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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是要我把她抢回来吗？”
“你与她说，我会在这里等她四天，如果到时候她还是要与那男人成亲……”红梅声音渐小，没有将话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白九祝忽然蹲下来与她对视：“你是喜欢她吗？”
“你们亲亲抱抱黏黏糊糊的，是因为喜欢吗？”
“没有亲亲。”方才还一脸凶狠的红狐狸此刻却像是漏气的球般，气势瞬间就弱下来。若她现在还是人类的脸，应该可以看见她脸上飘红。
白九祝似乎没意识到她的窘迫：“那是不是喜欢？”
红梅幅度极小的点点头。
白九祝心满意足了。
“那好，我帮你。但是如果你敢骗我九尾狐之事——”他皱起鼻子想了想，好一会才在脑中选出句狠话，“我就杀了你。”
红梅见他要走，连忙说道：“你我方才谈话不可以告诉别人，包括那个穿青色衣服的人类。”
她拿来引白九祝上钩的那点事人尽皆知，若是让那青衣男子知道了她如此诓骗，免不了遭到报复。
白九祝无法得知她想些什么，点点头道：“放心，我是趁他睡觉出来的。”他指了指草屋，看在同样是狐狸的份上好心建议，“对了，里面的那个人类，我劝你先别将她放回去，不然又要没命了。”
这件事不用说红梅也清楚，她望向白九祝被树丫掩去的背影。不过，那个危险的人类会不知道这个狐妖跑来找她吗？
银铃随着细辫摇晃脆响不断，红色的花瓣落到了白皙赤裸的脚背上，白九祝晃了晃脚，花瓣便随着风滑落。
许是出于本能地畏惧大妖，花林静寂无声，可见范围内看不到除了白九祝以外会动的活物。也因此，方便了白九祝放出他的尾巴。
三条大得可怕的尾巴从尾椎处舒展开来，白九祝抓住中间的那条尾巴绕到身前抱住，吸了吸鼻子，幸好不是生病了。
他发现自己长出第二条尾巴是在跟柳三思一起离开永春州后的第三天，过了没几天又长出第三条尾巴。阿狸不在身边又不能问，吓得他以为自己是生了什么奇奇怪怪的病，不敢随随便便放出尾巴。
明明知道不是生了病应该开心，但他身体像是缺了什么东西一样空落落的，白九祝将脸埋进毛茸茸的尾巴里，像是这样就能补上空缺的那块。
他究竟是什么？白九祝不知道了。
他自有意识开始就呆在阿狐山，什么都不记得。阿狸说是在山脚下捡到他的，被发现的时候他浑身是血，变成了原形，一只小狐狸。所以阿狸就猜白九祝是被双亲抛弃了，被那些爱欺负弱小的妖怪欺负成这样子。
白九祝也一直相信着这就是他的从前，一只被双亲抛弃的、普普通通的狐妖——直到刚刚。他与九尾狐族有什么关系？他的双亲、族人又是什么？
心口忽然疼得厉害，像是有风从他空缺的地方呼呼刮过，风压得他产生窒息感，也冷得骨头发颤。
白九祝没由来地想道，如果是柳三思的话，一定有办法让他身体不再有这种奇怪的感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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朦朦胧胧的月光穿过半开的纱窗落到屋内，照出榻上一双清明的眼。
在抱在怀里的那一团消失的时候，柳三思就醒过来了，好笑地看着少年样子的妖怪一点都不小心翼翼地翻窗跑出去，也不施个术法让铃声安静了，叮叮泠泠的让柳三思想好好假装睡着都不可。
他并不担心白九祝是要去哪，联想白日里他对那只红狐妖的关注，不难猜到。
白九祝既然会偷偷去找那只红狐狸，自然是有不想让他知道的事。柳三思是个识趣的，他应该配合地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而不是偷偷摸地跟踪。
他站在窗边，看见少年的身影消失在夜幕中，窗沿被攥出了指印。
理智告诉他不能跟上去，柳三思自己便不喜被人时时监视着的感觉，而且十有八九还会被发现，他还没忘记白九祝鼻子有多么好使，惹其不开心就更糟糕了。
然而心中却有一道声音在疯狂叫嚣着。他不能放手，一分一秒都不可以。
几乎要被疯狂的叫嚣充斥于脑海时，便听到门被叩响了。
第34章 嫁衣（17）
门外的人扎起一头长发，即便脸上还有点苍白，依旧不失利落飒爽。
