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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放在三年前，他们还在剧组，关系还算是亲密的时候，郁知一定会坦然自若地回看过去，再拍一拍对方的手臂，笑着问他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好看。
但是现在，心理状态极度有问题的他完全没法做到，郁知只是僵硬地眨了两下眼睛，长长的睫毛落下来，打了很浅一道阴影。
“嗯。”纪潮予没什么情绪地开口，“希望你还能记得自己拍了一部戏。”
这话倒是扎心，好像指责他三年里的杳无音讯，指责他一直到发布会当天才肯现身，连微博的动态都停了三年。
郁知想说点什么反驳他，但被主持人打断，“哎哎哎不要说悄悄话，讲出来给我们听听嘛。”
一下子哽住，郁知慢吞吞不动声色地舒出一口气，纪潮予拿起话筒，他手生的也好，骨长而细，有明显青筋，是恰到好处的力量感，他温和地接下孙杰的话：“很久没见了，就问问阿郁的近况。”
这个“阿郁”可算是一石激起千层浪，台下有粉丝小声地尖叫，郁知心尖颤动一下，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纪潮予这样叫他了。
【不是，等等，这我能磕一口吗？】
【他们俩也没你们说的这样生疏吧】
【磕糖鸡能不能滚，什么都吃不嫌恶心啊，你是郁知买来的水军吗】
【我们予哥是很敬业的，不会给别人难堪，但也希望一些娱乐圈的陌生人不要蹭好吗】
【我来讲，我很多年前喜欢过郁知，“阿郁”好像并不是他的昵称吧，时间太久了我只记得当时大家都叫“芝芝”】
主持人笑着继续道：“那看来潮予跟芝芝的关系真的很不错了……”
【看吧看吧，我说郁知早年就是叫芝芝啊】
【路人，他俩不是在卖腐吗】
【说卖腐的你眼睛瞎了？纪潮予独美】
【都演男同了还独美，唯粉别太捂嘴】
赵今程在一旁搭腔：“他俩关系当然好啊，三人行我每次都被冷落，痛哭流涕了。”
郁知这下实打实地笑出来，接过纪潮予递给他的话筒，说：“啊，什么时候有三人行了，不都是我跟……”
到称呼的时候他略微停顿，在之前他一直都是直接叫纪潮予的名字，他喜欢这种大大方方的感觉，但现在直接这样倒显得不太亲昵，至少演也演得像一点。
“……跟予哥一起吗？”
大家发出爆笑，郁知把话筒放下，手还捏得紧紧的，他能感到纪潮予方才因为他的改口而将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郁知因为心理问题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长时间的飞行劳累让他很难在这种高密度的活动里面面俱到、如鱼得水，集中注意力在他这里已经是极难做到的事情。
他又开始难以避免地放空。
孙杰照着提示卡问出问题：“那大家在拍戏的时候有没有什么难忘的事情可以分享呢？”
这个能讲的当然很多，程染和赵今程讲的都是初见的印象一类，许意说了个对剧本时延伸出的搞笑段子。
轮到纪潮予，他看了一眼观众席，说：“我就不说初见了，因为跟阿郁之前就认识，知道能一起演戏当然是开心的，他还会弹吉他，在剧组里表演过，很好听。”
孙杰接他的话，“原来芝芝还会弹吉他？那真是掌握很多技能了。”
“对。”纪潮予侧头看郁知，对他微挑了眉，cue他：“郁老师的趣事呢？”
众目睽睽之下，郁知没有回答，直到主持人又问了一遍，他才像是刚回过神，慌乱但很迅速地拿起话筒，诚实道：“抱歉，刚刚没有听清，可以再重复一遍吗？”
【这也能走神……怪不得内娱查无此人】
【予哥就跟这种人搭戏啊，太没礼貌了吧】
【欢乐活跃？睁眼说瞎话我请问他有哪一个字和郁知搭边啊】
【就只有我一个人注意到纪潮予说他之前和郁知认识吗？】
【我好像发现了盲点！予哥之前的那个选秀综艺里助力的人是不是郁知！】
又听了一遍问题，郁知回答道：“是会弹一点，称不上很厉害，也就是小时候专门学了一段时间。”
“至于有趣的事情，”郁知想了想，“因为《追云》是在夏天拍的，我们的戏服又很厚重，特别热，当时大家就说想喝绿豆沙，予哥在旁边沉默不语，我以为他在玩手机没听见，但是后来他请了一整个剧组喝绿豆沙。”
