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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叔闻言,抬头先看大少爷。
“华叔你直说,当年我不是意外失足落水,是被人推下去,他们在船上眼睁睁看着我被水冲走,无人救我。”铁牛语气没有起伏说道。
汤显灵每每听都火气大可生气了。
华叔一愣,当即是红了双眼,想到什么,言语骂着:“那等毒妇,毒妇。”
骂的是继室。
铁牛道:“我爹在船上。”
大少爷这是恨上了亲父。华叔本想说万万不可如此,可看着大少爷面容肖像老太爷,若是老太爷在,若是由大少爷当家,皇甫家断不会到了如今地步。
怪不得大少爷,大少爷那时候才多大。
华叔不禁有些怪、怨老爷,老爷不争气,偏爱继室,虎毒尚且不食子,老爷被蒙了眼睛,猪油糊了心,皇甫家到了如今田地……
他愧对老太爷啊。
华叔不知说什么,双手颤抖,泪涟涟,“老爷没了官位,那边行商贾之事,早都没了皇商名头,之前还给送钱,现在也不给了,老爷挥霍惯了,去年年底时想走动走动,就在这会,边关来了信,姬老太爷走了。”
外祖家姓姬。
铁牛听到此,神色才动摇缓和几分,没了刚才听皇甫家事情的冰冷无情,嗓子几分沙哑,“我外祖可下葬了?在边关吗?”
华叔连连点头,“已经入土为安了,送信人带了些老太爷的旧物衣裳,我都收下了——”说到此,双眼朦胧含泪,“两位老太爷都是疼爱子女,想尽了办法铺路,姬老太爷用命救了赵大将军。”
“赵将军是昭武将军,正三品,边关老太爷如何救昭武将军的我们都不知道,只知道赵家的亲兵亲自上门送老太爷旧物衣裳,报丧,老爷见是赵家人,没敢怠慢,旧衣由着我收着。”
“之后开春,赵府办赏春宴,请了那位前去赴宴。”
皇甫家如今地位,继室好多年都没参加过正儿八经贵妇圈的宴席,这次借了前头夫人父亲的光,赴了一次宴席。
“回来后,那位脸色很是难看,再之后就是老爷说要找大少爷了。”
“我原以为这辈子见不到大少爷了,没成想这么一找——”华叔说到此,声都是抖得,这才几个月,春日到现在才不到半年,这么简简单单一找,就找到了人,可过去那些年,老爷继室在做什么呢。
他们就是没心没肺,就没想着找大少爷。
华叔难过啊,老泪纵横。
铁牛握着华叔的胳膊,加重了些力道,是安抚华叔,“我没事,当年我被义父相救,大难不死,后来在奉元城落户,如今有了夫郎,日子过的很好很好的。”
“华叔,我这次回来,也不想留在皇甫家,也不想要皇甫家什么,只是想拿走我母亲的遗物,还有外祖父的旧物。”
华叔闻言,欲言又止,他透着泪水打湿的眼,看着大少爷如当年的老太爷那般,他想要大少爷挽回皇甫家的名声,带着皇甫家好起来,可听了大少爷所说,还有这府里那对心狠夫妻……
大少爷不该留下的。
想通之后,华叔点点头,“也好,也好,这府里破了败落了,老太爷知晓看着,也怪不到大少爷头上。”
“老太爷那般的人物,怎么会生出这样的窝囊废畜生。”
汤显灵听懂了,皇甫家找铁牛果然没憋好屁,这是破落户好不容易有个机遇——但机遇是铁牛外祖拿命给外孙换的,赵家已经表明态度了,除了铁牛,不会恩泽其他人的。
找人这事,继室牙根子能咬断——又想过官太太日子,又不想铁牛回来当家做主再起势。
铁牛他爹这个废物,估摸是想‘试试看’,到时候能啃儿子。
呵呵呵呵,都想的美。
在渌京给皇甫家打工这事,想都不要想。他们两口子可不爱干,谁在意官阶?
汤显灵气得一肚子火,这两口子都给他想屁吃。
“府里现在还有什么人?”