“张姑娘，这么晚过来是有何事？”柳三思靠着门边，半张脸藏匿于树木投下的阴影，“大晚上，你我二人孤男寡女，张姑娘就不怕被什么人瞧见？”
不知是不是错觉，张绮烟感到眼前的这个人心情似乎不太好。
“我来时没有让任何人看到，况且这周围一个人都没有。”张绮烟扫了几眼院子，在看见那倒坍的半座屋子时目光停滞了下，但很快移开了，“没想到柳公子练阵法误将屋子毁了之事并非虚假。这等实力，在捉妖师中算是屈指可数。此次来是要向……”她还要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就被人打断。
“不用跟我道歉，也不用道谢。我帮你是因为有人想要救你。”柳三思这话不假。虽然如果当时白九祝没有帮张绮烟与那红狐狸，他戏看够了也会出手。
张绮烟心思转得很快：“是白公子？”
柳三思没有回答，不过周身那陡然降低的气压让张绮烟判定是与在他身边的少年有关。
“既然如此，那我理应向白公子道谢。”
白九祝现在偷偷去找那只红狐狸了，自然是无法见着他。
“不必了。”柳三思侧身挡住张绮烟往屋内探入的目光：“我想，张姑娘来此必然不是单单要道谢这么简单。”
果然柳三思是真的心情不好。张绮烟捕捉到些许从他脸上显露出来的情绪。
院中没有除了她与柳三思以外第三个人气息，她虽然疑惑，但确实是有更重要的事，便将这点疑惑压下去了。
“明人不说暗话。我确实有事情想请柳公子帮忙。此次泰平镇新娘失踪一事与我也逃不开关系，如果红梅未曾掳走那些新娘子，兴许便不会发生这些惨案。几日前传来消息，说云安镇有个新娘子在新婚之夜也是如此离奇死亡、死状可怖，我猜幕后之妖是对“新娘子”是有什么执念。不如我们将计就计，引蛇出洞。”
“你是想以身做饵？”柳三思挑了挑眉，有些惊讶，“不怕也被吃了？”
张绮烟微微颔首：“若再这样下去，整个泰平镇都会以为是红梅害的人，我必须将幕后之人抓出来，更何况他还残害了这么多无辜的女子。”
“那张姑娘是想拜托我捉住它？”
张绮烟摇了摇头，道：“柳公子只需假装红梅将我掳走，再送回便可。柳公子再厉害，也难以对付那等凶妖。今早的两名除妖师倒是不弱……”
柳三思懂了她的意思，挑起了古怪的笑：“是个不错的主意。”
叮铃。
飘忽的铃声倏地传来。
在听见这铃声时，张绮烟眼睁睁看见柳三思脸上的笑蓦地扬起温和的弧度，甚至腻人得让她长出鸡皮疙瘩。她转过头，正好瞧见有一道有点眼熟的人影朝他们走来。
“张姑娘的请求，我愿略尽绵薄之力，这个计划请勿告知他人，就算是多么亲近的人也不可说。”柳三思嘱咐完又道，“不过你话中有一点我要纠正，就算没有红梅，也会有别的替罪羔羊出现。”他明明是冲着张绮烟说话，目光却始终追随着那道渐近的身影。
张绮烟也是个识趣的人，道完谢便告辞了。脚一蹬跃上了屋顶，消失不见人影，毕竟她不能像白九祝一样大摇大摆地走在冯家中，若是被人发现就麻烦了。
她到冯宅的次数屈指可数，废了好大劲才找到隐隐熟悉的荷花池，再往前点就是张绮烟的房间。
不过意外地，她在荷花池边看到了个熟人。
月下花前，是谈情说爱的好地方。
但冯典却是形单影只，站在树影中沉沉望着不远处的院落。
张绮烟记得听下人嘴碎提过，那是姚家小姐的房间。
姚家也是一方富甲，向来跟冯家关系交好，冯家大公子的婚事，姚家是不可能不来祝贺的，更何况姚家小姐与冯家两位公子青梅竹马，关系甚好。不出意外，姚小姐与冯二公子的婚事是板上钉钉了。不过如果不是因为与张家有婚事在先，没准现在是姚小姐与冯大公子即将成亲。
张绮烟未将冯典大晚上的守在姚小姐房前这件事放在心上，瞥了一眼便离开了。
她与冯典就算成亲了，也不过是名义上的夫妻，对于冯典心里是不是藏着人没有点半兴趣。
******
月光落到了来人的眉梢眼角，落入眼瞳深处，又像是繁星坠落其中，碎光点点。
而那碎光一阖，钻进了柳三思怀中。
“柳三思。”在快要走到面前时，白九祝冲他扑过来。
抱了个满怀，柳三思控制着力道环紧了他的腰。虽然知道不可能，但柳三思还是担心一不小心就会将现在看上去似乎格外脆弱的狐妖折断。
“发生什么了？红梅做了什么吗？”柳三思语气放轻，眼却微微眯起，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毫不怀疑，只要白九祝点下头，柳三思立刻就会去收拾某只红狐狸一顿。
