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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祸魔?!”和垠作为门内大弟子,常伴于他身侧,知晓掌门闭关的真正原因是受柏掌门所托寻找祸魔踪迹,“可要通知柏掌门,正清门或许有法子解决。”
“不。”巫斫一口否决。
“你速速率全部弟子离开玄易门,远离正清门,禁止向任何人透露行踪。”黑血从七窍流出,一刻钟要到了,“三日之内将吾送往騩山,找到柳三思,告诉他,他想寻觅的东西在吾身上。”
“此,是玄易门唯一的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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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掌门未说,但和垠也有过几分猜测,祸魔一事定与正清门逃不开关系。
魔气将人皮的一端挤成薄薄的一层,仿佛随时都要破皮而出。凭着多日以来对顾清霄手记的研究,柳三思辨别出,人皮上泛着微弱金光的阵法纹路,正含有他想寻的阵基。
柳三思沉默着听完前因后果。
当年的阵法许是由顾清霄与玄易门掌门分别保管各自所创部分,但不知当年的玄易门掌门是已知晓祸魔还活着,还是单纯防患于未然,并未将那个阵法录入卷轴,而是刻入自己体内,让历代掌门成为活着的卷轴。而且若是不催动阵法,即便将他们剥开,也见不到里面的阵法。
他拍了拍顾乐语的脑袋示意她自己捂住眼睛,随后抽出裂刀,往那鼓动的人皮砍去。
弟子中有人想要制止,却被和垠一个眼神钉在地上。即便她也并不理解,但既然掌门说要交给柳三思,那自有他的用意。
掌门从未出错。
而很快,她暗藏的疑惑也被解开了。
柳三思持着那把平平无奇的黑刀,切开了人皮,轻而易举地杀死了里面的祸魔。
人皮的最后一丝生气也随之消散。
黑衣弟子乌泱泱跪了一大片,匍匐于地。
至此,玄易门第三十三任掌门仙逝。
忍着腐臭味,避开不断往下淌的黑水,柳三思挑开人皮,拧眉看着刻于其内的阵法,以及中心消融的血滴状红石,而随着它的消融,仿佛有一层蒙于其上的雾也逐渐消散了,柳三思闻到了鲜血的味道。
这不是一块石头,而是一滴血。
裂刀倏然发出剧烈的震鸣,柳三思与它心神相通,感觉得到它在高兴,又在悲伤。而能引起裂刀如此反常的,除了祸魔,也只有它曾经的主人,俞回舟。
柳三思摸到了真相,怪不得能驱动阵法困住祸魔。
这滴血,是俞回舟的。
玄易门的先辈很聪明,谁能想得到阵法竟被刻在他们自己体内,而且还通过阵基建构出简易版的阵法,而历任掌门所融合的红石应该是俞回舟留下的精血,恰好能以人体为范围催动那个简易阵法,但只可用一次,如果不是巫斫寿命仅余三日,说不得还能再将祸魔多困上一两日,不过也逃不开化为脓水的结局。
他将视线投向和垠,看样子她在这群弟子中话语权最大:“我这边想同玄易门做个交易,不知阁下意向如何?”
和垠面孔平静如水,但眼底却燃着愤怒的火焰:“与祸魔有关?”
柳三思颔首。
“可以。”
还在心底琢磨怎么将人留下的柳三思一楞:“不问内容?”
