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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话说得很淡,光从声音语调听不出来别的意思,但成梓珏听完反应却更加剧烈。他对郁知不满意,一时间血涌上脑,音调都变高:“我都道歉了你还要怎么样?有必要这样针对我?”
“是你先针对我,”郁知说,“我已经让了你很多次了,你总是这样蹬鼻子上脸吗?”
后台的工作人员只有少数留在这里,看他们两个争吵不由自主地放轻呼吸,装作自己有事做的模样,耳朵还朝着他们这地方。
郁知的手指习惯性在桌子上敲了敲:“你针对我的理由,是因为纪潮予吗?”
成梓珏不说话,脸上夹杂各种表情,跟受到极大屈辱似的。
“那你为什么不去找纪潮予麻烦?”郁知卸完妆,五官没有修饰,那点柔和的感觉在脸上没有表情的时候消失殆尽,并不会凌厉,却让面对他的人无端觉得有些冷。
“因为你不敢,你觉得纪潮予厉害,你只能在别人身上出气,你是觉得我好欺负,所以针对我。”
他的语速是平缓的,并不为此感到气愤:“你同我道歉,但是你的心里并不愿意,之所以硬着头皮来,是因为你背后的靠山刚好同我父亲有点合作,甚至需要我父亲的帮助,所以不愿意得罪我。”
“我说的对不对,”郁知问,“即使到了现在,你依然不觉得自己有错,你觉得你只是时运不济踢到铁板了。”
在他说完后,成梓珏笑了,攥着的手也放开:“你觉得你现在很高高在上是不是,你跟我有什么分别?不过是你出身比别人好一点,就可以在这里点评我了是吗?”
见他还要再说些什么,郁知抬手制止他:“首先,我跟你不一样,你摆正好自己的位置;其次,高高在上这个词我并不认同,如果你真的觉得我高高在上,那你为什么一开始来针对的是我?最后,你只说对了半句话,我的出身确实比你好,也有资格评价你。”
“但这就是人与人的差距,我从小吃了很多福利,但我清楚什么是对错,我不会把自己的开心建立在别人的苦难之上,但是你会。”
郁知看着他,终于微微笑了一下:“所以你一辈子也不能同我一样。”
话说得体面,却毫不留情,成梓珏僵在原地,像是没想到他会这样说,一口气堵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的脸色都要变紫。
郁知又看了眼时间,做出最后的收尾:“我建议你别再说话了,可以有时间考虑一下今日这件事的道歉信怎么写。也没有威胁你的意思,但如果你还是这样或者背后做什么小动作,我不介意和你的老板聊聊。”
去机场的路上,杨琳还好好夸奖了郁知这次的处理方式:“难得见你这么强势啊,挺不错的终于长大了,以后也不怕被别人欺负了。”
郁知抿了两口水,浅笑道:“第一次耍大牌好不习惯,但我看公子哥都这样说话。”
“这叫什么耍大牌,”杨琳纠正他,“那种人都是没牌硬耍,我们这叫行使自己应有的权利。”
郁知挑了挑眉:“琳琳姐,你怎么好像下一秒就要说出‘小少爷进娱乐圈真是受苦了’的表情?”
“去你的。”
“不过做事情要留痕迹,你这次录音了吗?”杨琳翻着微博,“省得到时候又被谁拿来断章取义。”
“录了,”郁知说,“待会发你。”
等到一切都安排好后,距离登机还要一个小时。飞机起飞的时候过了饭点,杨琳记着郁知胃经常不太好,就让他先吃点东西。
里面开了一家苏氏面馆,郁知怕自己到时候坐飞机又吐,就点了份素面,上面淋了浇头,很香。他吃进去第一口顿了一下,没说什么,低头继续吃。
“咦这个好甜。”杨琳不太习惯这种口味,看见郁知的动作以为他也不喜欢,问他要不要换一家吃。
“不用,”郁知说,“我还能吃这种甜口,琳琳姐你忘了我老家宁波的啦,这一带吃的就是比较甜的。”
只是他吃到这个味道,突然想到自己许多年都没有回过宁波,也再没吃过一次醉蟹。
落地后距离话剧开场只有两个小时,从机场打车过去还要一个半小时。郁知的运气一向都不算好,又刚巧赶上北京的晚高峰,堵得人心里烦。
车里开着暖气,皮革被热气一烘,冒出刺鼻的气味,闻着有些反胃。郁知把车窗摇下来一点,冷飕飕的风打在脸上,还夹着半化的雪粒。
他将手贴在车窗上,吸取那点凉意,试图让自己保持清醒,思绪却再一次乱飘,开始不受控制地想念纪潮予身上的那点味道。即使时间已经过了这么久,他都快忘了大概。
但执念就是如此,像是一块烙印,永久地留在脑海里,无法磨灭。
杀青后这段时间里,郁知有察觉到自己情绪又落回谷底,被摁在坑里爬都爬不起来。吃了药就昏睡,没吃药就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失眠,脑子变成浆糊,隐隐作痛。
很像是潜水的感觉,无处不在的水压包围着他,无法动弹,望着水里太阳透下来的那点光,慢慢滑进深海。
冷风吹了太久,脸颊冰凉一片,下车后又接着被寒风一刮,连手指都冻的通红。可惜还是晚了五分钟,他检完票进去是话剧已经开演,郁知在演员清晰台词的背景音里找到自己的位子,一路上说了好几次不好意思。
话剧的内容讲的是一个并不算美好的爱情故事。郁知其实清楚自己现在的行为是极其不恰当和卑鄙的,他看着饰演男一号的演员,心里却在透过他看两年前的纪潮予。
你在舞台上也是这样吗。
“结局的时候落下来好多花瓣,会掉在你的身上吗?”