华叔:“姨娘生了个儿子,抱在了那边膝下养。”
“嗯。”铁牛点点头,让华叔擦擦泪,“我们进去说话。”
华叔糙手抹了把眼泪,神色沉默了,点了头,他知道大少爷在皇甫家不会久留,罢了罢了。
到了通向后宅的二道门,还有个粗使婆子守着,见了华叔说话很不客气,意思华叔一个看大门的老往后头跑没规矩脏了后头的地方。
“你一个看二道门的粗糙老婆子,嗓门这么大,呱噪的紧,没点规矩,还说谁呢。”汤显灵不客气道。
那粗使婆子先是一气,上下打量来人,见来人穿着普普通通很是寻常,便叉腰要骂回去。
“大少爷和大少爷夫郎回来了。”华叔说。
粗使婆子本来脱口的脏话一愣,硬是咽回去,甩了句等着进了后院通传。
“没什么官阶,规矩还蛮大的。”汤显灵吐槽了句。
华叔笑了下,大夫郎快人快语,是个心直口快直爽性子,跟着夫人一般,夫人孝顺贤惠督促老爷上进,良言噎人吧——也就是因为此,夫人不得老爷的疼爱尊重。
但是大少爷不是老爷。
汤显灵之前来的路上还跟铁牛呱呱过——他以前看的各种小说,他俩现如今这样地位,普通百姓外加小商贾没啥地位,虽说皇甫家没落不行了,但臭规矩多,他俩上门,估摸要被轻视刁难。
铁牛就抱着他说,咱们不管那些破规矩,直接骂回去。
如今幸好有华叔看门,讲清了关窍——在外都打听不到这般细致内情,现在是两级反转,这夫妻俩‘求着’铁牛呢。
铁牛不要皇甫家东西、不要名利官阶,等于说无从拿捏。
哦哦,还有孝道——
铁牛望着后头院子,冷冷嗤笑了声,眼底露出冷漠来。
汤显灵:很好。
他和铁牛果然是天生一对,让这些所谓的‘孝道’都去吃屎吧。
小丫鬟上了茶,引他们二人落座稍等。
‘夫人’还没来,汤显灵就和铁牛坐在一处喝茶等候,等了一盏茶功夫,铁牛站起来,说:“既然没人,咱们走吧。”
这下想给下马威的人急了,继室旁边的大丫鬟忙留人。
汤显灵脸色不客气,“你让开,我跟你说,我可是会动手的,我们坊里百姓,没那么大规矩。”他伸手吓唬吓唬人。
丫鬟害怕,下意识躲让开,眼睁睁看着大少爷带着夫郎离开了。
不好,得告诉夫人。
继室听人走了,先是一愣,不信真走了,前头那个在外这么些年,没想到真是贱种命大,如今一封信眼巴巴回来,咋可能舍得皇甫家的富贵?
“不急,外头民间野惯了,没点规矩。”
丫鬟便没法子,只能守在门外。
等继室打扮好,慢悠悠换了衣裳,到了厅前一看空无一人,只有两杯没了温度的茶杯……
“人呢?”
“夫人,大少爷和大夫郎都走了。”
继室不可置信蹙眉看过去,“没人拦住?”
“拦不住。”丫鬟拦不住,她刚去请了夫人,要是夫人露面想留总能留住人的,毕竟面上大少爷要叫夫人一声母亲的,可她一个小丫鬟,大少爷在外多年,现在气势乡野的有些吓人,真的会动手的。
还有大夫郎也是,说话没规矩,直喇喇的。
“老爷呢?”继室气得眉头倒竖。
今日也凑巧,老爷没在家。
等于说皇甫铁牛和汤显灵进了皇甫家打了个转转,喝了半杯茶就走了。等府里小厮喊了老爷回来,也是扑空,流落在外的大儿子呢?没人啊。
夫妻俩在正院‘骂’了一晚上大儿子。
继室一如既往想撒点眼药,而皇甫老爷‘仕途’不顺,处处受人白眼,他觉得走哪里都有人笑话他,在家待久了出门一趟也能受气,反正这个人脾气越来越大,这一晚都不用继室挑拨上眼药,就狠狠痛批了一番大儿子。
客栈里。
铁牛不想去皇甫家交涉了。
汤显灵提议:“咱们不如直接上门找赵家,要是皇甫家会错意,以为赵家很看重你,咱们扑过去,不过就是落了个‘上杆子巴结’的印象,这有啥,反正咱们不在渌京过日子。”
因为是华叔说的原委,这事除了外祖父和赵将军外,一层层传话,很有可能被曲解原来意思——以及皇甫家夫妻两口子为了颜面,故意夸大,这也是有可能的。
所以也许赵家对铁牛就是一个还人情,抬抬手的事。
就算不是很重要,他俩过去,撑死就是被人笑话下。
汤显灵不觉得如何,来了一趟渌京,总得办事,一是铁牛娘的遗物,二则是于情于理跟着赵家说一声。
“我去吧。”铁牛点头,同意夫郎说得对,但不想夫郎过去,受人白眼轻视笑话,他一个人就够了。
汤显灵抬下巴,很是嚣张:“铁牛小同学,我可是你老大,要罩着你的!”
