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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晚,黎明月一觉睡得很沉。
似乎是因为,会无条件保护她的人,回到了她的身边。
她本就是一个不喜欢和别人说自己遇到事情的人,因为从小就知道,家族里的亲戚,大多重男轻女。父母又很忙,一旦她暴露出自己的软肋和需求感,就会被周围的人欺负。
小到奶奶明目张胆地将甜品,分给了所有家里的弟弟,但唯独没有她的。大到逢年过节,众人聚在一起,叔叔婶婶都会阴阳怪气她拿着黎氏家族大部分的股份,却从不作为。
她也从不反驳什么。
因为知道,争论只不过在浪费她的时间。
况且,没有人会保护她。
包括她的父亲。
也是沉默的既得利益者。
但现在不一样了。
她的母亲始终都跟她站在统一战线上,并且给予她,无条件地信任和偏袒。
她全部的爱。
都会毫无保留地偏向她。
这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踏实感和安全感,是因为确信自己被爱着。
心情也莫名好了很多。
黎明月在睡前给向星辰发了简讯,她说:
【我要外出出差几天,你帮我和奶奶说一下,等忙完了,再去家里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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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星辰第二天醒来看到简讯时,立马给了回复:【出差顺利。等你回来。】
这一次,对于黎明月是否会不会回她的消息,以及什么时候回,她似乎没有过多的焦虑。
因为她也很确切的知道,对方没有忽略她的表达和需求。
当然,向星辰也不知道她是去处理公司原料的事情了,那么大的事情,黎明月都觉得烦躁,自然也没有跟她提。
也没有跟她说,她出差的地方是缅甸。
缅甸的珠宝和玉石,在全球珠宝市场中占据重要地位。包括但不限于翡翠、红宝石、蓝宝石等等。
向星辰没有只身前往过,她都是到国内的供应商去拿缅甸那边出产的原料。中间商要赚差价,价格相对于来说,肯定没有直接到那边去拿原料的便宜。
但人脉和资源有限。
向星辰也清楚自己几斤几两。
不过对于缅甸,她并不陌生。
小时候姑姑就跟她说过,缅甸的珠宝,在世界闻名。很多富豪,都会去那边采购珠宝。
“虽然拥有了很多矿石珠宝,但缅甸也是一个常年会地震的国家,每次地震都会造成不小的损失。很多玉石,都会在地震中震碎。便失去了价值。但比起失去价值,更多的是失去了独一无二的天然珠宝。”向天雪还在世的时候,经常会跟向星辰说一些关于珠宝行业的事情。
翡翠手镯讲究种水。
宝石则是颜色、净度和切工。
天然的玉石,想要卖出好的价格。
本身的品质是第一要位,其次是完整度。缺一不可。一旦损坏,价值便大打折扣。
自然也失去了完美无瑕的美感。
这个世界上没有完美的东西。
一旦接近完美无暇的珠宝,便是不可估量的价值。
所以不论是原料供应商,还是珠宝商家,手上都会留着好货。不管是天灾还是人祸,都会在第一时间,先保住自己手上的好料。
几天后,当缅甸发生6.8级地震时,向星辰在网上,看到推送的新闻,说很多珠宝商家在地震时,都不忘带走最值钱的珠宝和玉石。
很多人会说,至于吗?
要钱不要命了。
但她并不会觉得奇怪。
这是珠宝人的职业道德操守。
让每一颗珠宝,都发挥到属于自己最高的价值。并留存于世。尤其是稀有的真品珠宝更甚。
不管是地震还是接近完美无瑕的珠宝,向星辰都觉得离自己很遥远。
因为对于她来说,缅甸她暂时还不敢一个人只身前往。所以倒也不用担心,地震会震到她头上。完美无瑕的珠宝,她更是买不起呢。
但却忘记了,她身边有人可以做到。
而那个人,就是黎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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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月出差后的第二天,向星辰的账户上收到了一笔三十万的转账。
接着一个自称是黎氏集团律师的男人,联系她。
“向小姐,这三十万作为店铺被砸的损失,我们公司已经补偿到位。对于那天的事情,我代表我们公司,向您说一句抱歉。以后不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也请您谅解。麻烦您也出具一份谅解书,我们这边会提交给警方。”
“撤销之前你店铺被砸后,报警的案件。您有时间的话,希望您配合一下我们走流程。”
向星辰脑袋嗡嗡嗡的。
三十万的补偿,确实是她没有想到的数字。会不会有点太多了?