郁知的话音还没完全落下，纪潮予很突然地开口，明明应该是疑问句，却被他平和地讲出来：“不是只有你想喝么。”
弹幕卡顿一秒，然后以比之前快几乎一倍的速度滚动起来。
程染学着台下拖了很长一声“啊”，调笑道：“原来是芝芝想喝纪老师才点的啊，我还以为是纪老师心疼我们大家呢。”
许意也跟着开玩笑：“得了，我心疼我们，待会咱仨去聚餐，让他俩自个待着吧。”
周围都在哄吵，郁知也勉强挂着笑，垂在视角盲区里的手指焦虑地扣着掌心的肉。他是想不通，纪潮予当时明明同他的关系这样好，绿豆沙也是确有其事，可偏偏为什么在他表白后说出这般令郁知难堪的话，让他如坠冰窟。
在一些不清醒的时刻里，郁知会觉得自己的病纪潮予也要负一部分责任，但清醒过来，他又觉得荒唐，对方明明什么也没做，并不是他所有的喜欢纪潮予都要接受。说到底，只是郁知自己心里脆弱，无法接受现实罢了。
从三年前开始，他整个人就好像掉进黑色的深潭里，水一点一点涨上来，逐渐淹过他的膝盖、躯干、手臂，现在已经快没过口鼻，要被完全吞没。
明知道痛苦的根源来自何处，却没法狠心去除，有时候郁知会很悲观地想，如果就这样死去，也没什么大不了。
后半场发布会他没再走神，跟着大家一起聊完剧情，还承诺大结局时开直播和大家一同观看，除了有些郁郁寡欢，挑不出其他毛病。
第3章 CP
发布会结束，郁青给郁知发来消息，说已经在地下停车场等他，正准备走，赵今程从后面叫住自己。
“郁知！”
“也好久不见了，我们说待会一起吃个饭，你来不？”
郁知很抱歉地摇头，“不好意思，我还有点事，着急走。”
“没关系没关系。”赵今程摸了把自己短短的寸头，像是想起什么，又问，“哎你之前那个微信是不是不用了，我们加个新的呗。”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二维码让赵今程扫的空隙里，纪潮予也从休息室里走出来，隔着周围忙碌的工作人员看着赵今程动作亲昵地拍拍郁知的肩。
纪潮予长得高，净身高有一米八九，肩宽腿长，在人潮里怎么都显得鹤立鸡群，比起他，郁知却只是勉勉强强过了一米八的及格线。
赵今程还在那鼓捣手机，也没回头注意两个这种诡异气氛，他说：“行，到时候大家的微信我推给你或者拉群，下次见。”
兴许是隔得远，郁知的视力也没纪潮予好，只是莫名其妙感觉对方似乎在某一刻蹙起眉来，偏又不敢再看，只是草草同赵今程说了再见，转身朝电梯走去。
进电梯按楼层关门的动作一气呵成。
连头也没回一下。
纪潮予心里难得窝了点火，三年不见，郁知倒是避他如蛇蝎，好像跟自己多说一句话就会呼吸不上来似的。
手机传来提示音，赵今程动作迅速，把五个人拉了个小群，名字也是为了讨吉利，在“追云必火”后面还加了三个火苗符号。
他又盯着手机等了半天，一直到自己经纪人过来催促，郁知也没在群里说一个字。
郁家生了两个孩子，除了郁知，还有姐姐郁青。郁青比郁知大十岁，她没有选择接手天盛娱乐，父母开明，让他们姐弟俩想做什么就做，不轻易干涉。郁青在金融方面颇有天赋，开公司倒也搞得风生水起。
郁知三年没回中国，郁青得了空会去看他，但距离上次见面也快小半年了。郁知很用力地抱住姐姐，郁青安抚地拍拍他，说的第一句话也是：“怎么又瘦了。”
“让阿姨做了你之前喜欢吃的，满满一桌子菜，给你好好补补。”
上了车系好安全带，郁青拿出准备好的点心递给他，让他要是饿了先垫垫。郁知接过来放在腿上，却也没打开。
天色已经微微变暗，路灯夹杂着树荫映照在车窗上一晃而过。郁青看了眼自己这个弟弟，在心里叹气，问他：“今天发布会顺利吗？我还没来得及看。”
郁知额头抵着冰凉的车窗，倒影映照在他那张漂亮却颓废的面容上，声音闷闷的：“不太好，我走神了。”
“你要实在不愿意，后面的宣发就别参加了吧，让爸妈跟他们说一声，很容易的。”
【希望你还记得自己演了一部剧。】
这句话还和纪潮予没有波澜的眼神一起回荡在郁知的脑海里，他用额头磕了下窗户，说：“没关系的，好歹也签了合同，我努力适应吧。”
郁知的胃口不好，有些轻微厌食，晚饭也只堪堪吃了一点就回到房间，没过多久，姜兰敲他的门进来。
姜兰保养得当，脸上看不出太多岁月的痕迹，是一张温婉恬静的脸，她坐在郁知床边，有些踌躇地开口：“宝宝，还记得之前那个冯医生吗？你要不要明天去见见？如果实在不想，我们就以后再说。”
