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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有。”林佳绪摇头。
他对林承虽然没有好感，但这是他妈妈的丈夫，林佳绪想到他们母子两还要依靠这个男人挣钱养家，还是愿意跟他说几句话的。
当然，这是林佳绪自认为的。
在林承看来，他说的话，林佳绪很少会有不满，也会认真的听话。
所以林承虽然还是不喜欢林佳绪，但多年的相处下来，他习惯了林佳绪的存在，下意识的把他当成了亲儿子。
所以在说话时，也不客气了很多：“去洗澡吧。快九点了，洗完澡该睡了。早点睡，明天你早点起来，我陪你念会儿书。”
林佳绪抬起头看了眼闹钟，确实到了他平时该洗漱睡觉的时间了，他平静的收起平板。
“好。”
然后回了自己的房间。
等客厅里只剩下夫妻两时，徐依暖嗔怪道：“你好好说话，一天天板着脸，吓唬谁呢。”
林承揉了揉太阳穴，无奈道：“没有，在公司里习惯了。”
“你在公司里怎么样我不管，但不能把你在公司里的那一套带到家里，”徐依暖絮絮叨叨的说着，“还有，你的那些大道理就不能过几年再教吗？佳佳又不上学，天天没亮的就起床念书……是不是太辛苦了？”
林承一开始还连连点头敷衍，到了后面却严肃起来，不管徐依暖怎么说，他都没有动摇。
“他是七点起床，等到洗漱吃饭后都八点多了，这个时间刚刚好。小的时候是教育的关键，他和其他孩子不同，再辛苦他也得学。”
听完，徐依暖反倒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她自然是明白林承为什么这么严格，也为什么这么焦虑，而这，也是林承最后的坚持和妥协。
夜里入睡时，林承看着已经睡着的徐依暖，怔怔出神。
七年的相处中，他对林佳绪自然也了解了很多。
不同于徐依暖的一心爱护，林承一直在观察着这个孩子。
他发现林佳绪是真的什么都不懂，他就像是真正的孩童一样，蹒跚学步，懵懵懂懂。
有着人类孩童的可爱和天真，却也带着属于怪物的天生残忍，他不懂什么是感情，也不会顾忌。
林佳绪两岁时，他们带林佳绪在小区里玩，林佳绪看见地上掉了一只鸟。
这种情境下，如果换成其他孩子，可能出现的反应是好奇的捡起来，也可能会爱护心疼，想要养鸟，又或者是好奇的玩了一会儿就跑走了。
但林佳绪只是迈着小短腿靠近了小鸟，蹲下来，冷静的把那只鸟捡起来，白嫩的手指掐着鸟，就如同最懵懂无知的婴儿那般直接往自己的嘴里送，似乎是想要把它吃了。
那时吓得林承让他赶紧放开。
如果只是这样到也没什么，毕竟孩子还小不懂事，抓屎塞嘴里的小孩也不是没有。
但问题是林承心里有鬼，他自己的小孩他清楚，林佳绪是真犯蠢还是真想吃他能不知道吗？
那孩子眼里的就是明晃晃的食欲，在林承让他放下时，林佳绪还非常遗憾，他是真的想生吃了这小鸟。
从那之后，林承之前的自我安慰全都破灭，他只能重新绞尽脑汁的想，到底该怎么样教育，才能让林佳绪真正的学会做人。
林承真的愁啊。
他不知道怪物变成的林佳绪以后的人生会是什么样，但绝对不会，至少不会是徐依暖所期待的那种普通人的生活，那太难了。
让一个野兽完完全全的成为一个人类，比登天还难。
林承也不敢把林佳绪放到幼儿园里让他在那种群体环境中接受教育和成长，他担心会发生意外。
别误会，他不担心林佳绪会出意外，他是担心林佳绪会让别人发生意外。
林承只能在一切尚未发生之前，板着脸一遍又一遍的教导他。
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
林佳绪表现出来的模样也很懂事，可能是出于伪装，也可能是出于迫切学习人类知识，总之他在林承和徐依暖面前装得还挺像回事，至少像个人。
他学得也快。
林承惊奇的发现孩子仅仅二三岁就能听懂他的话，并完全记住后，他索性请了家庭老师。
还在闲暇时还会给他念法律的书，生怕林佳绪会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做出什么事。