铁牛一下子便笑了起来。
“本来就是嘛,夫妻本是同林鸟,总不能真要各自飞——”
“不要各自飞。”铁牛急道。
汤显灵笑嘻嘻,摸铁牛脸蛋,真是英俊啊,“你今日冷着脸,更帅了。”
铁牛:……没来由的更高兴了。
事不宜迟,汤显灵是个果断性子,外加上小说看多了,管皇甫家怎么个暴跳如雷,如何孝道压人,先去赵家摸清事情说了原委,之后拿了铁牛娘的遗物,他们就能走人了。
桥归桥,各走各的路。
二人起了个大早,穿戴了一番,找人打听赵家大门。赵家还是很好打听的——果然渌京三品以上,才有些地位。
他们二人前脚刚乘马车出发,没个一个时辰,皇甫家小厮来找,又扑了个空,然后蔫头巴脑回去传话被骂了一顿。
皇甫老爷和继室在家又生气。
“这个孽障。”
“当年就该淹死。”
“回来一趟不到家门不知拜见我。”
继室在旁都不用挑拨,很是放心,想着:要是借了赵家的势,前头那位能谋个一官半职,只要老爷子偏疼她和孩子,皇甫家家业早晚还是她和铭儿的。
皇甫铭就是妾室所生,被抱在继室名下的庶子。
……
二人到了赵家,正三品大门很是气派,直接对着正街。
“你在这儿等我——”
“又要各自。”汤显灵打趣了一半,他家铁牛垮着一张脸很是无奈又包容的看他,不由笑嘻嘻:“走了走了,一起去,我没那般小肚量,谁说两句我都往心里去似得。”
高门大户门房奚落驱赶人,不过是几句话而已,无所谓啦。
汤显灵真的不在意。
要是铁牛一人上前挨着这些冷眼嘲讽,他才不爽呢。
铁牛握着夫郎的手,二人一道近赵家大门,铁牛抬手敲门,没几下,门开了。
“谁?”
铁牛先开口,三言两语说了事情。门房一听皇甫姓氏先是皱眉,等听完了,眉头松开,说:“劳烦你们先等等,我去回话。”
“好。”
二人在大门外站了半个多小时,那道紧闭的门才开开,还是刚才门房,不住给二人赔不是,又有一位管家来引路。
“皇甫大少爷这般请,下人怠慢之处还请见谅。”
铁牛点点头,不欲多说。
这家人家更大,汤显灵只跟前头管家一路走,到了前头正院就走了十来分钟——难怪他俩刚等了半个多小时,对方要是跑着传话,一路‘过关斩将’道道门通传,一来一回确实消耗时间。
看吧,家太大也麻烦。汤显灵怀念自家院子,不过自家院子还是小了些,要是有个大的院子就好了,屋多一些,二姐和孩子也能住开。
他一通跑神想家。
管家招呼铁牛进正厅落座等候,又请汤夫郎到后院喝口茶。
汤显灵:……
行。
他给铁牛一个‘没事’眼神,跟着前来引路的丫鬟走了。
这才是大户人家,确实规矩多。
前头招呼铁牛的是赵家男丁,后头招呼汤显灵的赵老夫人,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太太,汤显灵一见,略略愣了下,就知道赵家人不是他猜想的那般——略抬抬手虚假的还还人情。
人家是真的记下了这个人情。
可这是铁牛外祖父拿命换的。
赵家如此亲近态度,汤显灵自然回报回去,该如何说话就如何说话,老太太问他情况,他简单说明——他可没有‘家丑不可外扬’的心态,皇甫家能搞出这样事,他巴不得全抖出去。
“……我还是喜欢叫他铁牛。”汤显灵笑了下说。
老太太听了,也笑,说:“铁牛好,这名字有福气,我孙儿叫小虎。”
汤显灵:……那也不错啦。
两人话题一下子回到了乡间村头似得,老太太爱听汤显灵说话,觉得此小夫郎是个聪慧人。
“我们开了一间馆子,我做饭他守在前头,日子过的不错,我烧饭很好吃,坊间食客都捧场。”
老太太就说:听着就想尝尝你的手艺,可你是贵客不能劳烦你动手,今日你尝尝我家的饭菜可不可口。
汤显灵一听吃也来了兴致,说好啊好啊。
他不见外认生,老太太特别高兴。
晌午饭就在赵家吃的,作陪的还有赵家的哥儿、儿媳妇,厅里摆了两桌,老太太唤汤夫郎坐在她身边,汤显灵便落座,吃起饭菜来。
赵家武将人家,进餐礼仪也没那么多,汤显灵吃起来沉浸式享受美食。
是真真正正吃饱了。
“我都不必问你吃好了没,一看你吃饭,我也有了胃口。”赵老太太笑呵呵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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