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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是嘛,欺负人胡举人死了。”赵家老太太帮腔。
孙红红:“什么休书,哪能汤显灵说有就有。”
“我儿一个举人老爷,你还编排他入赘你们汤家,你们汤家商贾人家也配我儿入赘,儿啊儿你死的好惨好冤枉,这样夫郎不如娘替你教训……”胡老太太一听有人帮腔,哭的更大声。
就在吵吵嚷嚷之际,铜锣铛铛铛三声响,人群一下子安静下来。
袁何晴站了出来,面对铺子前闹剧,脸冷了,官威立显,朗声道:“本官替皇甫铁牛做媒,自然多番查证,胡康给汤显灵的休书本官看过,且已经在户籍处登记了,汤显灵早是自由身,可自己做主婚嫁。”
“即便没有休书,夫死,本朝无强行守寡令,只要妇人夫郎愿意,都可自行再嫁。”
“胡康母亲,你不要在此纠缠,汤家与胡家无干系。”
蒋芸捧着匣子着急跑了过来,“休书在这儿在这儿。”神色着急,眼里含着泪水。
“胡康承诺入赘汤家,又怕汤家商户不能科举,因此写了书据立书为誓,面上是汤五哥嫁给胡康,实则胡康入赘汤家,生了孩子随汤姓,我父亲才会给胡康花钱供胡康科举,有账本记录,胡康花了我汤家有四百七十两银子。”
“可胡康中举后,出尔反尔翻脸不认账,白眼狼一条,先是哄了我父亲撕了立书,又写下休书一封,我父亲被气到病倒,如今还瘫在床上,我母亲以泪洗面,家里被拖垮到揭不开锅,又顾忌我的名声,从不对外说我是被休的,胡康老母脸皮厚如城墙,竟然还敢来要钱……”
汤显灵字字句句,说着说着声也哽咽,他是替死去的汤五哥不忿不平,此时目光灼灼看向地上老妇,“我只能说,你儿死,那是老天有眼,糟了报应。”
整个街,凑热闹的这般多的人,此时却鸦雀无声静悄悄的。
汤老板这番话,这里面含着的冤屈,太大太多太重了。
原来里头藏着这样的内情。
汤家、汤五哥真是受了天大委屈,胡家人真真恶毒至极了,小人行径,还什么胡举人,呸!果然是老天都看不下眼,索去性命。
“汤五哥你胡说八道攀扯我儿名声,什么入赘、休书,都是你乱嚼舌头编造的,老太太今日跟你拼了,你个娼夫,还想嫁人,有我胡家人在,你休想!”胡家老太太从地上爬起要打汤显灵。
铁牛一把钳住对方撒泼的胳膊。
“今日本是我汤显灵和皇甫铁牛定亲下聘日子,是我汤家冲洗了胡家的晦气,是时来运转好日子,如今我汤五哥儿过去委屈终于一吐为快,又有看我长大的、吃我汤家馎饦的老食客在。”汤显灵深吸一口气,看向袁大人,“还请袁大人在此见证,我们俩今日就拜堂。”
“我就要胡家人亲眼看着我结亲。”汤显灵斩钉截铁道。
人群中,崔大宝带着豆子来凑热闹——他听人说,汤家帮工今日来给汤老板下聘定亲,因此回去拉着豆子就上街来,都想好了,凑完热闹沾沾喜事,就在街上吃了,省的豆子做饭。
二人来得晚些,热闹了没一会就撞见了胡康老母来找茬,一番原委听下来,孙豆子抬着胳膊用袖子擦眼泪,汤五哥汤老板太太委屈了。
胡家人怎么这般恶毒啊?
崔大宝见夫郎哭,拿着袖口给夫郎擦眼泪,还没哄几句,听到汤老板说今日拜堂,当即是痛快叫好。
“好,胡家那等晦气事,魑魅小人,就在这儿青天白日下,咱们街坊人多都看着,大家都给汤老板见证婚事,我看她怎么乱来攀扯!”
“痛快!就该是这般,大快人心。”
“她怎么能如此颠倒黑白。”
“袁大人在此,人家官媒作保,难不成还有假?”
“蒋婶休书都拿出来了,胡家还不认?想倒打一耙不成?”
