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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顿饭结束后，黄毛对他的态度也温和不少，虽然张口闭口还是“大明星”，但显然已经为自己有一个明星朋友而感觉到一点得意。
最后程思源和班长扛着喝醉的黄毛回宿舍，班长道：“对了，下周三下午虽然没课，但我们班有一个志愿活动安排，思源你到时候跟我们一组吧……呃，你应该有时间吧？”
程思源点点头：“有时间的。”
班长松了口气：“那我把你名字报上去了。”
“是哪里的志愿项目啊？”
“老项目了，是去精神康复中心当志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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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
程思源穿上志愿者马甲，一组十个人在班长的带领下坐公交前往精神康复中心。
这一组里有七个女生。女生们的态度就比男生热情主动许多，对于程思源这个身份特别的新同学，都忍不住凑过来嘻嘻哈哈地问他当艺人的感觉怎么样。
还有一个有点扭捏地问：“那个，其实我是丁弥的粉丝……丁弥他真人怎么样？和节目里一样好相处吗？”
程思源笑了起来：“以我跟他为数不多的接触来看，他人很好呢，之前节目里也很照顾我。”
女孩露出羡慕的表情。
程思源压低声音：“下次再见到他的话，我就帮你要一张他的签名……”
女孩立刻感动地：“谢谢！思源你人也很好！我现在也是你的粉丝了！”
“别别别……”程思源哭笑不得，“还是当同学吧，同学就好！”
几人说着已经来到了目的地，被康复中心的志愿者负责人领着从侧门前往病患活动室。
分给年轻学生的工作很简单，就是在病患活动期间陪伴他们进行各种休闲项目，并在时间结束后打扫卫生。
负责人在休息室门口给众人叮嘱注意事项，程思源则抬头看着不远处康复中心的大字，视线逐渐放空。
不多时，负责人打开休息室大门，让几人进去。
程思源和那个叫“小泉”的、喜欢丁弥的女孩走在最后。
他看了一眼女孩有些忐忑的目光，问：“你是第一次来吗？”
“嗯，之前都是去福利院，没有来过精神康复中心。”
程思源笑了一下：“不用害怕，他们没有电视里演的那么可怕，你把他们当做小孩子就好了。”
小泉点点头：“好，我……我还挺擅长照顾小孩子的。思源你之前来过吗？”
“嗯，大一的时候经常来这边做志愿，今年……休学以后，就没再来过了。”
他垂下眼，帮小泉挡开落下的门帘，接着又安抚地一笑：“你如果不知道要做什么的话，待会儿就跟我一组吧。”
小泉松了口气，感激道：“好，我会努力不给你添麻烦的！”
不多时，病患们也陆续来到了活动室。
程思源拿着一盒油画棒站在门口，一个细细的声音响了起来：“——源源哥哥！”
第48章 冤家路窄
程思源一怔，看向声音的来源。
一个身材微胖、看上去三十多岁的女性，手里牵着一个眼神有些呆滞的小姑娘。
而那声“源源哥哥”，是那个更年长的女性喊的。
“大花小花？”
程思源有些诧异，接着立刻让开画室的门：“好久不见。”
其他几个病患也陆续走了进来，各自找地方坐好，等程思源和小泉给他们发画笔和纸。
程思源一边发油画棒，一边给小泉介绍：“她们是大花和小花。我是大一那年和她们认识的。”
小泉嗯嗯点头，然后微笑：“大花，小花，你们好呀，我是小泉。”
程思源脸上还带着笑，心里想问的却是她们怎么还没出院。
小花黑漆漆的眼睛冷淡地看了程思源一眼，道：“我去年出院了，但今年又被送进来了。”
程思源立刻紧张道：“你是不是又伤害自己了？”
小花面无表情地把右手从桌子上放了下来，冷冷道：“没有。这次是把我弟捅了。”