从郁知七岁到十八岁的期间里，大家对他的评价无外乎都是阳光开朗积极，但郁知的心理创伤早在很久之前就有预兆。
郁知的祖籍在宁波，但从他出生开始一家人就搬到北京，彼时刚巧是天盛娱乐创立初期，许多事情忙的焦头烂额，姜兰亲手将郁知带到三岁，觉得长大了也不用看这么紧，就雇保姆带他，自己去帮丈夫生意。
问题偏偏就出在这个保姆身上，他们两口子回家的时间少，郁青又天天上学，对郁知的关注也没这么上心。保姆心理极端，在带郁知时经常给他灌输“爸爸妈妈不见你是不想见你，你就是没有人要的”这种奇葩思想，郁知当时也小，说什么都信，他渴望爸爸妈妈的爱，却也惧怕，等到被姜兰发现的时候，郁知已经有了很长时间的心理问题。
但好在发现得早，看了快一年的心理医生也就恢复过来，只是留下一道看不见的疤痕。
疤痕里埋藏着注定受伤的种子。
而纪潮予只不过是在无意间让那颗种子发了芽。
他从来都不是任性的脾气，也当然能看得懂别人对自己的好，所以即使郁知觉得自己活得好像行尸走肉，即使再累再难熬，他还是不愿意让家里人担心。
在这段时间里，他可能唯一还有点长进的就是知道在什么时候该笑。郁知用力闭了闭眼睛，说：“就明天去吧，我没什么的。”
等到姜兰离开，他又愣了一会儿，一直到定着时间吃药的闹钟响起，郁知从药瓶里倒出一片，吃之前犹豫很久，西酞普兰这种药并不能治愈他，事实上没有什么药能够这种让他恢复正常，虽然能让郁知的精神焦虑短暂缓解，但是它的副作用大，会给他带来眩晕恶心等不良反应。
倒在床上等待着眩晕感涌上来，却意外接到杨琳的电话。
从发布会结束后杨琳就一直观察着网上的风评动向，还专门卖水军想看道谁说郁知走神那件事情就赶紧压下去，但事情居然没有他想的这么糟糕。
很多年前喜欢过郁知的粉丝还跑回来，秉持着爱过也是爱的精神来贡献点数据，也不少路人在看完郁知和纪潮予的互动后垂直入坑。
总结起来就两句话。
他俩都这样了你还不磕？
内娱终于有新的长得帅的产品了，让我尝尝咸淡。
而纪潮予本身就是自带流量的演员，他在郁知说完话后接的那句不是你想喝吗更是一下子冲到热搜第六。
现在的粉丝速度快，还没多久两个人的CP超话都建好了。
纪潮予出道到现在都没怎么炒过CP，粉丝多数也都理智，剧播期间绝不轻易惹事，刷到纪郁CP的也是两眼一闭当没看见划走，当然一些弱智除外。
杨琳的声音还顺着话筒传过来：“……那些神经病发言基本上我都联系人给你删了，今天八点刚好是《追云》首播，特别重要，你记得把微博下回来，这段时间的宣发也要跟上。”
郁知都一一应下。
《追云》一共有二十六集，不算太长，以第一天首播六集，剩下以一个星期播五集的方式播一个月。郁知大概看了看预告，剪辑功底不赖，但稍微有点用力过猛，硬是剪出悬疑剧的感觉，好在拉了波期待值。
他去应用商店将微博下回来，好不容易回忆起之前的密码，登上去的时候又突然卡顿。郁知之前也是当过偶像的，知道是因为消息挤压三年突然卡顿，很有耐心地等了一会，终于恢复正常。
他的最后一条微博还停留在三年前分享的星空图片，是当时还在片场演追云时拍的。
八点过了十分钟，郁知没像旁人一样转发《追云》的官博，而是对着脸拍了张能看得下去的照片发了。
【郁知芝芝：大家追剧了吗】
发出去还没有一秒，一下子涌进很多消息。
【我的天啊，之前还觉得你是小孩，一转眼换了种类型的好看啊】
【初见还是儿子，再见已是别人的妻子】
【看了看了，正在看！】
【什么有鼻梁痣，这么漂亮我舔舔】
【老公三年了没想到还能再次看见你发微博的这一天】
《追云》是后期才到权谋的剧情，前面所讲述的重点一直是没心没肺的大少爷苏言与他的老师顾暄相熟相知的过程，但已经埋下了时局动荡、两位皇子明争暗斗的隐线。
前六集走的轻快风，剧情中规中矩，没什么太大的槽点，剧方还买了热搜，关注度不错，郁知的个人粉丝也在直线上升。
大家在群里通了气，说要给郁知微博点赞，程染直接艾特纪潮予，说你俩是cp你要第一个点。
很快，纪潮予回复：“好。”
他的微信头像原图做过模糊处理，郁知只能勉强看出大体是桥，怪怪的有些眼熟。
一直到现在，他和纪潮予谁也没有主动加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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