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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被抓的是小川辉,川岛智久逃跑了。
三年前的记忆在苺谷朝音的回想下逐渐清晰,他还记得川岛智久大致的模样。
此时距离活动开始只有短短的几分钟时间,苺谷朝音倏然回头,冲进化妆间中,随手扯下了一张白纸,在化妆工具之中挑出一只灰棕色的眉笔来,寥寥数笔便画下了犯人的简笔肖像画。
他深深舒出一口气来,将肖像画拍照发给了森冈淳,冷静地打字,将这件事情的始末和猜测全部告知了对方。
……还好他未雨绸缪,提前让警方在杯户町购物广场的周围进行了布控,否则在这么大量的人群聚集下,犯人想要从中浑水摸鱼地逃走简直轻而易举。
而第二条短讯是发给北贵志的。他拜托这位技术宅尝试一下,看能不能骇入川岛智久所使用的小川辉的邮箱,通过邮箱的登录ip对川岛智久目前所在的地点进行定位。
做完这一切,苺谷朝音才走出化妆间,接过工作人员递给他的麦克风,在主持人的微笑和如雷鸣般涌动的掌声之中,踏上装点华丽的舞台。
川岛智久藏在黑压压的人群之中,和周围的所有人一样抬起头,看着站在舞台上微笑的、闪闪发光、如星光般耀眼的少年,心中的恨意和恶毒喷薄而出。
凭什么他和好友只能当阴沟里的老鼠,而这种人却能被那么多人追捧?
这个世界——如此不公。
短暂的开场白结束之后,时间已经走到了中午十一点五十分。
按照预定的节目流程,苺谷朝音会在这个舞台上进行打歌——算是为自己宣传,也是为品牌方宣传,很多人都是冲着路演来的。
在台本里,舞台是特意在巨型摩天轮前面搭建的,甚至摩天轮上都挂满了灯带作为装饰,而稍后苺谷朝音便会先搭上摩天轮,在摩天轮一圈一圈的转动之中,工作人员负责放飞数千个五颜六色的气球,少年将坐在悬挂的月亮上,自上而下地缓缓落地……华丽的开场之后,前半首的副歌恰好结束,苺谷朝音会在延伸出来的舞台上唱完下班首歌。
这出场无疑是精心设计的,品牌方为的就是这种噱头。
在候场的时间里,苺谷朝音同时收到了两条短信——第一条是森冈淳发来的,除了答应排查之外,还将警视厅收到的传真一起发给了他。
苺谷朝音扫了一眼传真,在看到72这个十分具有指向性的数字时猛然抬头,看向了身边高耸的摩天轮——毫无疑问,这里就是圆桌武士登场的舞台。
第二条短信是松田阵平发来的。
松田阵平发送的短信十分简短:“不要靠近摩天轮!”
苺谷朝音只盯着看了两秒,他还没来得及回复,便听见了不远处传来的工作人员焦急的声音:“等一下、等一下,这位先生……不能进去!”
松田阵平丝毫没有理会工作人员的阻拦,将手中的警官证在对方眼前晃了一下。他眼神一扫,准确地找到了苺谷朝音的所在的位置。
他拉住苺谷朝音的手腕,厉声道:“你在干什么?我不是跟你说了吗?不要靠近摩天轮!”
原本想靠过来的staff一看这架势,默默地停在了原地。
苺谷朝音任由他掐住自己的手腕,没有说话,在对视两秒之后,松田阵平脸上的怒气逐渐淡去了。他皱起眉,刚开口想要说什么,便被苺谷朝音给打断了。
少年偶像的语气十分无奈:“就算你这么说,我也没有办法。按照台本,我本来就应该从摩天轮出场的。”
他安静地凝视着松田阵平的脸,又轻声说。
“至少现在应该庆幸,摩天轮附近已经清场了,不会有无辜的人被波及。”
松田阵平愣了一下,心中微微一动——苺谷朝音说话时的语调很轻,如同要被深秋的风给吹拂散去,消失在躁动的空气之中。他的语气认真异常,松田阵平从那双瑰丽的异色眼瞳之中看不出任何弄虚作假的伪装成分。
他只在那片阳光与湖面凝结而成的眼底看见了流动的光河。
松田阵平心口一窒,“……但你也是普通市民。”
哪怕是公众人物、光鲜亮丽的巨星偶像,哪怕在新闻之中不会被称为“一般人士”,对于松田阵平这个警察而言,苺谷朝音都是需要保护的普通市民而已。
“那些事情,应该由我们这些警察来做,和你无关。”
话音落下的瞬间,摩天轮的72号轿厢恰好与地面相接。松田阵平松开了握住苺谷朝音手腕的手,倏然转身,拉开72号轿厢的门跨了进去。
