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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秋风吹过，程思源突然觉得有点凉。
他嘴唇张合几次，才发出声音：“可……为什么是我呢？我既没有阿朔帅气，也没尉迟那么好的家世，也没有闻人的能力……”
“因为你善良、体贴、对我很好。”阮苏玉有些烦躁地说。
程思源却摇头，并不相信。
他不是在这一次才开始善良、体贴、对阮苏玉很好的。
阮苏玉一愣，随后缓缓露出了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容。
他垂下眼，又笑了一声。
“因为只能是你。
“你知道吗，思源，”阮苏玉轻轻叹出一口气，“我可以轻而易举地让别人喜欢上我，我知道这个……‘天分’，能让我在娱乐圈多么如鱼得水。我可以像你一样，攀附一个比你英俊、有钱、有能力的人，然后过得比现在更好……”
在程思源逐渐呆滞的表情中，阮苏玉咬住了牙，不甘道：“……但我没有别的选择。欧阳朔，尉迟年？比起整个娱乐圈和上流阶层来说，他们算什么？但我只能被困在这个团里，一次又一次……”
程思源瞳孔一缩。
他……他知道曾经三次发生过的事情？所以这个世界真的是阮苏玉的攻略游戏？
可就连身为主角的阮苏玉，也要被困在游戏编好的道路上吗？
沉默许久，阮苏玉转头，脸上带着一贯甜蜜的微笑，眼睛黑洞洞的，轻声说：“思源，因为对象是你，我才会全盘托出的。”
他缓缓靠近，拥抱住程思源，在他耳边道：
“所以你只能爱我，这是注定的事情。好在我本来就很喜欢你，所以我会想办法讨你开心的，思源哥哥……”
这个儿时的称谓没有安抚到程思源，反而让他的身体突然紧绷起来。
他如同一个人偶一样任阮苏玉抱着，许久才找回了自己的意识，颤抖着声音开口：“如果我不会跟你在一起，这个世界会怎样呢？”
阮苏玉一愣，缓缓松开了他。
半晌，他笑了，耸耸肩：“不知道，或许会毁灭吧。”
“可是我……”程思源转过头，盯着脚下化开的糖水，声音颤抖。
“……可是我，不想成为那个无可奈何的选择。”
【程思源：84%】
“思源哥哥……”
【程思源：83%】
“程思源，你——”
【程思源：80%】
数字停留在80%，然后再次如一潭死水，没有了变化。
程思源擦干净地上的冰激凌，然后起身将脏兮兮的纸巾连带着脆皮的甜筒一起扔进垃圾桶。
他回头，对着阮苏玉笑了一下。
“我……还当你是最亲近的弟弟。但小玉，我可能没办法……再去喜欢另一个人了。”
第92章 重开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程思源都不知道该怎样面对阮苏玉。但所幸回到宿舍后，阮苏玉没有再提过任何让程思源难以面对的话题。
直到开学前一天晚上，程思源打算提前回到学校。刚背着包打开房门，就看到安安静静的客厅里，阮苏玉正独自坐在沙发上。
他什么都没做，就好像专门在等程思源一样。
“小玉……”程思源让自己露出一个笑容，“你怎么坐在这里？”
“我只是想跟你说，大王哥帮我新谈下来一个综艺，从下个月开始，我就不常在北京了。”
程思源微微一怔，然后说：“那很好啊！你是我们团的第一，曝光率怎么能输给丁弥呢！”
阮苏玉扯了一下唇角，没有接话。
又是一阵沉默。
阮苏玉似乎是想说点什么，但还是没有开口。
换做往常，程思源一定会当场问清楚他为什么犹豫，在想什么让他不开心了。
但这次程思源知道阮苏玉没说出口的问题。
阮苏玉想问，是不是自己离开北京，程思源就会松一口气？
但程思源没法追问，因为知道自己没法回答。
因为此时此刻的他听到这个消息，心里是真的悄悄松了一口气的。
程思源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他从来都是有话直说的性格，跟周围人的情绪也从不过夜，有什么矛盾当场就说开了。
