呵呵说对,还说拜见大王。
惯得汤显灵真快成了大王。
这会天热,枇杷下来了,路过谁家门口,会给汤老板塞枇杷吃。还有汤显灵和铁牛第一次遇见的许狗娃,快成亲了。
“你才多大,这就成亲了?!”汤显灵震惊。
许狗娃晒得黝黑,憨憨一笑,说:“显灵哥,我今年十七了。”
“……肯定说的虚岁吧。”汤显灵一猜一个准,许狗娃今年正儿八经十六岁其实不到,过半个月才过十六岁生日。
不过村里人结婚早。
许狗娃很是高兴,高兴中还有点害臊,请显灵哥到时候来吃喜酒,不过许狗娃又想到铁牛哥和显灵哥很忙,两人都是在城里做大买卖的,估摸没时间来吃席,就说:“没事没事。”
汤显灵笑呵呵:“我俩就算没空来吃你的喜酒,但总会回村来,到时候能见见你和你媳妇儿。”
后一句话说完,许狗娃害臊的脸涨红,高兴的不知道说啥只顾着笑。
后来汤显灵跟铁牛说悄悄话:许狗娃跟你还挺像,一提媳妇儿就傻乎乎的。
皇甫铁牛低头侧耳听得认真,听到前一句时不是很赞同,他可比狗娃厉害,听完后,颔首点头,表示同意。
“傻样!”汤显灵一看,这都不反驳,嘴角上扬嗔了句。
他俩在许村很度假似得,玩好吃好,走的时候带了一车货,村民的山货、晒的菜干、萝卜干、土豆干,还有些菌子之类的,鸭蛋更是别提了。
等二人回到城里到了自家,自家一如往昔没啥变化。
才出门两天,能有啥变化。
皇甫铁牛卸车,汤显灵搭把手在旁顺货。
“娘,这两日你咋样?”
蒋芸给二人烧了热水,出来说:“我都好。”
看吧没啥大事。
“不过——”
汤显灵干活的手一顿:?不过?
别说汤显灵,皇甫铁牛也停下手里活,二人纷纷看向娘,莫不是娘在家里受了什么委屈吧?谁挑着他们二人不在来找茬了?不会是老赵家——他家还敢来?
蒋芸一看二人都要误会,尤其是五哥儿,不知道想什么,一会会神色就怒气冲冲的,便赶紧说:“跟咱家跟我没干系,你们俩周六走的,下午时卢家吵起来了。”
脑补各种画面的汤显灵:收脑!
“卢家啊。”汤显灵说。
皇甫铁牛继续干活,显然对外人家里是非不感兴趣。
汤显灵来了点八卦样子,主要是娘都有些为难——自打娘去卢家,陈婶说漏嘴‘当初大郎巴拉巴拉想娶他’这事,娘就远了些卢家,不咋插手卢家的事,也不咋跟陈婶单独唠嗑。
倒是汤显灵对此没啥,该和卢三娘邹菱玩,继续玩。
卢三娘这个小姑娘人的不错。
照常走动。
两家邻里关系,如无意外就要相处很久很久,小孩和小孩玩伴那种,离得近,他和铁牛有时候有事要外出,最初还托卢家人看这些他家、卢三娘邹菱来陪他娘。
没必要因此闹僵。
“娘啥事啊?”汤显灵问。
蒋芸:“邹菱有了身子。”
“这好事啊。”他前些时日还在说要是邹菱有了孩子——汤显灵很快反应过来,卢家现在财务吃紧,卢二郎该到了成家的年纪,那卢家现在院子肯定住不下。
陈婶得给卢二郎买院子,但总不能还要养着卢二郎和媳妇儿吧。
难怪催卢二郎问平安堂要留人、发工钱。
这又绕回来了。
“咋回事。”汤显灵不干活了,专心听隔壁的事。
蒋芸学了一通。最早时,汤显灵不爱听蒋芸学事情,说一件事那是从头到尾原原本本什么细枝末节都要讲一遍,有时候一件事再追溯到另一件事,说起来没重点,没完没了。
但现在,汤显灵爱听了。
自然了,他娘现在也会取舍,学重点了。先是从周六下午她在家闲着剥花生壳,突然听到隔壁吵架声,本来都不想管,但是又听见邹菱哭声,她心想邹菱不是那等胡搅蛮缠儿媳妇……
汤显灵听他娘学事,那真是卢家争吵画面历历在目似得,很有参与感。
“然后呢?”