在staff和萩原研二震惊的目光之中,苺谷朝音冲向了即将升空的轿厢。
少年的身形十分轻盈,借着舞台背后搭建物的金属栏杆一踩,便轻松地高跃起来,握住摩天轮轿厢外的扶手,卡住了松田阵平没有关严实的门,在青年警官的注视之中扣紧了镶嵌着玻璃的红色门扉。
隔着明净的窗玻璃,苺谷朝音和松田阵平的视线在空气之中交织。
摩天轮的轿厢已经升空,这种高度下松田阵平丝毫不敢动手,随便一个差错苺谷朝音都有可能从空中跌落。
在这样无天无地之所,他根本没法来硬的,只能打开门,拉住苺谷朝音的手,将挂在外面的少年整个强硬地扯进了轿厢之中。
被借力一拉,苺谷朝音没能在狭窄而逼仄的轿厢之中找准重心,整个人跌进了松田阵平的怀中。
很淡的山茶的味道铺天盖地地笼罩过来,以强势的姿态涌入松田阵平的感官之中。苺谷朝音吃痛地抬起头来,手臂半撑在松田阵平的身边,手指下意识扶住了青年警官的小臂。
在蒸腾的暧昧气氛中,他与松田阵平四目相对——这距离近地有些过分,松田阵平甚至觉得自己能数清苺谷朝音颤动着的睫羽,如同振翅的蝶翼。
苺谷朝音下意识屏住了呼吸,所有的话语都卡在了喉舌之中。
但这种状态没能持续超过三秒——因为两人都听到了十分轻微的、夹在在人群嘈杂声中的咔哒的声响,像是钟表走动的声音。
两人十分一致地转头,看向了轿厢的座位。
在座位之下,深灰色的炸弹被安装在角落之中,死亡的倒计时正在走动。
第63章
摩天轮外聚集着拥堵的人群,叠加在一起的私语变成了人声汇聚的声浪,而这些嘈杂声在瞬间远去,炸弹走过时的嘀嗒声映在苺谷朝音的耳膜之中,格外明晰。
“我就知道……”松田阵平短促地笑了一声,“炸弹果然在这里。”
苺谷朝音还趴在他的胸口上,松田阵平笑起来时连带着身体也微微震颤起来,胸腔一起一伏,让苺谷朝音也能感受到从他身上传递而来的触感。
贴合的肌肤曲线下,他能十分清楚地感知到青年警官灼热的温度、有力跳动着的脉搏与心脏的声音,胸腔振动时带来的震颤让他指尖有些发麻。
在将苺谷朝音拉进摩天轮轿厢的那一瞬间里,松田阵平下意识地护住了狠狠摔进来的苺谷朝音,用手臂揽住了少年细瘦的腰,而那只手——很不巧地放在了尾椎骨的位置。
苺谷朝音没理会他成功找到炸弹时的惊喜,幽幽地说:“松田警官,你是不是该把我放开了?还是说你这么喜欢给人当肉垫么?”
松田阵平愣了一下,这时注意力才稍微分了一点给身体其他的部位——譬如说,掌心下感受到的有些柔韧的触感。
他如同被火烫着了一般骤然缩回手,又下意识想要低头去看,却被苺谷朝音骤然伸手,用虎口卡住了下颌,无法再继续低下头去。
从这个角度,他只能看见少年白到近乎透明的肌肤,脖颈修长,在阳光的照射下隐约可见皮肤下透出淡青紫色的血管脉络,锁骨的线条深刻而明晰,更多的肌肤没入了华丽的打歌服之下,无法再窥见。
委实说,这个视角显然更加糟糕。
但苺谷朝音显然没有注意,在腰肢上的钳制被松开之后,他的注意力就放在了轿厢座位下的炸弹上。
为了避免产生不必要的碰撞,苺谷朝音的动作十分小心,谨慎地将炸弹挪了出来。
松田阵平显然有备而来,将工具包放在轿厢的地面上,熟练地打开之后拿出了螺丝刀,开始拆解炸弹外的铁质金属壳。
他手下的动作很快,嘴上倒也没闲着:“你也太冲动了,我说过了,你没必要来,我才是专业的拆弹警察。”
苺谷朝音叹了口气:“犯人是冲着我来的,我不来能行么?”
“……冲着你来的?”松田阵平正在拆解炸弹外壳的手动作一顿,他停下了动作,偏过头来直勾勾地盯着苺谷朝音看,“什么意思?”
苺谷朝音的语气十分平静,“我收到了犯人的倒计时讯息,还有他的谜题。”
他顿了顿,无奈地笑了一下,“……其实那都算不上谜题,完全是明示。”
身在杯户町购物广场的现场,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谜题中所指代的地点?
只是在有一点上,苺谷朝音模糊其词了——其实他根本没有看到犯人在今天发送的邮件,看到了谜题这句话纯属推测。既然这犯人一视同仁地给他和警视厅都发送了倒计时,那么谜题当然也会都发一份的吧?
松田阵平的眉宇紧蹙了起来:“你也收到了传真?”
