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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都快月中了,汤家嫁出去的二娘三娘还没回来?”陈巧莲闲聊顺嘴说起来,再看她家三娘,“以后可不能给三娘找个这般远的婆家。”
卢三娘抱着碗吃饭,害臊的紧。
汤家。
吃过饭,小夫夫在灶屋收拾锅碗,蒋芸见了还是大惊小怪——过去这些日子,灶屋洗碗收拾活,铁牛是半点都不避讳,还爱干。
蒋芸最初见了,觉得哪能男人干这个。
她一说她来收拾锅碗。
五哥儿就说:“娘你歇歇,我和铁牛顺手一块收拾了。”
铁牛也说:“对,我俩收起来快。”
不管是看几次,蒋芸还是惊讶连连。汤显灵见蒋芸留在灶屋不出去歇着——肯定是不好意思。
汤显灵一边干着手里活,一边闲聊说:“娘,东屋我看着差不多了,明个三间屋都能收拾好,再晾两日就搬进去睡。”
泥浆抹了一遍砖缝隙,还是有些湿意,幸好是夏日晾一晾。这些日子,屋里家具全挪出来,白日工人收拾屋,夜里他们三人在铺子里打地铺凑合凑合。
找的工人多,干活速度也快,这才四日,大通灶屋、东屋三间都收拾的七七八八,之后就是西屋、杂货屋、洗浴间,洗浴间和院子放最后收拾,因为要重新挖下水渠引到外头。
水渠用陶片做成瓦片弧度,一层层铺到地下,上头盖着石砖引一条小路通到外头,还有骡棚、茅厕,这两个盖起来很快一天时间就能搞定。
汤显灵算了下工期,五月十六七就能结束。
“娘,我二姐三姐夫家这么远吗?”他算完日子,觉得到时候二姐三姐也该能回来吧。正巧有地方住。
对了还得置办些新家具。
前几日他往西市定了些,大件家具耗时久,反正等院子收拾完肯定能陆续送来。
蒋芸先是看铁牛,论理五哥儿不该不知道姐姐们嫁哪里去了的,她看铁牛没起什么疑,五哥儿跟着铁牛说话向来直喇喇,不藏着什么,很是坦荡。
其实两口子过日子本该如此,老汤那样的,他们做了四十多年夫妻,老汤还防着她,羊汤馎饦怎么熬羊汤她愣是不晓得——
“娘?你想什么呢?”怎么想着想着脸上神色又悲痛起来。
汤显灵心里害怕,小心翼翼问:“我二姐三姐难不成嫁的不好?”不会啊,他有点印象,因为老汤头‘势利’‘重男’,二姐三姐挺要强的,非得给老汤头瞧瞧,就是女郎们嫁的好了不比男郎差。
因此在挑夫婿上,二姐三姐还是很有主意的。
老汤头在女儿们的婚事上其实管的不严——那是因为没当回事,要是有个儿子,巴不得从四郎年幼时就开始挑儿媳了。
因为不在意,蒋芸脾气又软,俩女郎婚事自己拿捏主意。
汤显灵心里吐槽:俩闺女嫁的远,肯定是想离老汤头远一些。
大姐汤巧最为实在、孝顺,真是‘长姐如母’般长大,寻婆家时,想着农籍也好,林家家底殷实,离奉元城又近,到时候她能帮衬帮衬娘家。
爹娘就是没有血缘亲族,爹老说流民扎根,不如街上铺子里其他户,在城外村里都有兄弟手足亲族帮衬帮衬。
汤巧把这个话记在心里,因此媒婆说林家时,就这么定了。
大姐嫁到林家,逢年过节时不时进城走动回家,二姐三姐一看大姐,晒黑了,手糙了,衣裳也成了灰扑扑,觉得太苦,二人都是在奉元城长大的,汤家过日子省,原以为也辛苦,现在看大姐这般,村中务农累人的紧。
到了二人挑婚事。
二姐嫁到了奉元城底下的崔林镇,夫家是粮商。从奉元城往崔林镇去,坐马车也就三日,送信过去,外加二姐收拾,按道理六七日能回来的。
结果这都十来日了,也没见二姐影子。
三姐嫁的最远,石经府在奉元城西北方,夫家是府县做布匹买卖的小商贾,算上来是三姐妹中嫁的最有钱的。三娘颜色好,很是漂亮。
老汤头有一点,个头没得挑。
汤家孩子个头高挑,皮肤都随着蒋芸,白。
汤显灵现在瘦条条,但估摸自己个子也有个一米七七、七八左右呢,比例不是五五分,不是他自夸,腿长腰细。
没看他一勒上围裙,铁牛眼睛都直了,嘴上还说他瘦了。
其实——嘻嘻。
“再等等,兴许是在路上,她俩夫家家底还不错,早年回来看望过我和你爹,带了许多东西……”蒋芸说。老汤当时看着东西叹上一句女婿还是比不上亲儿子。
这不是寒了俩女婿的心嘛,让女儿也不好做。
之后二娘三娘有了身子,二娘连着两年没回来过,三娘已经四年没回来了。
第44章
汤家院子又干了五日,活进入尾声了,都是一些细节收收边。因为汤显灵开始做饭,这七位工人师傅活干的更仔细了,速度也没慢下来。
师傅们天天打趣:“一睁眼,最盼望就是来上工。”、“干了这些年的活,只有这次吃得最好。”
其实也是汤家把他们当个人看。
一天最热那会,汤家是用午饭,还能歇会。汤老板说不急着开工,昨个晌午还买了个寒瓜,他们这些工人一人分了一牙吃。
晌午这顿,结结实实的馒头、米饭,配的菜里头油水足,都是肉片,下午时有绿豆汤喝,暮食吃点烙饼凉拌素菜。
汤家人吃啥他们一块吃啥。
工钱每日现结给的也痛快,自然了哪里没做好,汤老板也是当面说出来的,工人师傅到没觉得被汤老板说了没面子,改就是了。
这日是盖骡棚和厕所,就放在院门口边边上。
修葺院子材料还剩了一些,有个师傅说:“这些料材富裕着,汤老板你看还要铺哪里?给院子后头铺不铺?”