“你是掌门信得过的人。”和垠回首与其余的弟子一一对视,“而我的同门,也是同样的想法。”
◇
第99章 终焉(3)
距离门派大比还剩两日。
近日因比武切磋产生的冲突越发的多,江源隶属于执法堂,一天处理下来,身上也带了不少伤。
挑起冲突的基本都是其他门派的弟子,这有些怪异。
「或许是因为临近大比,所以大家都显得比较焦躁吧,往届也有这种情况,也就只有从不参加门派大比的玄易门能不沾红。」这是江源提出疑惑后,执法堂的一位师兄给出的解释。
可他心头的不安没有减少,反而一层一层压下来。
从臂上留下的血滴滴答答落到了地缝中,大脑仿佛被疼痛所麻痹,他无焦距地盯着一个又一个扛着伤者的执法堂弟子从身旁走过,有残肢从某个伤者身上脱落,滚到了他脚边。
有个弟子跑回来捡起残肢,觉得奇怪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江源,你怎么还愣着?不快点跟着去医堂,再晚点你手臂就要废了。”
“啊,好。”江源仿佛才找回自己声音般,嗓音颤抖难听,他埋头快步追上大部队,腰间银铃无声摇晃。
不,不对。
奇怪的不应该是他,是大家才对。
这不是大范围的冲突斗殴,而是厮杀。
他们身上扛着的不是伤员,而是尸体。
所前往的方向不是医堂,而是禁地附近的墓地。
可为什么,他们都一副稀松平常的模样,全然没有发现这些不对劲的地方。
是他疯了吗?不,他没疯。
江源忍着身体的颤抖,下意识想找人述说,可当他转头看到空空的身侧时,才想起来,葛青还在掌门那里修炼。
他眼睛忽然一亮。
对了,掌门。
掌门的话,一定能搞清楚门内这些异状。
******
九皋殿。
雾气缭绕间,隐约传来几声交谈。非男非女的声音与另一道冷淡的声音交错响起。
“哎呀,柏掌门,你不去瞧瞧你那好师侄在騩山待得怎么样吗?好似还没钓出那条狐狸啊。”
“还能如何,想必已经被那条鱼留住了。”
“你们人类也真是可笑。能任由自己师弟死去,却不敢亲手杀死他的徒弟。”
“柏尘寰,十年前确实不该留下那条命。”
“九尾狐又如何,谶言又有何惧,还不是毫无抵抗之力,也就那身血肉古怪不好对付,但若是那条狐狸再龟缩个十年,也用不着我们去找,他就该被自己逼疯了,撑得住九尾灭族,还能撑得过騩山灭山吗,心有善念之物是最容易对付的。”
“想来最为可惜的,还得是那副称得上为我们量身打造的身体。要是你的师侄当年能想清楚,我们也不至于不小心毁了他的灵窍。但既然都无用了,又何必道貌岸然留他一命,柏尘寰,你真以为我不知道你当时所想吗。”
“呵。”一道沉稳的声音发出声轻笑,“我是道貌岸然之徒,尹师祖您又是什么?您当年放走顾清霄,但遇到他的子孙时,嫌弃直接杀了会脏了自己手,丢下魔念折磨他们,表面给了一条生路,其实是一条更为恶心的死路,论道貌岸然,谁又能比得过您。”
那道冷淡的声音长长叹了一口气:“可我的乖徒儿很听话啊,他的后代可没有一个是修者,要不是因为见到了你的模样,我可不会对这些无辜的凡人动手。柳三思是失忆,不是脑子坏了,若是出点意外,没准还会给我们以及正清门带来麻烦。罢了……终归是正清门的人,要是出了问题,我会代你纠——”
声音戛然而止,白雾散了些,殿上的人影模模糊糊。
后殿传来一些声响,走出一个面露欣喜的少年来,似乎刚修炼完毕,身上还残留有高速运转后的焰状灵气,他朝殿上的人行了个大礼:“掌门,我修为又精进一步了。”
白雾彻底散去,露出一张温和的脸,柏尘寰欣慰道:“看来那个功法对你身体的调养还是有用的。”
“多谢掌门,如果不是掌门,葛青如今还日日夜夜那些诡异声音的影响,只能靠清心咒安神,多谢掌门赐予功法。”他望向柏尘寰的眼充满濡慕之情。
“你灵力上的天赋在这一届弟子中本就非凡,仅略逊于当年的三思,但限于身体不契合,所以会有走火入魔之势,即使我不给予你功法改善身体,他日你也必能克服这难关。”柏尘寰注意到他打量周围的目光,笑道,“怎么,可是瞅到了什么喜欢的摆件?”
葛青慌乱地摇了摇头,犹疑了一会,才开口道:“刚才出来时,好像听到其他人的声音,但……”
“但出来时却发现只有我一人?”柏尘寰接住他的话,掌心摊开露出一只纸鸟,“刚才用了传音鸟,与其他门派的掌门商讨门派大比的事宜。”
葛青松了口气:“我还以为是我又开始听到那些怪声了。”
柏尘寰重重咳一声,招手让他过来,把手放到了其头上:“你要相信自己,短短几日,修为与身体同原来相比进步颇多,你已经跨过了走火入魔这一遭,凭能力,你定然可以获得门派大比的魁首,带领正清门走向更辉煌的一步。”
因为夸奖,葛青脸上泛起激动的浮红:“葛青一定不会辜负掌门的期待。”他没想到掌门对自己寄予了如此厚望,有些受宠若惊。
葛青想过,若是风池年龄达标,有资格参加这次的门派大比,掌门栽培的对象就不一定会轮到他。
但如今——机会落到了他的手里。