程思源：“……”
小花一边用左手涂鸦，一边无所谓道：“反正老头有钱，一直在这里待着也比关在家里看他那张老脸好。”
程思源和小泉一时无言，看着小花用绿色的蜡笔涂了什么。
小泉便试图转移刚才这个不愉快的话题，温柔地问：“小花妹妹，你在画什么呀？”
小花：“蛇。”
大花突然大叫一声：“蛇！蛇！不要蛇！！”
“没有蛇，没有蛇……”程思源和小泉连忙把一旁的大花安抚下来。
程思源哭笑不得：“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怕这个，换个别的画嘛。”
小花：“不换。”
程思源：“换一个换一个，你上次说教我画山海经动物呢……”
小花沉默了一会儿，面无表情地：“好吧。”
小泉有些惊讶地看着程思源，心想跟病人还能这么交流？
程思源一边埋头跟小花画画，一边又问：“那大花呢？你的状态还不错啊，是不是能出院了？”
小花撇了撇嘴。
大花憨厚一笑：“能，能，我爸妈明天就来接我了，嘿嘿……”
小泉立刻高兴道：“那很好啊，恭喜你！”
大花：“嘿嘿，谢谢！”
小花嘟囔道：“她每次都这么说，她爸妈到现在连个影子都没见过……”
“画你的吧。”程思源碰了碰她的手臂，小花便闭了嘴。
一个小时活动结束，病患们在大厅集合，被带离活动室。
小泉怔怔看着那些病号服消失在视线里，喃喃道：“感觉……跟我想象中的有点不一样呢。”
“是吧？”程思源一笑。
“比如小花妹妹……如果不是说她捅了她弟弟……我真的觉得她和其他人没什么不同，而且她画画好厉害！”
程思源看着小花离开的方向，道：“许多患者其实也和她一样，并没有智力缺陷。大部分时间里，他们都和常人没什么不同，也知道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所以不需要被‘特殊对待’。”
小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这位同学说得对。”
一道温柔的女声在门口响起。
众人回头，只见一位模样温婉秀丽、乌发雪肤的女士走了进来。
“沈老师！？”
所有人都有些吃惊。
沈老师——沈如宵，在R大担任心理课讲师，人气很高，选过她课的人并不陌生。
沈如宵温和地笑了起来：“我们咨询室和康复中心也有深度合作，今天刚好在这里坐班。听说咱们学校的人来做志愿，所以过来看看。”
她又借着这个机会，给几人讲解了一些相关知识和与患者沟通的技巧，接着众人便各自去打扫卫生了。
沈如宵招招手：“小程，你熟练一点，刚好来帮我整理一下资料吧。”
程思源看向班长，班长笑道：“那思源你就去帮沈老师吧，后面的事情交给我们。”
程思源跟着沈如宵上了楼。
沈如宵给了他一叠档案资料，让他帮忙分门别类放好，一边问：“小程，你妈妈最近怎样？”
“现在状况很稳定，多亏老师介绍的医生，近一年都没有复发过啦！”
程思源笑着回答。
“而且镇上新建的社区工作站点很负责，每隔一段时间都会上门走访，还帮她找了份出售手工艺品的渠道呢。”
沈如宵欣慰地笑了：“那就好。现在你们一家三口都逐渐走上正轨啦，真好。”
接着她轻轻出了一口气，看向窗外：“每次看到更多家庭走出阴霾，就觉得我们的工作很有意义。”
程思源“嗯”了一声，也认真道：“这也是我当初想要考这个专业的原因……”
然后他话音一顿。
沈如宵看了他一眼，然后促狭道：“但现在就不一样啦，大明星~”
“啊，沈老师您怎么也……”
沈如宵撑着下巴看他：“那么现在你毕业以后有什么想法吗？大概就会一直留在娱乐圈了吧？”
程思源挠了挠头：“我……不太确定。走一步看一步吧。”
如果这个世界上没有重生，那么他可能在团体活动之后，就真的会退出这个圈子，回到原本给自己规划的轨迹上来，考个家乡的公务员，度过平淡的一生。
但现在……程思源觉得自己似乎隐约触碰到了更多未来的可能，但他不敢规划三年后的未来。