但这还是他第一次发现自己无法开口。
到底从哪一步开始做错了？为什么每个人都只能保持缄默，才能维持这种微妙的平衡？
最后他只能对阮苏玉说：“那我回学校了，周末再见。”
“嗯，周末再见。”
阮苏玉说。
程思源离开宿舍，又停下脚步。
他回头，隔着落地窗看到阮苏玉还坐在原来的地方，一动不动地发呆。
秋天迅速结束。转眼就到了11月，阮苏玉收拾东西离开了宿舍，参加节目。
节目的名字叫《最佳演员》，是一档演技竞赛类节目。
常驻导师之一是宗政祁。
阮苏玉回来参加第二场巡演的时候，这档综艺就迅速播出了。
B.E.Five五人按照传统，挤在一个酒店房间里投屏围观队友的新节目。
第一期结尾有一个选择导师战队加入的环节，阮苏玉毫不犹豫地带着那总是很讨人喜欢的微笑，选择了宗政祁。
二人握手的时候，程思源下意识往阮苏玉那里看了一眼。
阮苏玉坐在地毯上，双手抱膝，面无表情地看着投屏，没有回头。
因为业内大佬的加盟，这档节目很快在网络上走红，阮苏玉也因为精湛的表演而获得了所有人的肯定。
——作为这个世界的主角，他的确极有天分，已经找到了自己的表演风格，和当初试镜时对旁人的模仿已完全不同。
而儒雅绅士的宗政祁与精致可爱的阮苏玉这对养眼的前后辈，也立刻吸纳了一批CP粉。
“我爸爸”对此义愤填膺，作为粉头大号上阵，维护“祁程CP”的正宫地位。
程思源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打开小号看她吵架，然后笑着给她点赞。
——也不是赞同她那些80%的脑补情节，只是……
如果这个世界上还有第二个人认真希望他和宗政祁是真的，那可能只有这位素不相识的网友了。
程思源早晚给宗政祁的问候没有间断，两个人谁都没有提过阮苏玉的事情。
只是一点捕风捉影的网络风向，程思源知道没有必要。宗政祁是个守信的人，会在包养关系存续期间恪守他那个一对一的规矩。
而且……也不重要了。
12月中旬，这部综艺已经达到了热度的最高峰，阮苏玉也结束了录制。
几人打算给阮苏玉办一个接风宴，但直到所有菜都放凉了，阮苏玉还是没有出现。
从上飞机开始，阮苏玉的手机就一直处于关机状态，就连王川也联系不到他。
和他一起回来的小谭说阮哥让自己先走，然后就没有消息了。
这可把王川急坏了，整个公司人仰马翻，到处找阮苏玉的下落，最后查出阮苏玉落地后，又立马坐飞机去了H省。
“H省？”尉迟年眉毛都要拧成一团了，“H省不是思源老家吗？”
“……嗯，也是他以前待过的地方。”程思源打开手机，“跟大王哥说我也回去一趟……去把他找回来。”
程思源什么行李也没带，立刻就飞回了家。
——现在还是没有阮苏玉的具体去向，但程思源觉得他应该知道阮苏玉在哪里。
他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更北方的城市比北京还要冷上许多，程思源坐上黑车时，整个人都快冻僵了。
他手机一开机，王川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劈头盖脸一通骂。
最后王川问：“你跟小阮到底怎么回事？感觉你们俩这一个月都不太对！他一声不吭玩消失是不是跟你有关？”
程思源想了想，回答：“嗯……可能是吧？”
王川抽了一口气，想发作又忍住了，最后只能愤怒地说：“青春期！真不让人省心！！”
程思源听着那边的嘈杂，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还笑？”王川简直快被他们气死了，闻言又要发作。
“大王哥，我家现在零下十五度呢，手冷，先挂了，找到小玉再联系你。”
程思源说完就挂了电话，把冻得僵硬的手塞进单薄的风衣口袋。
他下了车，打算再试着给阮苏玉打一个电话。
可拿起手机的一瞬间。电话先响了起来。
程思源连忙接通：“小玉！我到H省了，你现在在哪里？”
“程思源。”
电话那里传来阮苏玉听不太清楚的声音。