“……我不知道说什么,想着你要是在就好了,你肯定知道。”蒋芸说到这儿,叹了口气,“其实也不是我给巧莲说话,你说卢家这样情况,进退不得,他们夫妻俩过日子一向省,对着大郎二郎没得说,掏心掏肺的攒家业,可邹菱也委屈,现在又有了身子,夫家都不看重。”
说来说去,还是钱的事。
卢家要是有钱了,也不会吵成这样。
“我送她回去,卢二郎没在,说是回平安堂了,卢大郎前来跟着邹菱道歉解释,可我看着,卢大郎也不是滋味,你想啊一个弟弟,一个妻子,如今妻子肚子还有他的孩子,他又不是真狼心狗肺的东西,咋能不看重娃娃,只是日子不好过,想着现在有娃娃,娃娃要辛苦些……”这些话是卢大郎说的。蒋芸说着就叹气发愁,替卢家替邹菱愁人。
汤显灵跟娘闲聊说:“陈婶早该死了卢二郎留平安堂拿工钱这个心。要我说,不然再拖几年,卢二郎也不算特别大,拖到卢二郎二十岁,卢家再缓三年,这不是就成了。”
“不可不可,那到时候卢二郎都二十一了,这样年岁,哪家好女郎嫁他?”蒋芸觉得不行。
汤显灵:……我还没说等卢二郎三十岁留在平安堂干活在结婚。
“他现在结哪门子婚,自己都养不起。”
……
母子俩为了隔壁卢家也操了会心,万万没想到,很快陈巧莲就找上门了。那天是周内,汤家生意正忙着,陈巧莲特意挑了个不忙的阶段——下午两三点那会。
陈巧莲穿了身还算新的新衣,手里拎着点心、梨瓜前来的。
蒋芸一看这架势,心里咯噔一下,觉得‘不好’,她这会想的是巧莲来借钱,虽然咋说,这钱财借出去一时半会还不了,但还是盘算了下手里能往出借的数目。
这会蒋芸没想着麻烦五哥儿,她想着五哥儿不喜跟人钱财往来——借急不借穷这话,她来借。主要是跟着卢家也有这么些年情分,巧莲那边是真的不好做。
十来两二十两银子应该够吧?
“妹子你来串门,还带啥东西。”蒋芸接住了东西,请陈巧莲客厅坐,她想着一会说起话来避开人。
陈巧莲没松手,嘴上说:“没事,都是些闲散东西不值几个钱,送你吃吃。对了,五哥儿呢?”
“你找五哥儿?”蒋芸心里有些愁,难不成这钱数还要再大一些?
那再大了,她拿不出来,不过五哥儿也不会给借的。
陈巧莲点点头,乐呵呵说:“嫂子,还得你帮我说和说和,我有事想求五哥儿。”
“诶呦说不得‘求’字。”蒋芸一听‘求’这样的话,心里更不好了,难不成不是借钱?她先带着陈巧莲进堂屋,“妹子,你有啥话直说吧,我也得看看啥事。”
陈巧莲到了堂屋,“这事对五哥儿来说不是什么大事,抬抬手的事情。”
“你要先说,我不敢做主,你知道家里我哪里做得了主。”蒋芸听话听音,现在肯定了,不是来借钱的。
那可完蛋了。
陈巧莲见没外人,说话也没直奔主题,而是说起自家的麻烦事,主要是哭日子艰难,鸡毛蒜皮什么小事都讲:“……外头拉驴磨磨干活,一年四季风吹日晒的,他爹想吃个羊肉都舍不得买,最后说买点羊杂熬汤喝,硬生生拖到二郎回来,一锅羊杂汤都要等二郎,现在日子就成这样了。”
“大郎他媳妇,嫂子你知道的,我不是那种黑心婆母,可家里现在日子是紧俏,铺子就那个生意,都是指头缝里扣钱,平日里买菜一文一文的省,我不知道新鲜菜好吗,我知道啊,可是得省着花销。”
蒋芸点头,安抚说:“年轻人都是这般,五哥儿买菜也是挑好的买。不过我家做买卖,确实要买好的。”差点给绕到沟里去了。
一家和一家不一样,她家五哥儿没买错。
“是啊你家做买卖买贵的无所谓,挣得也多。”陈巧莲说。
蒋芸听着不对,好像要绕到正题了,也不敢插嘴再多说,怕一会说起来没完没了都不见正题——她家铺子买卖一会要忙呢。
“是这样的,二郎也不小了,那边平安堂不留人,媒婆给他说亲,不是今年就是明年,他要是成了亲总不能住在一起,没地方住,现在都是住的我和老卢隔开的屋,人家新媳妇到了家,总不能也睡那儿,大儿媳就因为这个心生嫌弃的……”
蒋芸听这话,巧莲是跟邹菱也离了心,以前叫名字,现在口口声声大儿媳、大郎他媳妇儿——如今邹菱怀了身子,卢家不敢如何拿捏,可要是娃娃生下来了,这婆媳俩有的闹。
要是卢二郎再娶个新媳妇,以陈巧莲性子,到时候嘴上夸几句二儿媳妇、对二儿媳妇多偏几分……邹菱可咋办啊。
蒋芸犯愁,跑着神,有一搭没一搭听着巧莲说话。
直到一句话,让蒋芸瞬间精神了,脑子都没反应过来,嘴上先说:“等会,巧莲,这事我不敢应,家里馆子买卖那都是五哥儿做主的,我不敢应。”
陈巧莲戛然而止看蒋芸,双眼泛红,逼得没办法才厚着脸皮来的。
“我叫五哥儿来,不是我不帮你说话,唉,我也不知道说啥,我去喊五哥儿。”蒋芸心情很复杂,可坑自家儿子的事,她是做不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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