我试图在别人身上看见当时的你,可惜我运气总是不好,凡事都差上些许,最后只能抱着那些尖锐的、破碎的玻璃,明知道不可能,却还是妄想拼出一个完整的你。
等到最后,所有演员拉着手出来鞠躬谢幕,郁知用力鼓着掌,眼泪突然就落下来,毫无征兆,从一滴变成一串,将口罩下面的脸都打湿。
他觉得胸口闷得发疼,又在极力咬着牙让自己别哭出声,在这样的场合显得怪异。如果可以,他其实更想找一个没人的地方,可以给他抱头痛哭和放声尖叫的机会,不需要费尽心思去掩饰什么。
演员谢幕完,会有十秒的熄灯,等灯光再一次亮起来,舞台上依然空下来,观众都起身往外头走。
郁知又坐了一会,等到人走得差不多了才离开。口罩已经因为眼泪变得湿漉漉的,黏在脸上。郁知从后门出去,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把口罩扯下来,蹲下来吹冷风。
很难受。
哭过带来的大脑昏沉感没法轻易离去,虽然额头被吹得冰凉,但那种混沌感依然存在。
眼泪控制不住地时不时落下来两颗,郁知身体一直在细微地抖,是生病带来的糟糕反应。意识到自己不能再这样继续待下去,他勉强摸出手机打车,迫使自己离开。
剧院的位置比较偏,显示司机还有十分钟到达。他捏着手机,甚至连让它熄屏的力气都用不出来。
一直到有人在他面前蹲下来,郁知愣怔地看过去,一张冷淡的、极其熟悉的面孔。
纪潮予伸手,用指尖抹掉他睫毛上残留的潮湿水汽,低声问:“怎么蹲在这里?”
“还哭了。”
在三年里,郁知神志不清臆想过于严重的时候大大小小出现过几幻觉,但并不温暖,更像是事情重演,或者幻觉的嘴里说出些更让他心脏流血的话语,很少又这样温和的情况。
这样一来,郁知好不容易忍下去的眼泪又重新冒出来,纪潮予擦都来不及,一时间有点无奈,正想说点什么,郁知却比他先开口。
声音有点抖:“你之前这么不是这个样子的?”
“什么?”
郁知自己抹了抹眼泪,终于低下头来看一眼屏幕,上面显示司机还有五百米到达。如果不是在外面,郁知应该会抱住他,但现在的情况是幻觉抱住会落在地上,到时候别人看见还以为他见鬼了。压住心里的冲动,郁知说:“你下次也能是这样吗?”
他说的话在纪潮予听起来有点没头没尾的混乱,根本无法理解其中的意思。纪潮予抓住他正在揉眼睛的手,眉头蹙了一秒,又很快柔和下来:“别揉了,眼睛红了。”
确实有点疼,郁知放下手,用一种渴望又惋惜的神情看着他,然后慢慢将自己的手腕抽离,又开始不舍得这样温热的触感。他轻声说:“我要走了。”
“纪潮予。”
幻觉做出跟本人一样的反应:“嗯?”