袁何晴此时说:“汤显灵休书做登记,至于胡康立誓做赘婿约定,虽然立书被毁,但留下了只字片语,纸片上的字迹与休书一模一样,本官还调取查过胡康过去写的文章,笔迹相同,休书不是作假的,确实出自胡康之手。”
“至于胡康违背入赘立书这事,不在本官管的范围内。”
周香萍怒眉瞪过去,“袁大人都说这般清楚了,你还要胡搅蛮缠,真是毒心老婆子。”
“你们八兴坊全都偏帮汤五哥,我的儿你死的好惨,是白白死了,现在这些人买通了官员,都欺负我们……”胡康老母哭的凄惨。
但此时,再也没有人信胡家,同情胡家了。
若只是胡康死后半年多,夫郎另嫁这桩事,八兴坊人多,观念也不同,有些保守的、糊涂的、心软的,见不得胡家老太太这么大年纪了还哭诉,可能会觉得胡家、胡康老母可怜哟,汤五哥确实是个心肠硬、狠、不孝的。
但现在真相大白,就是最糊涂心肠最软的人,此时一听,很难为胡家辩白一个字——你就想想,你家女郎哥儿若是有个胡家那般亲家,胡康那样畜生夫婿,那才是苦水泡着无处伸冤。
将汤家积蓄花的干净,汤父还气瘫了——
这哪里是结亲,这是结仇,难怪汤五哥语气狠绝。
该的!
胡家做的什么事啊。
袁何晴看向汤显灵,眼中赞赏,说:“那本官今日替你们二人见证,结亲拜堂。”
没有红嫁衣也不碍事,聘礼有现成的喜字。
胡康老母干嚎半晌,并没有人理她,等她拼个你死我活捣坏这桩婚事,有个个高力气大的妇人说:“我来看着她,定不会让她做坏。”
周香萍跟铁牛说,“你快去忙活拜堂吧。”
“别说我们八兴坊欺负你,你要是走,现在就能走,但你要是还想捣乱,那就别怪我不客气。”周香萍撸着袖子说。
卢三娘在人群中,眼眶红红的,替五哥伤心难过,此时再看那个寡瘦老太太,眼底也是恨恨的,这人可真可恶,她这时才晓得,并不是年纪大了哭两声就可怜,那得看她做了什么事。
袁何晴带着胥吏杂役很快将铺子布置成喜堂。
蒋芸拿了红布出来,这原本是给五哥儿做嫁衣的料子,现在只能挂在门口充个喜气。袁何晴找到蒋芸,低声说:“拜堂成亲,得汤显灵父亲在。”
“他在的,就是晕着,不然抱出来?”蒋芸心惶惶道,有胡康老母来闹事,她现在也觉得早早成了亲好。
袁何晴提醒:“我是说,汤父要是醒来……”
“不会的,往日都不会这个时候醒。”蒋芸还以为什么事,老汤现在醒的不久,多是夜里或者凌晨,就是醒来了嗓子里发出唔唔声,要是拍了拍痰,声就大了。
但一会她不给拍就好了。
先让老汤忍一忍。蒋芸心想,总不能五哥儿大喜事,老汤骂五哥儿那些话,外人听去了误会了怎么办?
她看袁大人蹙着眉似是担心,便又说了一遍:“没事。”
袁何晴只能心里叹气,说:“那就请出来。”没有高堂在,总是不妥。
“我去请。”皇甫铁牛往后头去了。
没一会,铺子正中喜堂简单布置好。
汤父瘦的一把骨头昏迷不醒,皇甫铁牛抱来后,汤显灵凑过去,给老汤头仔仔细细布置椅子,还塞了一些靠垫软布,防止老汤头滑下来。
铺子前街坊见状,先惊老汤怎么瘦的跟一把骨头似得、胡家真是害人不浅、逼汤家到了这个地步。
见汤老板忙前忙后很是周道细心。
“这才是孝顺孩子。”、“汤老板姓汤,要孝顺那也是孝顺亲父,胡家已经休夫,怎么能腆着一张脸说汤老板孝顺她的?”
“要我说,胡家把老汤逼成这个样子,汤老板跟胡家翻脸绝情,这才是真孝顺,不然枉为人子。”
“是了。”
之前汤父养病在家,众人不知道什么个情况,现在人出来,切切实实感受到,胡家如何作恶,汤家是真被逼到了绝境,先前汤显灵大骂胡康母亲那番难听的言论,此时想想根本不难听。
做得好。
第39章
没有喜服,喜堂简简单单的。
汤家铺子前围满了人,胡家老太还在骂,她哭嚎儿子惨死可怜,哭汤家勾结官媒胡乱编排她儿子,她儿子死都死了,还落不下个好名声,儿啊儿你死的好惨啊。
周香萍越听越气,真想把这老太太嘴堵上。
汤显灵神色平静,拉了拉皇甫铁牛的手,道:“先拜堂。”
胡家人叫的越大声、骂的越大声,他才要在胡康老母面前,正正经经,当着坊间邻里面,拜堂、成亲。
皇甫铁牛脸都是黑的。
汤显灵笑了笑,“大喜日子你干嘛呢。”
两人双目对上,原本耳边的污言碎语都听不见似得,皇甫铁牛敛了敛心神,汤显灵说得对,今日是他们的大喜日子,他要和汤显灵成婚了。