葛青暗暗握紧了拳头,眼底黑如墨,倏然,他神情一肃,手心捏出道火光掷向紧掩的大门。
炽热的灵力将大门掀飞,轰向门后的人。
那人发出声闷哼,及时施了术法抵抗,但也被击退了几步,半跪于地呕出一口血来。
瞧清他模样时,葛青顿时一楞,连忙跑过去把他扶起来:“江源,你怎么站在殿外也不出声,我还以为是有什么宵小之徒在偷听,还有你这手,受这么重的伤还不好好包扎。”
“担心打扰你们谈话,况且我要说的东西也不是那么重要。”江源任由他咋呼咋呼地捧着胡乱绑着绷带的手,冲着柏尘寰难为情地低下头,“是弟子考虑不周,惊扰了掌门,请掌门责罚。”
这是谎言。
江源本来已准备好了话语,但在他到达九皋殿时,心尖却突然生出一股莫名的惶恐。这种感觉他并不陌生——直觉在警告他,有危险。
而理智告诉他,需要将门内发生的诡异事情告知掌门。
直觉与理智拉扯,于是他在九皋殿门前犹豫不决。
“无妨。”一阵温和的风扶起了他的头,江源迎上了一双漆黑如墨的眼,“江源,若非是事情十分紧急,你不会找到我这来的。”
紧闭的嘴控制不住地张开:“最近几日,其他门派的弟子经常挑起争斗,我在比武场瞧到有好多人死了。”
“江源,你是不是累晕了。”葛青面露担忧,“要是真出这么大的事,早就有人报到掌门这儿了。”
江源腰间的铃铛被一道无形的力量挑起,送到了柏尘寰手里,他端详了几眼,道:“你这铃铛好似失效了,我可以重新替你附上术法,但得等上几日。你这几天好好休息,不用去执法堂了,实在放不下心的话,我让葛青陪你去医馆,顺便去比武场看看,如何?”
江源垂下了头,眼中似乎也蒙上了一层无形的雾,楞楞道:“多谢掌门。”
葛青匆匆行礼,赶紧拽着人离开了九皋殿。
快到医馆时,身后的人突然叫了他的名字。
“葛青……”
“怎么了吗,是还有哪里不舒服吗?”葛青回头。
“不,没什么。”对上那双和掌门一般无二的黑色眼瞳,江源垂下眼,袖中的手摸了摸藏于袖袋里的铃铛。
他说不清自己为什么在前往九皋殿前,换了个假铃铛挂上;也说不清,为何对上掌门与葛青的眼时,会感到惧怕。
仿佛眼前所见的,是某种非人的物质。
他心底里生出了某种可怕的猜想。
那个他们曾向掌门汇报过,但至今没有任何消息的魔。
正清门的异状,以及葛青和掌门身上的诡异,是否由它导致?
江源握紧了铃铛,强迫自己从呼吸不过来的状态中脱离出来。
这个时候,他能找谁验证?谁有可能相信这荒唐的猜想?
此刻,他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名字。
一个不在正清门的人。
柳三思。
待葛青二人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之外,柏尘寰敛去了面上温和的笑,手指合拢,碾碎掌心的银铃。
一道黑影于他身后浮现,飘出非男非女的声音:“好乖巧的弟子,若是知晓你的真实目的,恐怕很容易就崩溃了吧。选中他,不过是因为身体不错、精神也更好控制,到时候夺取身体、吞噬意识方便点。连功法,也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唯一的用处就是透支自己的天赋,让身体更适应「我们」。”
柏尘寰嗤笑道:“不满意吗,不会出现第二个我。”
而当他再开口时,嘴中却出现了另一道冰冷的声音:“你,也可以摆脱这具累赘的身体,你的意识将彻底与我们融合,与我们共享永生。”
“而这一切——”
三音合一。
“皆是为了正清门的不朽。”
◇
第100章 终焉(4)
从人皮上把阵基复刻下来,并将其融入顾清霄留下的阵法中,是件难度极高且工作量极大的事,单是解析阵法这一关,就挡下了不少弟子,多看几眼阵法便会头晕脑胀,甚至会有走火入魔的风险。这些弟子要么去搜罗日常用的食物与药材,要么就去白九祝那帮忙编红结。
其他人则是分组聚在不同的房屋里研究阵法,但几天下来,用来记录完整阵法的图纸仅仅绘制了一角。
照这样下去,至少得一年半载才能完成。
午休时间一到,围着圆桌的弟子齐刷刷躺下,和乾气馁地甩下笔,抓着头发躺地翻滚,但身体没有顺势撞到桌角,反而是某个人的腿。
他睁开眼,撞上一双圆润且含着担忧的眼睛。
啊,是柳三思身边的那个小女孩,叫什么来着,顾乐语?现在外面那个高耸入天、几乎要把水月村整个围起来的机关壁就是她的杰作。
和乾可还记得那天知道他们要留下来后,这个机灵的小姑娘偷偷摸告诉柳三思水月村有个机关壁,可以将其开启防止他们背叛逃跑。
在场的人都是修者,谁听不见她的声音,但和垠师姐默认了,他们也不会提出任何异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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