他想说很多话,比如你下一次出现也能这样吗,或者你会跟着我一起回去吗,再不然,想问你下一次什么时候出现。
但这些,包括面前的人,都是自己的白日幻想。理智一点,他现在的目的地就不应该是回家,而是去找医生新开点药。所以他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问,难得遇到一点温暖幻象,不愿意让他消失,甚至会期待他下一次的到来。
他冰凉的手指在纪潮予眉骨处短暂停留一瞬。
“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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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芝芝是很有脾气的(叉腰)
第41章 头像
这两天的情绪波动大,郁知回家当晚就发烧,他脑袋一直昏昏沉沉的,所以一开始也没察觉到自己生病,还是晚上被自己的被窝热醒,头痛得要裂开才反应过来。
毕竟不是在工作的时候,发烧也不用快速压下去,他勉强爬起来在柜子里找了两颗药来吃,没就着水干咽,之后就爬回床上闭眼昏迷。
郁知发烧时总是做不了几个好梦,梦境混乱,说不出所以然来,只觉得难受,像是有谁拽着自己的脚往泥潭里拖,还会在恍惚里看见自己的脸。不知道过去多久,他隐约听见有人讲话的声音,很模糊,在耳边嗡嗡作响。
接着是沾了凉水的毛巾擦过额头,郁知费了很大劲睁开眼睛,胡乱伸手,哑着嗓子:“妈妈……”
“我在呢宝宝,很难受吗?”姜兰抱住他,忽然就看见他从眼里流下来的泪水,赶紧摸了摸他的脸,“阿郁不哭啊,退烧了就不难受了,想吃什么吗?妈妈给你做。”
这几年郁知好像很容易流泪,像是把年少时那些强忍下的泪都一并还回来,心脏变成眼泪的载体,泪满了溢出来,又流向身体里的各个角落,它们酸也苦,涩得让身体都麻木生锈,却偏偏没法说出来。
他靠在姜兰怀里,闭着眼,脸上全被泪打湿,生病时会放大各种悲伤情绪,尤其是郁知本来情绪就不稳定,姜兰问他,他也没法说出来。
郁知想喊痛,可说不出具体位置,最后发现其实哪里都疼。
我好疼啊。
真的好疼。
冬天生病起来好得更慢,等郁知终于不再发烧时,已经是跨年当天了。他断断续续烧了一个星期,现在也没好全,咳嗽咳得厉害,郁青有时候都担心他把肺咳出来。让阿姨给他一直炖冰糖雪梨,还加了银耳,加上这些还要把整个梨吃掉实在有点顶,郁知就把它当正餐吃。阿姨放的东西更多,最后快变成一碗粥。
跨年这天郁知一直到下午才醒过来,这两天都没有下雪,别墅外头的雪化了一点,没有软绵绵的感觉,反而弄得地上四处湿漉漉的。
晚饭做了一大桌,吃饭的时间也比平时晚了点。阿姨怕郁知没胃口吃不下,还专门买了鱼肉来手打鱼丸,调了酸汤,闻着就开胃。
郁青忙,吃完饭就回房间开线上会议了。郁原山准时准点地去看新闻,姜兰陪他坐了一会,看着他吃完了那一碗鱼丸。
“吃饱了吗?要不要再吃点别的?”
郁知摇头:“很饱了。”
“今天跨年你是不是要熬夜发发微博什么的?”姜兰说,“你晚上饿了冰箱里还有鱼丸,你自己煮,或者叫妈妈和阿姨起来都可以的,不要觉得麻烦就让自己饿着。”
听她这样一说,郁知才发觉自己已经很久没看过手机,都不知道丢在哪个犄角旮旯里了。跟妈妈承诺完自己饿了一定会吃,就回房间里找手机,充了一会电才让屏幕亮起来。
微信消息很多,郁知挑着比较重要的回复了,又登上微博。私信早就炸了,他随便看了两眼,还有成梓珏的粉丝来骂他,难免感觉到了好笑。
成梓珏的道歉信早在他生病那一天就发出来了,郁知没看。如果杨琳没和他提这件事,那道歉信应该算是中规中矩。
周五的官方还提前发了一条物料,是郁知第一天在休息室里找沈逾白要联系方式的视频,点赞挺高。
【这次造型真的好看,郁知那个露肩,小白露腰】
【给我舔舔】
【可惜芝芝把头发剪了,不然就是长发双子(bushi)】
【starlight上综艺是不是说明要出新歌了,我看蓝姐也来了】
【芝芝综艺首秀,我期待死了!!!】
再加上有粉丝发出当时在平衡游戏上是沈逾白拉住郁知,休息的时候也在讲话,他们两个就极其鬼畜地有了CP。
白郁无瑕。
看到这名字郁知有点沉默,鲫鱼CP粉更加不满,因为这件事两边已经吵了好几天了,有些粉丝不太理智,吵起来连正主都一起骂了,郁知觉得不好意思,想跟沈逾白道歉,却发现这两天粉丝就没怎么吵了,谩骂诅咒的私信都是之前的,他顺手点进沈逾白的主页,发现多了一条置顶。
@starlight吉他手沈逾白:我喜欢吃鲫鱼。
还配了一张鲫鱼豆腐汤的合照。
基本上只要磕纪郁的都知道鲫鱼的意思,沈逾白也相当于伸手把自己的产品拆了,鲫鱼粉一看还有什么话说,这不就相当于沈逾白澄清了吗?喜滋滋地回老家了,这场吵架也就到此结束。
逾白哥对CP也这么了解吗……
郁知揉了揉脸。
但这件事有他部分原因,郁知还是在微信上跟他表示歉意。
沈逾白:【没关系,反正过两天大家都会忘的】
沈逾白:【不过你和那位小纪同学的CP剪辑挺好看的】
沈逾白:【是真的吗?好奇猫猫.jpg】
郁知:【呆滞.jpg】
郁知:【逾白哥你怎么也磕CP啊】
他顿了顿,又很快敲了两个字,只是发出去的时候犹豫了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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