一想到此,皇甫铁牛便沉浸其中,只有满心的快乐。
汤父、蒋芸端坐正中。
袁何晴袁大人站在左侧上方。
周围铺子外的叫好声、骂胡家老母声、故意替胡家人说话声,包括胡康老母哭丧哀嚎声,各种声音交织,吵吵嚷嚷,离堂前中间两位新人越来越远。
袁何晴主持婚礼,说过喜话,“……两位新人现在拜堂,一拜天地——”
汤显灵与皇甫铁牛手持着红布挽成的花,对外拜天地。
“二拜高堂。”
二人转身,郑重向蒋芸汤父鞠躬一拜。
“夫妻交拜——”袁何晴说到此时,有些紧张,特意看了眼汤父,还好汤父一直昏睡不醒。
汤显灵和皇甫铁牛面对面交拜时——
胡康老母哭嚎骂了半晌,此时哪怕是声嘶力竭,也要冲到喜堂之中,坏了这桩喜事,不能拜,汤五哥是她胡家的夫郎,死也是胡家的鬼,她儿子好不容易考上了举人,凭什么儿子死了,汤显灵还活着还要成亲嫁人,她儿子才死了不到一年哇。
这老太太迸发出力气往礼堂前冲。
周香萍一直注意着,手疾眼快给拽了回来,紧紧的揽着胡家老太太,也幸得周香萍力气大,家里做杀猪卖肉买卖,扛肉推车不在话下,箍着一个寡瘦老太太还是没问题,轻轻松松。
胡康老母犹如寡妇上坟似得唱腔,哀怨凄惨哭嚎,骂天骂地骂汤家教不好哥儿,骂汤显灵是个骚的——
种种难听污言秽语都骂了出来,就是为了给汤家、汤显灵添不痛快。
凑热闹的邻里皱眉,纷纷替汤老板骂了回去。
“你儿子死那是老天看不下收了性命,又不是汤老板害的。”
“你家害的老汤都成什么样了?”
“这个老太太颠倒黑白不占理,专门来坏汤五哥好事的。”
“心思歹毒。”
皇甫铁牛与汤显灵最后一拜,认认真真,双目只有彼此。
“礼成——”袁何晴松了口气,笑呵呵拱手恭喜:“恭喜二位新人。”
“恭喜恭喜啊。”、“汤老板觅得好夫婿。”、“恭喜铁牛兄弟。”、“恭喜汤家婶婶。”
众人拱手一连串的好话,想是要压过胡家老母声音似得,大家热闹声大,不知谁喊了句:“呀,快看,汤老板醒了。”
这句话有人还没反应过来,汤老板不是笑眯眯的同人谢礼吗,怎么就醒了,再定睛一看,原来椅子上一直昏迷不醒的老汤醒了,此时瞪大了眼睛。
“老汤醒了。”、“这桩喜事真是大喜事,老汤都醒来了。”、“可见是当爹的心疼儿子,得睁眼看看好哥婿。”
众人道喜,七嘴八舌说什么都有。
汤显灵闻言转过头,与老汤头目光对上,老汤头表现的很激动——这人每次看到他都得骂他,以前骂五哥儿祸害、害了汤家、四郎等等,后来心里大概知道他不是汤五哥儿,是外强中干,又怕又爱骂他。
“你别怕。”蒋芸轻声说了句,转头急急忙忙照料老汤,“老汤你醒了?咱家五哥儿今个嫁人,铁牛你来,让你爹看看你。”
皇甫铁牛便欺身上前。
汤父发不出半点声,嗓子像是风箱一般抽抽的紧,一张嘴一句话声都透不出来,只能瞪大眼睛‘啊啊’的叫。
蒋芸在一旁笑呵呵解释说:“我之前跟你提过,铁牛是个好的,比咱家五哥儿小三岁多,特别好,咱们五哥儿苦尽甘来了。”
“是啊恭喜老汤了。”、“你现在醒了,以后养好身子,好日子还在后头。”、“这大喜事果然有用,老汤身子骨好了。”
众人捡着好听话说。
汤显灵端了茶水过来,“爹,您喝口茶顺顺嗓子。”
老汤头就瞪他。
汤显灵正想着要不要送他爹回屋休息,腰被一揽,略略避让开,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胡康老母冲到了汤父跟前,本来是要推搡打汤显灵的,现在双目通红含着泪十分委屈大骂。
“你们汤家教的孩子,欺负我儿早死,没天理了,儿啊,娘今个就是死了,也得让汤家给你赔不是——”
周香萍诶呦的叫了声:“我光顾着看老汤醒了,忘了胡家老母还在。”她想着亲事都办完了,一时疏忽。
椅子上汤父瞪大了眼死死盯着面前的老妇。
一切发生的太快了,胡康老母要一头碰死在汤家铺子前,椅子上的汤父气得双目瞪大定定地,而后——
那一瞬像是几秒,又像是许久。
汤父气绝脑袋倒在椅子上了。
“老汤,快看老汤——”
“老汤是不是死了?”
予溪笃伽
“来人啊,快喊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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