“你说如果我选择在这里重开一次的话，时间会不会回到我爸妈离婚、我跟着我妈去南方的那个时候？”
程思源瞳孔一缩：“不是，小玉，你——”
“如果从那个时候重新开始，如果我留下来，是不是这一次就能轻松通关了？
“……我失败了，两条线全都被我自己堵死了。如果这是游戏的话……思源哥哥，我们下周目再见吧。”
第93章 僵局
“阮苏玉——！！！”
程思源看到附近烂尾楼上的一个小点，奋力嘶喊出声。
漆黑的街道两边，有几户被声音吸引开了灯，程思源却无暇顾及，连忙朝着那个方向冲了过去。
“你给我待在那里！你要干什么！”程思源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破了音。
他跑到那栋烂尾楼楼下，阮苏玉坐在很高的地方，腿在外面晃着，垂眼看着他，程思源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程思源举着手机，抬头喊：“你在说什么啊？什么重开？什么被堵死？别做傻事！你等我上去……”
他喘了口气，接着往楼上跑。
然后他听到了细微的哽咽声音，一道隔着听筒，又一道沿着水泥墙传递下来，带着回声。
“我失败了……思源，我全部失败了……你不会再喜欢我，祁延——宗政祁那条线也被锁死了……这次已经没有路了……”
“……宗政祁……？”程思源诧异地复述，然后心里一惊：宗政祁也是阮苏玉的攻略对象！？
阮苏玉哽咽的声音继续传来：“这次怎么会这么难……为什么我明明努力了，可还是会变成死局？”
程思源终于跑到了阮苏玉所在的楼层。
从这里可以看到学校，也可以看到他们住的地方。这是程思源小时候的秘密基地，但他从未如此后悔自己曾经带阮苏玉来过。
阮苏玉背对着他坐着，听到程思源上来了，但没有回头，也没有放下手机。
“……没有人愿意来爱我了，”阮苏玉说，“从小到大都没有人愿意来爱我，我从他们那里骗来的喜爱全是假的……假的。”
“小玉，我们都很爱你啊，我们早就是一家人了不是吗？”
“不一样的……那不一样……
“没有人愿意来爱我……”
“唔——”程思源大脑突然一阵刺痛。
他经过剧烈运动的腿早已支撑不住，此时猝不及防跪倒在地上。
程思源眼前一黑，按着太阳穴，只能感觉到阮苏玉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没有人愿意来爱我……”
“……已经没有人了……”
“……如果有人愿意……”
——不，这不是阮苏玉的声音！
程思源在猛烈的头痛中发现这一点异常的瞬间，如同幻觉一样的黑暗潮水一样退去。
他猛地回神，面前还是阮苏玉的背影。
“不要难过……”他小心地说，然后缓缓爬了起来，一步步往阮苏玉那里挪动，“我懂的，小玉，你说的我都懂。”
“不，你怎么会懂！！”阮苏玉的情绪再次激动起来。
“所以你就要在我面前跳下去？”程思源难以置信，“所以你其实这么恨我吗，小玉？”
“不……”
“如果你从这里跳下去，我保证，如果真的有下辈子，不管你重开多少次，我都不会再看你一眼。”
“不是这样……思源哥哥……”
“你以为我没有记忆吗？”
程思源紧紧盯着阮苏玉，继续缓缓靠近，然后说出了那个让阮苏玉足以暂时失去思考能力的真相。
“——不，之前的三次，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
阮苏玉瞳孔骤然一缩！
就在他愣神时，一阵大风突然刮过。
程思源暗道声不好，在阮苏玉身形晃动的瞬间，立刻后面勾住了阮苏玉的脖颈，然后以一个专业格斗的姿势勾着阮苏玉，把他摔到后面的水泥地上！
阮苏玉突然反应过来，剧烈挣扎起来。
程思源膝盖压住挣扎的阮苏玉，双手强硬地把他按在地面上，盯着他的眼睛，愤怒地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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