万一这一次，还是去不到三年之后呢……
这时沈如宵却笑了起来。
“没关系。我们小程这样的孩子，不管做什么都会闪闪发光的。”
程思源微微一怔，随后挠了挠头，笑道：“谢谢沈老师的肯定。嗯……不管在哪里，都可以发光发热的。”
片刻后，沈如宵的资料已经整理完毕。
程思源看着她从包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突然被什么东西晃了一下。
一枚戴在中指上的素圈戒指。
“咦！？”程思源震惊，“沈老师您订婚啦？”
沈如宵一愣，目光在戒指上扫过，随后失笑：“是啊，就在你被关在选秀里的时候。”
程思源隐约知道沈如宵有一个从大学起就开始谈的男朋友，闻言也十分替她高兴，道：“那您结婚的时候可得告诉我啊！”
沈如宵笑了：“行，到时候让你当花童~”
“这年纪可就大了一点吧……”
“刚好，我男朋友今天来接我，晚上可以一起吃顿饭？”
“不了不了，”程思源连连摆手，“虽然我是要发光发热，但电灯泡还是算了……”
沈如宵再次被逗乐，接着又一顿：“……对了，我男朋友家里也有人在当艺人呢，或许……”
就在这时，程思源听到一个低沉又严肃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如宵。”
程思源：“……”等等，这声怎么这么耳熟？
他诧异抬头，对上一张很有威严、又有七八分熟悉的脸。
对方也看到了程思源，形状锋利的眼睛里满满是难以置信，眉头绞在了一起，声音严厉：“程思源！你怎么在这里？”
第49章 “一家人”
“噗……所以你弟弟的那个……就是小程？”
沈如宵笑得眼睛都弯成一条缝，素白的手掩着口，勉强让自己不要太过失态。
宗政言冷冷盯着斜对面脑袋快低到桌沿下的程思源，“嗯”了一声。
这饭局是沈如宵拉起来的。本来沈如宵也只是随口问问，电灯泡不电灯泡的无所谓，但毕竟自家男朋友和小程都是陌生人，坐在一起吃饭难免尴尬。
但既然都是熟人，那就好说了。
向来尊师重道的小程同学当然全听老师安排，而某个说一不二的大哥也一副女朋友说什么就是什么都样子，于是三人就这么不情不愿坐在了一起。
沈如宵还是觉得好笑，道：“我自己的学生，我可太了解了，小程肯定不是你说的那种妖艳贱货。而且我都跟你说了多少次，同性恋不是病！”
程思源又忍不住抬眼看了过去。
这人在背后到底都在说些什么？你们成功的中年男人还有空编排十八线小爱豆呢？？
宗政言板着脸移开目光，硬邦邦道：“……我知道。”
“哦，你知道。”沈如宵说完，轻轻用胳膊碰了碰他，“你怎么知道的？你是不是给他一张三百万支票让他离开你弟弟？”
宗政言：“……”
“也没有啦，”程思源澄清，“是一百万。”
宗政言：“你——”
二人最终很理智地达成共识：为了彼此——主要是宗政言——的心脏，不再跟对方直接交流，只分别和沈如宵说话。
沈如宵只觉得好笑。
吃完后，宗政言去开车，程思源便和沈如宵站在路边等。
沈如宵轻声道：“……小程，我跟言哥交往了八年，对他们家情况也算了解。他弟弟虽然和家里关系一般，但人品还是信得过的。”
程思源侧头看她，觉得她应该还有些没说的话。
果然，片刻后就听沈如宵又说：“我知道对你的感情生活，我没有立场多说些什么。但即便如此，老师还是希望你清楚，你们的家庭、成长经历、社会阶级和年龄，就注定了你们之间有很多光靠爱情没办法解决的困难。
“老师不是说你配不配得上他，只是希望你明白，你是这段关系里最容易受到伤害的那一方。”
她伸手拍了拍程思源的肩，声音文静而温柔。
“要保护好自己。”
程思源眼底突然一热。
可是……他和宗政祁之间，本就不存在沈如宵所想的那种浪漫关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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