对于林承交给他的东西，林佳绪都一一接受了，至于怎么理解，会不会照做，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林佳绪眼里的林承，是一个不喜欢他惧怕他，厌恶他，又非常坚持想要让他拥有所谓正确三观的怪人。
这是林佳绪对林承的评价。
林佳绪黑漆漆的眼睛中经常闪过一丝困惑。
他看不懂这个男人，明明每次都在心里想着要杀他，却每次都放过他，还让他平平安安的长大。
为什么？
想又想不通。
不过小孩只是想了一下，很快就洗漱上床睡觉了，他不是很在意今天林承奇怪的表现，这只是一点小事。
事实上，除了妈妈，也没有什么大事能让他上心。
而妈妈除了经常生病外，不会有让他操心的地方。
今晚，林承又是带着满腹忧愁睡下去。
第7章
在家的生活是快乐的，林佳绪很喜欢自己的家。
而这一点，他在父母面前也毫不掩饰。
但对徐依暖和林承而言，一个在外人面前很安静，在父母面前很“活泼”的孩子就有些让人难以招架了。
从小到大，林佳绪在学习吸收着外界的一切外，也逐渐的放开了属于孩子的天性。
而他的能力，也就是他的特殊之处常常会给父母带来困扰。
林佳绪不喜欢家里其他的人，保姆或者管家，都不喜欢。
家里很大，林佳绪总有可以避开他们独自玩耍的时候，也有和父母独自享受亲子时光的时候。
而那种时候，就是林佳绪释放天性，大胆玩闹的时候。
譬如偶尔兴致来潮的坐着儿童汽车在家里半空中飞翔，又或是家里摆放整齐的东西偶尔会一夜之间突然打乱顺序。
忽然间天花板上有时会吊着几只玩偶和玩具……
用父母无法理解的，像是动画片里的超能力那样，把所有的东西悬空浮起。
然后砰的全掉下来，摔得稀巴烂，又不懂得怎么摆回去了。
这时候小孩就假装无事发生，迈着他短小的小肉腿，颠颠的跑回自己的卧室睡觉。
这些一桩桩事，在家里差点形成了恐怖的诡异事件。
当然始作俑者实际上完全没想吓唬人的意思。
比如在天花板上发现玩偶，只是是林佳绪偶尔突发奇想，飘到自己家的天花板上，把玩具黏在天花板上模仿电视上的动画片人物自娱自乐。
然后玩累了倒头一睡，也忘记了天花板上还有玩具。
还有因为妈妈感慨一句冬天的萧瑟和乏味，他就小手一挥，做了那个博美人一笑的昏君，用自己的能力让花园瞬间生出绿意，绽放花朵。
天知道，徐依暖第一次看见家里乱七八糟时，还很奇怪是谁这么无聊。
会把玩具黏在天花板上，会把家里的东西全砸碎……
她差点以为家里进了贼，可是等她仔细看时，东西又都还在，只是坏了而已。
在看见监控前，她唯独没有想到过，会是自己那个安静的孩子，毕竟谁能想到一个只是刚学会爬的孩子能爬上天花板呢。
不过出于某种直觉，她下意识的只是让人把家里收拾好，并没有报警。
直到林佳绪三岁那个冬天，家里花园里的花草在冬天里一夜发芽开花时她才醒悟。
颤颤巍巍查了监控的徐依暖和林承这时才明白，家里的恶作剧都是这个调皮的捣蛋鬼做的。
两三岁刚刚能跑能跳的林佳绪，如同大部分真正的孩子，他对一切事物都很感兴趣。
说实在的，第一次从监控里发现这一切的徐依暖和林承都有些哭笑不得。
“这孩子，真不知道该说他什么才好……”
林承都无奈：“超能力是这么用的吗？”
要是林佳绪真有那种心做恶事，他还能狠下心，偏偏小孩只是有点爱玩和淘气，又没人教他不能这么用他的能力而已。
也是那时候，林承才真正的放下了些许对林佳绪的戒备。
虽然这孩子有点超乎父母预料之外的特殊能力。
但两人还是再次认识到，不论林佳绪原本是什么东西，但他现在所作所为就是一个真正的孩子。
他会像普通的孩子那样玩耍，也会想要得到父母的夸奖，只是这一切都很隐晦。
徐依暖和林承心中都很感慨。
然后无奈的看着监控视频里的那些事，哭笑不得的把这些视频小心翼翼的保存到他们的手机和家庭文件里珍藏起来，接着默默的把家里的监控权限转移。
从那之后，只有他们夫妻也不再为家里的一切奇怪事情一惊一乍。
弄清楚了这些事情都是谁做的，但徐依暖和林承也不会放下他们的警惕和长期以来的教导，甚至还因为他展现出来的能力，还更加严厉了。
当然林佳绪很聪明。
小孩似乎是察觉到父母会给他兜底和帮他掩盖异样后，他瞬间就不在父母面前收敛了。
只要在家里时，他的行为总是会比在外时要大胆和恣意。
如果没有外人，那就是他捣乱的时候。
有时徐依暖林承会看见林佳绪光明正大的从他们眼前“嗖”的飞过。
