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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典安慰地冲她笑了笑:“无事,是我昨夜没睡好,凝儿可有瞧上什么东西?”
姚凝闻言摇了摇头,脸上浮上愧疚之色:“冯大哥你忙着婚事,还要分心陪着我。”
“不关你的事,本就是我自作主张说要陪着你走走。小弟他陪着父亲去参加宴席,我这个做大哥的自然得替他照顾你,况且我们都这么久没见面了,总不能将你晾在一旁。”
胭脂似的红染上了姚凝的脸,她微微抿起嘴,笑里尽是羞郝:“大哥不必担心,良平他昨天说事情结束后便来陪我,一会他就到了。大哥先回去休息吧,我在附近的茶馆等等良平。”
冯典垂下眼,瞧不清眼中神色,他努力地让声音轻松些:“既然如此,我再不回去岂不是会插在你们中间,我可没这个兴趣。你要小心,泰平镇最近不怎么泰平。”
姚凝指了指身后跟随着的冯家护卫,蹙眉道:“大哥说的是新娘失踪一事吧,那两个姑娘真的太可怜了,我也会注意安全的。更何况还有护卫守着,青天白日不会出事的。”
“那好。”不知是不是姚凝错觉,她觉得冯典的脸色更加苍白了,转身离开的背影总有一股落荒而逃的味道。
‘姚家小姐真是可怜,她口中那些可怜的姑娘都是让亲爱的冯大哥给吃掉的,而且她的冯大哥还想要吃掉她。’
诡谲飘忽的声音在冯典脑中炸起。
“闭嘴。”冯典骂出声。
这一幕落到跟在他身后的护卫们眼中,就是冯大公子又开始莫名其妙地发脾气,他的性子真是名不虚传的阴晴不定,难伺候得很。
护卫正暗自腹诽,突然前方的人就转过头冷冷地看着他们。
头部像是被千斤顶砸过般,巨大的压力让他们脑中蓦地一片空白。
“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准进来。”
护卫这才抓回意识,挤出一个字来:“是。”反正他们在外面守着,大公子想逃也逃不掉。
‘这不是事实吗?你不也是饿了吗?何必遮遮掩掩的不坦诚。’冯典将房门合上的刹那,那道声音又响起来了,这次声线压低,多了点蛊惑的味道。
“我没有。”冯典厉声反驳。
‘真的没有吗?你难道不是已经饿到不行了吗?姚家不亏是富贵人家,养出来的小姐也是水灵灵的细皮嫩肉,比先前那几个看起来好吃多了。’
冯典喉咙滚动了下:“我不会对凝儿动手的。”
嗤笑声紧贴在他耳边:‘真是虚伪。连父亲与兄弟都要下手的人,还会对一个女人下不了手吗?’
“这是他们应该的。”冯典神色狰狞,“他们欠我的。”
“我才是长子,我才是那个迎娶姚凝的人,这家业也应该是由我继承。
“明明同为一母所生,我费尽心思讨父亲欢心,却总是换不来一个正眼,永远只能为冯良平打下手,凭什么?”
‘凭什么你的弟弟将娶姚凝,拥有姚家这个大靠山;凭什么你只能被套上从哪个旮旯角落翻出来的婚约,被迫迎娶一个山野村妇。’
黑气从冯典身体中钻出,缓缓腾起,那道声音原来是来自于它:‘不过那山野村妇看上去味道不错,虽然算不上细皮嫩肉,但练过些花拳绣腿肉紧实,不如……’
“闭嘴,我不想再杀人了。”
黑气几乎将他整个人都包裹起来,声音莫名带着愉悦:‘你吃掉云安镇那个新娘子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就算你不想要,你的身体难道能撑住?’
“那只是意外,我没想杀她的,只是忍不住……”冯典痛苦地捂住脸。
‘见着她身穿嫁衣就想起了姚凝,忍不住嫉妒与愤怒,忍不住饥饿,就把好心邀请你参加婚宴的主人家的新娘吃了,真是忘恩负义的失败者。而且之后的那两个女人难道是我让你杀的?’