汤家都给茅厕铺大砖了。
“不然延伸一下屋檐,搭个过道出来?”皇甫铁牛跟汤显灵说,指着灶屋通向铺子后门这边,“要是下了雨,进出不淋雨。”
汤显灵摸着下巴:“其实还有个办法,杂物间和灶屋这堵墙是不是承重的?不是拆了,跟铺子前头通一块,传菜也方便。”
师傅拍了拍墙仔细检查了下,然后说不成,拆了容易塌。
汤显灵:……
“那就搭个过道棚顶吧。”汤显灵很快改口,跟铁牛说:“我本来想搭棚顶得买木材费钱的。”他说这话有点点软,像是撒娇。
皇甫铁牛可高兴了,“不怕费钱,我去定木材,这木头也不用太粗,用不了太多。”
“那行,听你的。”汤显灵笑眯眯道。
他家铁牛可喜欢他花钱了!
之前汤显灵去那个封建老棺材讼师家,人家家里跟个小四合院一样,四四方方门口一圈都有回廊连通,这样去哪间屋都不怕下雨淋湿。
现在自家只给灶屋门口到铺子后门那儿建了边连廊,这样也快些省料,除了中间长方形菜园子,前多半院子都铺了大砖,菜地中间是他家那棵柿子树。
之前看着不太好了,可能李家当时砌墙贴着这棵树砌的,树有些蔫吧,现在墙拆了,才几日,汤显灵觉得他家柿子树长得都水灵旺盛。
果然是心情好,看什么都顺眼。
蒋芸挎着篮子买菜回来了,汤显灵过去接住,沉甸甸的,不由说:“娘太沉叫人送,明个我去买菜。”
“不沉不沉,我一个人出去够了。”蒋芸嫌家里都是干活的师傅,她一个人留在家里反倒不自在。
汤显灵:“那让铁牛去。”
“还是我去吧。”蒋芸跟着一道进灶屋,“我还能同人说两句,铁牛要是去买菜,你说要什么,他立刻就买了回来,也不知道还价。”
汤显灵点点头,“确实。其实我也有点不会还价。”
他的还价技巧就是:‘老板能便宜点吗’、‘能不能抹个零头’,人家砍价屠龙刀,他是小试水果刀,呃,指甲刀?
“铁牛呢?”蒋芸听五哥儿这般说,那是护着铁牛。
汤显灵:“订些木材,到时候给灶屋和铺子两边加个连廊。”
“也行。”蒋芸点点头,不多问。
家里修院子这些花销还有给李家退租的钱都是铁牛的,蒋芸一边心疼花的多但嘴上从来不说,不对铁牛钱指指点点。但五哥儿花这笔钱比花老汤的钱还要顺手硬气,蒋芸最初不习惯,现在觉得蛮好。
嫁汉嫁汉穿衣吃饭。
“晌午吃面条吧。”汤显灵说。
蒋芸便去摘菜,过了一会,前头铺子有人敲门,蒋芸面上一喜,擦了擦手,“我去瞧瞧看是谁。”
这几日,每次敲门声,蒋芸都高兴,兴冲冲去开门,想是二姐三姐回来了。汤显灵看在眼里,也没扫兴说什么。
只是二姐三姐嫁出去时,汤家院子好生生的也没租出去,即便是回来也是走的后巷院门,哪能是铺子前头响动。
果然没一会,蒋芸声传来:“五哥儿,你是不是买了菜?好多的菜。”
什么菜?汤显灵疑惑,家里吃饭买菜买肉都是当日买的。
“是雪里红,两筐呢。”
汤显灵往出走,想起来了,先应上:“对,是我要的。”
铺子口韩开听到汤老板这声总算是松了口气,家里第一批雪里红下来了,他记得汤老板要,还要的多,这次就装了满满两大筐,他还求男人跟他一块来,推着车过来的。
可一到八兴坊,见汤家铺子门挂着歇业,又听坊间邻里七七八八说话声,知道汤老板守孝,好多日子没开张营业了,韩开心里一沉,他的菜可咋办啊。
男人还在旁抱怨,意思他办事不牢靠,兴冲冲弄了两大筐,看吧,人家现在关门歇业不干买卖了,这菜咋弄。
蒋芸见男人数落这位夫郎,就跟看到昔日的自己似得,忙开口说了句:别急,我问问我家五哥儿。
都没往后头去,先高声问。
汤显灵刚才没想起来,回话慢了点。韩开心都沉下去,做好了最坏打算,紧跟着就听到汤老板说对,是他要的。