向星辰没经历过这样的场面,也怕对方给她挖坑。
她故作镇定:“好的。辛苦你。但是我需要联系一下,我这边店铺的股东,也就是你们黎氏集团董事长的女儿,黎明月女士。不知道方不方便。”
黎明月这三字都搬出来了。
对方哪敢说不。
“您请便。”
电话挂断后,向星辰立马给黎明月拨打了一个电话。
却发现是无法打通的忙音。
难道是在忙?
向星辰又打了一个。
还是没办法接通。
等了一会,向星辰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心慌慌的。她突然想到,那天她的秘书,好像给她发了简讯。
向星辰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联系了对方。
很快,对方给她回复:
“不好意思啊,向小姐。我目前也无法联系上我们黎总。因为这两天,她去缅甸出差了。刚刚那边传来消息,缅甸原料矿区那边发生了地震。伤亡人数较高。具体什么情况,我也还不清楚。”
第34章 她与明月34
第三十四章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听,请您稍后再拨……”不管向星辰打了多少遍的电话,手机那头传来的始终冷冰冰的自动回应声。虽然她知道,黎明月人在国外,她电话拨打不出去也正常。
可是——
除了拨打电话以外,她似乎不知道自己还可以做什么。
她好像做不到什么都不做。
就连祈祷,她都夹杂着沉重的呼吸。
“千万不要有事情,不要出任何事情,好不好。”向星辰红了眼。
她的手,也一直在抖。
内心的害怕和惶恐,让她的身体产生了她无法克制住的反应。
她抖着手,给黎明月的秘书发去了简讯:【如果有黎总的消息,可不可以拜托你,第一时间告诉我。】
但对方很久都没有回她。
向星辰只能不停地去在网上刷关于缅甸地震的消息,触目惊心的灾后画面,碎了一地的玉石。珠宝商业园区,昔日的热闹和繁华,定格在过去。
此刻,只有一片狼藉。
珠宝店铺的老板跪在地上,两眼无神。
面对记者的采访,他无法表达内心的难过。
只能掩面痛哭。
天灾无情。
向星辰试图去寻找黎明月的身影,虽然她知道,这样的可能性非常小。可是,她不知道她还可以做什么。
漫长的等待。
那是向星辰在经历奶奶住院后,再一次很直白地感受到自己内心的情绪。
每一分每一秒,她都很煎熬。
她在等一个回应。
等一个平安无事的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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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星辰哭了睡,睡了又醒,醒的时候就又继续刷网上的新闻。葛凤仪问她发生了是吗事情,她也都不说。饭也不吃,就呆在房间里。
这可把葛凤仪给吓坏了,以为她中了邪,忙跪在佛龛前,对着神明祈愿,“佛主保佑我们家星星,保佑她身体健康。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都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佛主保佑。”
“保佑。”
葛凤仪点了三根香。
跪在佛龛前祈祷。
她这把年纪怎么样都无所谓了,但是她最在意的人,一定要平安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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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星辰不敢把缅甸发生地震,而黎明月刚好去了缅甸,眼下无法联系上她的事情,告诉葛凤仪。
本来老人家就年纪大了,万一跟着担心,情绪波动大,身体承受不住,向星辰更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了。
虽然她知道,自己这个样子,葛凤仪也会担心。但是担心一个,总比担心两个要好。
向星辰以前觉得自己挺冷血和冷漠的,在她的世界里,除了珠宝设计和奶奶之外,其他的任何事情,都跟她没有关系。直到此刻,她发现,她好像似乎,并不是一个冷漠无情的人。
她有了除了奶奶以外,开始在意的人了。
尽管这样的在意,让她很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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缅甸。
灾后场景,满目疮痍。