‘更何况难道你不想报复姚凝。她方才那春色满面的模样,穿上嫁衣定然很好看,被撕裂时痛苦的模样也定是美到极致。’
“给我滚。”冯典松开捂住脸的手,露出赤红的双目,“我不过想变强,是你将我的身体变成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所以变成这种模样的身体不是带给你力量了吗?只要你吃更多的人,就能变得更强,到时候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至于滚,我能往哪去?我可离不开你。’
空中涌动的黑气逐渐凝成虚幻的人形,一双妖冶的桃花眼中包含恶意。
‘毕竟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
两天眨眼就过了。
指腹抹过嘴唇,染上艳色的胭脂红。张绮烟望着铜镜里模糊的面容,脑中浮现的却是另一张脸。
不知道红梅有没有乖乖呆在那天白公子所说的废弃草屋,她托的那些话这么伤人,红梅应当是不会来了吧,希望如自己所想。
张绮烟盖上胭脂盒的手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下。若她的猜测正确,计划顺利,今日过后便能抓到幕后凶手,但其中隐藏着的凶险也不少——没人知道幕后凶手的能力究竟如何。
“烟儿。”在一片锣鼓喧嚣声中,张武师的声音却能清晰地从门外传来,“花轿来了。”
张绮烟顿了顿,五指攥紧又伸开,披上红盖头:“好。”
女儿的大喜日子,张武师自然要专门打理了一番,人看上去精神不少,只是眉宇间却藏着淡淡的愁色。
“烟儿,你开心吗?”临近大门时,张武师突然开口。
“成婚的日子哪有人不开心的。”张绮烟声音含笑,但脸被红盖头遮住,看不到真实的表情如何。
“是吗……”张武师这一声似叹非叹。
他扶着张绮烟的手忽然用了点力气,以至于当冯典想要接过新娘子时差点带不走。
花轿起,张绮烟努力忽略去心中的异样。
方才被冯典靠近扶着上花轿时,她心率蓦地不齐。
不是因为出嫁又或者是今夜的计划而忐忑,反倒像是……警告?
◇
第39章 嫁衣(22)
冯家宴请了不少有头有脸的人物,一场为长子举办的婚宴倒像是在酒楼中谈论生意的宴席。
“没想到大公子如此的玉树临风,年少有为。”衣着鲜亮的宾客夸赞道。
后半句真是假得不行,泰平镇谁人不知道冯大公子事事不成,。冯典挂着新郎应有的笑,冲他敬了杯酒,但是酒还未喝完,就见到宾客扯着更灿烂的笑向冯良平打招呼交谈起来。即便如此,他脸上的笑也找不到丝毫破绽。
角落里,模样清秀的少年嘴里鼓当当的含着什么,眼睛晶亮晶亮的打量四周,瞧着便令人心生喜爱,但他所言却有些诡怪:“这就是人类的成亲吗,好热闹。”
“那你们的是什么样的?”柳三思轻轻拭去他嘴边的糕点碎屑,笑着问道。
“看上眼了便直接交配。”白九祝咽下糕点,说出这话时眼睛依旧澄澈。
“哪需要像人类这样弄得那么复杂。”他皱起眉头想了想,又补了句,“虽然是挺好看的。”
柳三思失笑:“那你喜欢人类的还是你们的方式?”
白九祝哪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不知为何被笑得耳朵发烫,别过脸道:“我不知道,而且对我来讲又没有用。”
“没准哪天就用上了呢?”柳三思将一颗糖丸递到他嘴边。
自从几天前买来这些甜食后,白九祝就对其上了瘾,现在两人出门时,柳三思必会在身上带上些糖丸糕点,哄妖也是一顶一的好使。
果真,白九祝转头咬走了糖丸,没忘记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虽然柳三思并不觉得这眼神恶狠狠的,他忽的略微眯起眼,看向在人群中轮番敬酒的新郎。
“冯典挺厉害的,这么难堪都能笑出来。”柳三思待他咬碎咽下了一颗糖丸,及时将糖丸递到他嘴边,目光在掠过那红艳艳的嘴唇时停滞了下,曲起的指节没控制住蹭了蹭。
“我讨厌他身上的味道。”不过相比起前两天闻到的那股腐臭味,冯大公子现在身上只是淡淡的臭味,但这并不妨碍白九祝讨厌他。
他舌尖一卷,将糖丸卷入口中,顺便不满地咬了下停留在自己上唇的食指指腹。柳三思收回手,摩挲着指腹,上面似乎还残留着被小虎牙咬住时酥酥软软的感觉,回味无穷。
白九祝未注意到柳三思的小动作,忽然开口道:“他要走了。”
柳三思闻言偏过头,冯典不知什么时候放下了酒杯,扶着冯老爷要离席。
没有证据能证明白九祝所闻到的冯典身上的味道与泰平镇最近发生的事有所关联,但既然已经怀疑起冯典,那么他不管做什么落到柳三思眼中都带了不明的意味。
“柳三思,你想要跟上去便跟上去吧。”白九祝看出他心中所想,眼睛亮晶晶的,“不用担心,张绮烟那处就交给我。虽然不知道你在怕什么,但我可是很厉害的,而且我还想看看谁敢栽赃陷害妖怪。”
就是因为是白九祝,柳三思才会担心,即便早知道他是实力不弱的大妖。
然而柳三思也不愿让白九祝与冯典有过多接触,那日白九祝的异状,柳三思出于直觉隐瞒下来,他总觉得一旦告知了,就会发生让一切都脱缰的事。
他叹了口气:“不要闹得太大,免得受伤了。”柳三思哪能不知道这只小狐狸还想干些什么,想做红娘就由他去吧。
白九祝侧头,无辜地眨眨眼。
婚宴上不见两个坐在角落里的客人自然不会引起多少人注意,但新郎官离席了也几乎无人注意,依旧是热火朝天的模样,锦衣华袍的客人围着冯良平交谈,俨然他才是这场婚宴的主角。
******
书房。
将冯老爷扶到椅上,冯典退到书桌前,规规矩矩地站着:“父亲,您找我出来是有什么事?”