“韩夫郎好久没见了,多谢你惦记着。”汤显灵到了铺子中,当没看到韩夫郎背后的男人神色不咋好,笑眯眯说:“你先坐,喝口水,我来点菜,给你腾筐子。”
蒋芸紧张的心也落了回去,“我去倒点茶。”
“娘,舀些绿豆汤吧。”汤显灵说。
韩开在旁说不用不用。蒋芸也没听,往灶屋去了。汤显灵看菜,这两大筐菜,上头还用草席盖着,可能怕天热菜晒蔫吧了,现在打开,一筐到地上,韩开同他男人忙上前搭把手。
菜收拾过,没啥杂草,整整齐齐码着。
雪里红菜长,做腌菜、梅干菜最好了。汤显灵很满意,点了点头说:“好。”
他之前和韩开说过价,这个价比许狗娃卖的野菜要高些。许狗娃那是野菜无本人工采摘,雪里红是种出来的,看着菜叶子也没多少虫眼,就知道种菜人废了心血照看。
一筐有个四十多斤,卖六十文。
蒋芸端了两碗绿豆汤来,请两人喝口绿豆汤败败火,“……天热,你们赶路送过来真是辛苦了,喝吧别客气都是自家熬的,没费什么功夫。”
韩开和男人才喝了起来,解了渴,菜也卖出去,两人脸上都有了笑。
汤显灵取了钱,结账。
“之后不着急,等个十日,你家要是还有,再送两筐,还是这个价。”
梅干菜要天热做,这东西好放,趁着夏日做足了。
回头他还得再买几个大坛子装。
韩开一听高兴坏了,说成成成,同他男人拿了钱,喜笑颜开走了,他男人这次主动拎着俩空筐,麻利放在板车上,推着车,不让韩开动。
蒋芸见了,神色略略有点不一样,倒是挺高兴的。
汤显灵收拾两人喝完的空碗,没看见,说:“娘,菜先不管,等吃完午饭,拉到院子里晒。”
他家院子砖已经铺好了,现在地方大能扯开了。
“小韩男人跟老汤那会很像,不过我后来看,比老汤好。”蒋芸说。
汤显灵:?
“这哪里算好了,刚还埋怨说韩开呢。”
“夫夫俩过日子哪能不拌嘴,尤其人穷麻烦事多,我们刚开始做买卖时,老汤推车出摊,有一次刚摆好了桌凳,碰到了暴雨,你爹对着我骂的可凶了,恨不得吃了我,这老天爷要下雨又不是我让下的。”蒋芸想起来,那会她是真的害怕。
生意不好都埋怨她。
这番话是有点道理,手里紧张没钱,矛盾就多了,但也不能甩锅埋怨伴侣的,没挣钱买卖落空就是韩开的锅,那刚拿了钱,这又不说是韩开的功劳了?
汤显灵不比烂,正要说什么,突然看蒋芸神色很是严肃。
“五哥儿,我以后要是死了,你还是别把我和老汤埋在一处,我不想给他在地底下当牛做马了。”蒋芸极为认真说。
她都做了大半辈子牛马了,不做了。
汤显灵当即是笑了起来,一手揽着蒋芸肩头,爽快答应:“好,到时候我踅摸一块好地方,咱们一家埋在一起,跟老汤头南辕北辙的远。”
“浑说什么,你才多大,小孩子家家别说这种话。”蒋芸轻声责怪说。
汤显灵笑意浓,“好,娘我不说,听你的。”
晌午吃的是肉汤馎饦,做了整整一大锅,师傅们照旧吃的干干净净,说香。铁牛还没回来,汤显灵给留了一碗菜,等铁牛回来了现做馎饦,不然面片泡久了不劲道。
吃过饭,汤显灵和蒋芸开始在东屋门口那片晒雪里红。
西屋挨着灶屋,师傅在动土做连廊,挖埋木头的根基,有些乱。
下午时铁牛回来了,木材拉了一批,还有一批明日送过来。汤显灵让赶紧歇歇,去灶屋下了一碗馎饦,当日下午他没做饭,买了些馒头拌了些凉菜当暮食。
又过了两日,雪里红都蒸过一遍,明明才一晒一蒸,已经有梅干菜的味了,还是雪里红做梅干菜品相、味道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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