“你怎么知道我去找她了？”白九祝一下子睁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随即他迅速板起脸，“但是你不可以问我跟她谈了什么。”
柳三思看了看，没忍住捧起了他的脸：“为什么不可以问？”
“因为我答应了她，不能跟任何人透露出我与她之间的谈话。”
柳三思闻言，短短一瞬间，心里已经将红梅拔毛好几遍了。
然而很快他那刚升腾起来的晦暗心思消失得无影无踪。
“但是我现在发现，如果是你问的话，我怕是会跟你说。”白九祝烦恼地皱了皱鼻子，“你不可以让我变成不守信的妖怪。”
柳三思失笑，抵着额头，对上那双漂亮的眼睛：“好。”
灼热的呼吸喷洒而下，惹得敏感白皙的肌肤染上枫叶似的红。
离得过分近了，以至于白九祝能清清楚楚捕捉到人类眼中藏不住的感情。
“柳三思，你是不是喜欢我？”
◇
第35章 嫁衣（18）
喜欢，是什么样的？
柳三思自小就像是未打通爱欲，没对任何女子动过心，到了该年少慕艾的年纪也是整日吃喝玩乐除除妖，一只为恶四方的妖怪都能比女人更让他感兴趣。
然而，当被面前的狐妖问及时，就算是将妖怪手撕都毫无动容的柳三思却听见自己心跳如鼓。
“柳三思，你是不是喜欢我？”
还是伪装模样的白九祝眼睛纯净，像是不知道自己究竟问出了什么问题。
柳三思呼吸蓦地乱了，胸口中翻滚的情绪像是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呼之欲出，控制不住地开口。
“是啊，我喜欢你。”
“不管我变成什么样子，你都会喜欢我？”白九祝盯着他的眼睛。
“不管你是什么样子，我都会喜欢你。”
等柳三思再理智的思考，却发现自己根本讲不出“不喜欢”这三字。
狐妖脸上顿时泛起狡黠的笑，扬起下巴，一副不出我所料的模样：“我就知道，你肯定喜欢我喜欢得不得了，不然你怎么总是奇奇怪怪地黏着我。”
柳三思还是第一次被说黏人：“怎么个黏你了？”
白九祝指了指柳三思还捧着他脸的手：“就像现在这样。”
“你讨厌吗？”
不敢放过一丝细微的表情，柳三思凑近了瞧他，近到只要再往前一点点，就能碰到嘴唇。
白九祝拧起眉头，像是在思考什么严峻的问题一样，好一会才摇摇头。
“那你喜欢我吗？”
人类离得实在太近了，几乎让白九祝喘不过气来，阻碍了思考。
于是他一巴掌按在柳三思脸上拉开距离：“不喜欢。”语毕又补道，“但是你别伤心，我不介意你喜欢我。”
“毕竟我那么好，我可是独一无二的奇迹。”
被拒绝了。
但柳三思奇异地并不觉得有难过，盯着白九祝仰起脸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不禁失笑：“怎么办，我感觉更喜欢你了。”
白九祝蹭了蹭那暖和的掌心，白皙敏感的肌肤被薄茧磨出一片红，痒痒的，他舒服得发出一声轻哼：“我也不介意你更喜欢我。”
暖意从人类身上源源不断地传来，像是这样就能把空落落的身体填满。白九祝决定不打算说出其实他挺喜欢柳三思的触碰这件事，总感觉只要一说出口，这个人类就会露出让他感觉很奇怪的笑。
他伸指点了下柳三思的下唇，又在其还未反应过来时收回：“我讨厌被骗。柳三思，你说的话都会是真的吗？”
柳三思蹙起眉，好似是被难住了。白九祝不满地掐了下他的手，即便看起来是单薄的少年模样，白九祝依旧是货真价实的大妖，这用力的一掐不容小觑。
柳三思吃痛地倒吸一口凉气，嘴角却弯起：“这种事还得看人。”
“不过如果是对你的，我说不出假话。”
虽然阿狸总说人类都是满口谎言的骗子，但他现在就勉勉强强相信这个人类的所有话，毕竟这可是他唯一的人类朋友。白九祝如是想道。顺便勉勉强强原谅了那双不安分地捏着他脸的手。
“对了，方才那个人是张绮烟？”白九祝想起自己被拜托传话了。
不出乎意料地被瞧见了，柳三思却不想让白九祝也参合进来，这件事极有可能又与“魔”有关。
虽然永春州遇见的自称为“魔”的陈娘子并不算厉害，掌门那边也什么消息都没有，难以辨别陈娘子当初所说到底是真是假。但柳三思隐隐有预感，这次的事绝非那么容易应付。
“她想为你在花林的出手道谢。”话说一半藏一半，算不得是谎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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