“为父想起还有几句话未交代你。”冯老爷靠着椅背,灯火明灭,照得他的脸也忽明忽暗,只有脸上的冷硬没有变化,好像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他的儿子,而是没有什么关系的陌生人。
“父亲请讲。”
“你记得离姚家小姐远点,她是你未来的弟媳,太过亲近惹人口舌毁了我们冯家以及良平的声誉就糟糕了。我已经在郊外买了个地方,等过些日子你与张绮烟便去那边住吧,冯家也不用你做什么,事情交给良平便可。”
“父亲是不是盼着这天很久了?”冯典垂着眼。
冯老爷皱起眉:“什么?”
冯典蓦地笑起来:“父亲难道不是一直都期盼着再也不要见到我?把我逼成一个无所事事的废人,所有人都知道,冯家大公子就只是个虚名,二公子才是冯家真正的主人。”
“你对父亲怎么说话的。”冯老爷怒喝一声要站起来,然而却发现自己四肢已动弹不得。
“孽障,你做了什么?!”
常人无法看到的黑气早已充斥着整间书房,缠绕住冯老爷的身体。
冯典并没有回答他的话,他喉咙滚动了下,因为冯老爷的话升起的愤怒与身体反馈而来的饥饿感几乎要将人逼疯。
‘你还在犹豫什么?’黑气的声音像是被什么满足后的欢愉。
‘杀了他。’
随着它的话落下,冯典怒火烧得更旺了,让他想要将面前的人碎尸万段:“我一直很不解,为什么我与冯良平为一母所生,父亲对待我二人却是天差地别。您从未正眼瞧过我,父亲或许自己不知道,每次您看我的目光就是在看什么脏东西一样。”
“您告诉我,为什么?”
“冯典,不管你要做什么,我劝你立刻把毒解了,否则从此以后你就不再是冯家的人。”不愧是出色的商贾,冯老爷很快恢复了冷静,但他以为自己现在动弹不得是因为冯典下了毒的缘故。
黑气见冯典脸上似乎松动了些,忽然饱含恶意地开口。
‘他这十几年来,无时无刻不想将你杀了,你滚出冯家倒遂了他的心意。’
‘他为什么会那么对待你,这都是因为你只不过是个妾室生的,一个让他恨不得杀了的贱种。’
‘而冯良平的母亲,可是冯家明媒正娶的冯夫人,他是唯一的嫡子。’
它将冯典包裹住,如同菟丝子,拼命汲取着冯典身上的什么东西,每吐出一个字,黑气便壮大一圈。
【作者有话说】
非常抱歉,改来改去都不满意,就拖到了今天。
◇
第40章 嫁衣(23)
自记事开始,冯典就知道,他的母亲冯夫人已经死了,在他还尚在襁褓中时。
至于死因,家中仆人都是在冯夫人去世后招进来的,对其是一点也不知道,冯老爷每次听到他提及此事,脸色总会更冷,久而久之他便不敢问了。不管如何,他好歹还有一个弟弟跟父亲,他始终是冯家的嫡长子,这家业是他的,姚凝也会是他的。
然而现在他不仅没了姚凝,也得知自己拥有的身份是假的,他不过是由卑贱的妾所生,怪不得从始自终都得不来冯亘的正眼,对冯良平的嫉妒怨恨更只是笑话。
“我原来是个卑劣的庶出子。”冯典扯着笑低声喃喃。
冯亘脸色一变:“你从哪听说的?”
“你的母亲,只有我的莲儿,冯家的女主人。冯家从来就没有什么小妾。”冯典语气笃定,如果他看向冯典的眼睛没有厌弃兴许还真实几分。
冯典质问:“你给了我嫡长子的地位,却处处打压,任我再如何努力,待遇依旧连冯良平的一半都没有。你否决我的生母,让一个庶出子假装嫡长子,我像极了个可笑的跳梁小丑?”
黑气悄然钻入了冯亘的五官中,冯亘面目狰狞了一瞬。
如果冯典此刻还如平常般冷静,定然会发觉到不对劲,只可惜他现在因为驳杂的情绪而失去理智。
冯亘额上青筋暴起,吐出的话如同刺透人心的利剑:“你为什么还没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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