苺谷朝音摇头:“不,是邮件,我的助理在检查邮箱时发现收到了奇怪的邮件,直到今天收到最后一封,我才……”
他没继续说下去,但松田阵平完全能够理解他的未尽之意。
可就是因为明白,所以他才更加不解。
如果说犯人是为了报复警察,那么他尚且能够理解,毕竟同伙在警察看管的监狱之中自杀,会直接迁怒于警察也理所当然……但这么一个会精准泄愤的犯人,为什么要找上无冤无仇的弥良?
三年多前,浅井别墅区爆炸案件发生的时候,弥良甚至都还没有出道,只是个普通的高中生而已,这样的他有什么值得被犯人怨恨的地方?
“你跟这个犯人,”松田阵平十分迟疑,“有什么私人恩怨么?”
苺谷朝音面无表情,“如果你要问我是不是和谁有仇……我只能告诉你,恨我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粉丝数量过于庞大,当然黑粉也格外庞大,娱乐圈那些被他抢走了工作机会的同行大概半夜里也会对他恨得牙痒痒吧?
他没法跟松田阵平说具体的原因——因为当时出现在那里的不止是他,还有琴酒。
这逻辑有点绕,但松田阵平知道苺谷朝音既是弥良又是梅洛,只是装作自己不知道梅洛这个身份,而苺谷朝音知道松田阵平知道他是梅洛,两人对彼此的身份心知肚明,只是这一层关系是明面上绝对不能点破的,所以苺谷朝音一直以来都只是“偶像弥良”……但他在松田阵平这个知道真相的人面前的伪装其实也没有那么到位。
他不是很想过多地和松田阵平讨论这个问题,十分直接地伸出手,捏着松田阵平的下巴,强迫他将脑袋扭转了过去,让松田阵平只能正视着炸弹,勉强能用眼角的余光看一眼苺谷朝音脸上的表情。
松田阵平心中微微一动——苺谷朝音的动作十分亲昵而自然,好像丝毫不觉得自己的动作有任何失礼的地方。但实际上他们也没有见很多面,还基本上都是在有案子发生的情况下……苺谷朝音待他的态度却没有一点陌生感。
就好像他们其实是认识了很久的熟人。
少年的指腹其实并没有预想中的那样柔软,侧面带着一点很薄的茧子,磨过他下颌的皮肤时带来了一点粗糙的摩擦感。
松田阵平对这薄茧所在的位置相当熟悉……那是枪茧。
组织的代号成员当然会有枪茧。
如同白到几乎透明的皮肤一样,苺谷朝音的体温也比正常人要略低一点,松田阵平只觉得像是被毛巾捂住的冰块,自远而近地涌来了混杂着山茶气息的寒意。
载着他们的72号轿厢缓缓上升,来到了摩天轮的最顶端。如果此时他们向窗外看去,大概能看到不断向外延伸出去的钢铁城市,由人群组成的黑色潮水在摩天轮下涌动,阳光和金色的应援灯交织在一起,能在瞳孔深处烙下明亮的光斑。
本该一直运行的摩天轮骤然停止了,骤然停止的摩天轮发生了强烈的震感,与之同时发生的是一声巨响——不远处的摩天轮控制室之中冒出了细长的黑烟。
松田阵平顾不得去深究到底发生了什么,脸上的神情骤然变化了。
如果这炸弹的装置和三年前时的一模一样的话……他手腕用力,彻底撬开了将炸弹封闭在其中的金属外壳,炸弹的整个装置彻底暴露在了他和苺谷朝音的眼前。
炸弹外部连接的是水银杆的装置,在细长的玻璃装置之中,银色的小球来回晃动着。
“炸弹启动了……”松田阵平的神情十分难看。
苺谷朝音的表情变得相当严肃,“看来这是故意的了。”
水银杆装置的炸弹对平衡和稳定有着相当高的要求,几乎不能产生任何十分明显地磕碰,而刚才摩天轮骤然停止而带来的震感显然让水银杆装置被触发了。
“虽然这种装置看起来有点困难,”苺谷朝音低声笑了一下,“但对于松田警官而言,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吧?”
“当然,”松田阵平将螺丝刀放回工具箱之中,拿出了一把剪线钳,“这种炸弹,只需要三分钟就够了。”
剪线钳在青年警官修长的手指之中灵活地转动了一圈。苺谷朝音的视线从松田阵平的脸上缓缓下移,看向被他卡在手指之间的剪线钳,然后十分理所当然地朝松田阵平伸出了手,手心朝上。
“虽然这是只需要三分钟就能拆掉的炸弹,但请让我也出一份力吧。”
没等松田阵平拒绝,苺谷朝音便说了下去。
“既然那个犯人是冲我来的,那么我当然也有责任……更重要的是,外面那些粉丝都是为了我而来的。”
“她们很多人都是为了见我而特地抽出时间来到这里的,有的人甚至跨越了海洋和不同国家的阻碍,她们满怀期待来到这里,站在我的面前,对我来说,她们不只是警察眼里需要保护的普通市民而已,也是对我来说的至关重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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