徐依暖都佩服自己胆大，这孩子是一点都不掩盖自己的不同了……
可也因此，林承也不得不板起脸，做一个严父。
不得不教导他，学会收敛自己，不能在外面或外人面前展现自己的能力。
更加强调，即使是在家里，也不能在其他人面前展现。
林佳绪能分辨出父母是在真心的教导自己，所以他很认真的记下了这些。
然后认认真真的等家里没外人时，继续捣蛋玩闹。
徐依暖不舍得惩罚他，说了几句就过去了，林承想要骂几句，林佳绪也乖乖的听，只是左耳进右耳出。
我听了，但没记住。
保证下次还会再犯，非常的理直气壮。
气得林承想揍孩子，偏偏有徐依暖的维护，又拿他没辙。
徐依暖总是乐不可支的旁观，因为林佳绪做的都不是什么危险的事，她很乐意看见父子两你来我往的胡闹。
林承说，这孩子不亲近他。
林佳绪也说，林承很严肃，很严厉苛责，他不喜欢林承。
可是在徐依暖的眼里，他们明明很亲近。
因为无形中的信任和爱，林承认真的把林佳绪当成自己的孩子教导，而林佳绪也才敢在他们面前肆无忌惮的玩闹。
徐依暖眉眼弯弯，那双眼睛温柔缱绻的落在父子两身上。
而玩闹中的林佳绪真的不明白吗？
他都懂。
即使他至今仍未叫过林承父亲，也没有展现过最真实的自己，可父母的爱护让他潜意识里明白，家里是安全的。
所以他才能在家里这么玩耍，也越来越不愿意在他们面前隐藏。
他比所有人都再明白不过了。
这些，都是家里保姆和管家都看不见的温馨。
*
林承醒来时看见安睡的妻子唇角旁浅浅的笑意，恍惚了一瞬，他好像许久没有那么平静过了。
林承顿了顿，没叫醒妻子。
他洗漱换好衣服，来到林佳绪的房间，他放轻脚步走到床边，看着床上呼呼睡得香甜的孩子。
睡着的林佳绪就像真正的小孩，那样的柔软，那样的可爱。
林承看着这样的林佳绪，心有个地方缓缓塌陷下去，甚至有些舍不得叫他起床。
他看了好一会儿，宽厚温暖的手掌轻轻落在林佳绪脸庞上，声音微微严肃。
“起床了，太阳要晒屁股了！”
林佳绪动了动，睡眼惺忪的睁开，林承没等他完全醒来就收回手。
他揉了揉眼睛，看见是林承。
林承：“快起来，自己刷牙洗脸然后到下楼吃饭，听到了吗？”
“哦。”林佳绪又慢慢点头。
等林承走出他的房间，林佳绪打着哈欠慢慢吞吞起床。
徐依暖身体不大好，睡的时间会比较长，所以餐桌上只有他们。
林承已经吃饱，收了碗筷等着林佳绪吃完。
或许是昨天关系微妙的缓和，林承这时候看着这小孩莫名生出了些许被称之为父爱的东西，他不是很想像以前那样严厉又疏离，也没催林佳绪，而是慢慢的看着他吃着。
林承还是板着他的脸，林佳绪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完全不怕他的黑脸，很是放松，一口一口的张嘴吃着饭。
桌上只有林佳绪自己的碗筷声，但林承却丝毫没觉得烦。
一会儿林佳绪才放下筷子和勺子，擦嘴，“我吃饱了。”
林承点点头：“嗯，去拿你那本古诗词，去院子里念会儿。”
这是每日的晨读，林佳绪都习惯了。
不过他抬起头，疑惑道：“今天不读那本刑法的吗？”
家里有一排书架上摆着的都是各种法学书，也不知道林承操的哪门子心，民法，宪法都暂时靠边，专门挑了刑法那一系列的先让林佳绪学起，每天先读个一小章节，才开始读其他的书。
林承脸色微僵，不好直说自己迟了这么多年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生出了点父爱。
他绷着脸：“叫你读哪个就读哪个，问那么多做什么，快去！”
“哦。”
林佳绪觉得他脾气来得莫名其妙，但还是转身去拿书了。
林佳绪很快蹦着带着书回来，“拿来了。”
“上回读到哪里了？”
林佳绪翻开书，他识字快，认得很多字，“第三篇。”
林承：“嗯，自己先复习一遍。”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清亮的童音回荡在院子中，每当这时家里的管家爷爷和保姆都会感觉稀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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