房屋坍塌,地下水涌上地面,信号塔倒在地上。昔日缅甸最大的珠宝玉石的交易市场,也在此刻毁于一旦。
人们麻木且绝望地站在街头。
天空下着细细的雨,灾后救援也在一点点进行。
黎明月和段茜运气还算不错,地震发生时,她们没有在这个交易市场。
但也亲身感受到了在地震来临时的恐怖,让人头晕恶心的摇晃,人也在瞬间失去了重心。
重重倒在地上。
别说是手机信号了,现在就连日常的物资都很稀缺。
黎明月到大使馆,试图让大使馆的经商处那边联系自己国内公司的工作人员。但在地震后,大使馆的电路和信号也中断了。
至于什么时候修好,得等。
而且是无止境的等。
在与世界失联的那十几个小时里,黎明月第一次感觉到,生命在面对天灾人祸时的脆弱和不堪一击。
地位、权力、钱财,所谓功成名就,光宗耀祖,似乎在那一刻,都成了过眼云烟。
不复存在。
但好在,她的母亲,在她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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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茜是一个无法让自己停下来的人,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每天她都让自己处于忙碌的状态。她想要做的事情,有很多。像是升级打怪一样,她有很多关卡要去闯。
吃个饭,她都有接不完的电话。
谈不完的生意,吃不完的饭局,见不完的客户。她的时间,恨不得一秒变成两秒来用。
这样她就可以多做一点事情,多完成一笔生意。
可是,在地震发生后,与外界失联的那十几个小时,她从最开始的焦虑烦躁,到最后放弃了挣扎,让自己的大脑暂停运转。
黎明月也一样。
“妈,我好像突然明白,人生似乎什么都不做,也不会完蛋的。”
作为事业型女性,似乎永远都在拼命地向外界证明,她们并不会比男人差。男人能做的事情,她们也能做,并且能比男人做的更好。
所以她们永远没办法停下脚步,一旦停在原地,就意味着被淘汰。她们高傲的姿态,不允许她们被淘汰。
为了自己的事业,其他任何一切,都可以忽略。
是因为这一路走来,她们能靠的,只有自己。
段茜也年近半百时,突然明白了一件事情——
那就是人不会在到达一定年龄的时候才会死掉,而是会突然死去。可能是天灾人祸,也可能是不治之症。
总之,谁也无法保证生命会延续多久。
亦或者在哪个阶段停留。
她的目光看向远方,忽然笑了笑:“是啊。”那年,她带着憧憬,进入婚姻。以为觅得良人,能长厢厮守。不说其他,至少在往前走的路上,可以有一个陪伴。
但最后却发现,像她这样的事业型女性,是没办法拥有的好的婚姻和伴侣的。
她内心藏着的少女情怀,也在那一刻被打碎了。
任何事情都在她的把控内慢慢推行,但唯独感情和婚姻,她永远无法掌控。
所以只能用忙碌来掩盖自己内心所涌现出来的挫败感。
但在此刻,她好像终于跟过去和解了。
她说:“这次回去,我就和你爸离婚。”
黎明月没接话。
“你没什么意见吧。”
黎明月莞尔:“妈,这是你的人生。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决定,不用考虑我。我已经长大了。”
段茜苦笑:“可是,在妈看来,你还是一个小孩子呀。”
是吗?
我还是孩子吗?
我还可以是个孩子吗?
黎明月也不知道。
她只知道,在她很小的时候,她经常许愿。许愿一家人可以坐在一起吃饭,希望她的父母可以像别的家长那样,在周末陪她一起去游乐园。
带她出门玩。
可是——
她的父母,跟陀螺一样的忙。
根本无暇顾及她。
“妈,我过完年都三十二岁了。”
“这个概念,我也是这两天突然理解了。”
“如果把我们的生命,拉到最长,说是长命百岁吧,我的生命已经走过了三分之一。很多事情,对于我来说,已经不太重要了。”
段茜突然红了眼。
还是晚了。
“可是,妈妈会觉得,这对于你来说,是一场伤害。或者说是,对你的亏欠。”
黎明月摇了摇头:“没有的。早就过去了。”
可能在小时候来说,如果父母分开,是一件特别让人难以接受的事情。小时候的她,希望父母恩爱,一家人永远幸福快乐。
直到长大后,才突然明白:
父母的婚姻,不是孩子可以干涉的。
缘分尽了,就应该各自分开,再无关联。
倒也不必为了子女继续妥协。
人生一场,本就是来体验人生百态,喜怒哀乐,贪痴嗔念。
“但是妈妈会觉得,对你挺愧疚的。妈也怕你受到伤害。更怕你会更妈妈一样,在婚姻中,受到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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