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姜存恩一次性说完所有的话,车内又是长久的沉默,他抿唇去观察陆晟初反应,抬眼忽然愣住。
陆晟初眼框酸涩,红得明显,向来冷静自持,沉着强大的内心,在这一刻变得那么脆弱。
“姜存恩,你要跟我分手?”陆晟初看着他,“是这个意思吗?”
“我...”姜存恩莫名有种玩弄人感情的愧疚感,他绞着两根食指,慢吞吞地点点头,“我本来是想着彼此冷静一段时间,但是我又害怕这样会耽误你,我已经说过了,你没有做错什么,而且你这么优秀,这么出众,换成其他人肯定会很乐意,很欣然地接受你这份温柔又强大的爱意...”
“你觉得我对你的爱可以随时变淡,随时消失,我也可以随时移情别恋爱上其他人,是吗?”
姜存恩不确定,他脑袋垂得很低,不只是因为不敢面对陆晟初,也是因为太难过。
“姜存恩。”陆晟初咬字着重,又清晰,“你看不起我的爱,你也看不起我。”
“我没有。”
姜存恩及时反驳,他抬头,对上那双看向自己时,满眼失望的眼睛,突然鼻子一酸。
陆晟初心里窝着火,重话却一句没说出口,看他一哭,心里又酸又心疼,伸手替他擦掉眼泪。
姜存恩拨开他的手,自责地道歉,“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不想你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永远都是妥协包容,其实我也一直在尝试改变,可是这对我来说真的很困难,我身上的缺点太多,所以怎么改变好像都没有办法完全回应你的爱...”
姜存恩已经有些语无伦次,心里的痛苦让他的精神摇摇欲坠,整个人的状态不堪一击。
陆晟初把人揽进怀里,用手掌摸摸他泪痕斑驳的脸,仰头看着车顶,束手无策地叹了口气,接着说。
“好,就按照你说的,我们先分开冷静一段时间。”
......
情绪过渡了一个周末,姜存恩已经缓过来,他躺在床上,又回到曾经百无聊赖发呆的日常。
手机上有几条群消息,全是孙远发的钓鱼视频,姜存恩点开看打发时间,退出来时,望着空空的消息界面,心陡然沉了下。
那天陆晟初送他回来,把他抱到卧室,用毛巾擦干净他的脸,让他好好休息,然后起身出去。
之后就再也没有给他发过消息。
回支行上班后,姜存恩的工作堆得特别满,要先把之前工作做完,手里现有的也要卡着时间点。
姜存恩对着电脑打了个哈欠,听见邓菁在办公室叫他过去。
“马上。”
姜存恩揉了揉眼睛,拿着手机边走边低头回消息,迎面撞上陆晟初从行长办公室出来。
他心跳停了一拍。
但陆晟初漠然直视前方,不受影响,冷淡的一如最初来明华支行那样。
“菁姐,您找我。”
“嗯。”邓菁喝了口浓茶,笑着问他,“年假休得怎么样?”
“挺好的。”
“既然挺好的,那回来就收收心,把该做的工作做好。”邓菁递过去一份资料,“这是个重点客户,需要跟进做一下理财的推荐,你回去准备一下,过两天跟陆行去一趟。”
姜存恩迟迟没有伸手,他垂眼思索,本来想把手里这几个项目忙完,但是觉得不如借着这个机会提了。
“菁姐,我有件事想和你说。”
“嗯?”
“我准备提离职了。”
陆晟初从洗手间回来,余光扫到姜存恩已经在工位收拾东西,他蹙眉掩饰自己的在意,径直回到办公室。
拿上外套关灯的时候,邓菁面色凝重,说让他等一会儿再走,有点事和他说。
“什么事儿,你说。”
“存恩要离职,这件事你知道吗?”
“不知道。”陆晟初表现得太平淡,眉眼间毫无波动。
邓菁疑惑地挑眉,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最后反应过来问,“那我怎么弄?”
“他的离职申请提上来了吗?”
“还没有,说是等下周。”
陆晟初关上灯,往外走,言语里全然是不打算停留的决断,“给他过。”
“啊?”
“我这句话很难理解吗?”陆晟初不耐烦地皱了下眉,回头一个字一个字地强调,“给他的离职审批点通过。”
第66章 峰回路转
既然和邓菁说了离职这件事,隔天姜存恩就在系统里提了上去,层层审批里,要通过很多人,秦然是第一个直接审批人。
当时姜存恩正在接客户电话,屏幕上方直接弹出秦然的电话号码,不断地提示有电话打入。
“然姐...”
“什么情况呀?”秦然刚从客户公司出来,在路边打车,呼啸而过的车流风声,她的声音听起来火急火燎,“你怎么突然提离职?”
“然姐,我已经跟菁姐说过了。”
“你先等我回去再说。”
“好。”
挂断电话,姜存恩内心平静,再做出这个决定之前,他就已经预想了所有人的反应。
秦然到支行楼下,没上去,直接给姜存恩发的消息,说在咖啡店等他。
姜存恩进去的时候,秦然已经点好饮品,结束客户的电话,一脸毫无头绪地注视着他走近坐下。
“什么情况呀?”
“没什么情况,就是不想干了。”姜存恩回答得轻巧,看起来也不像有心里负担的样子。
“一点原因都没有?”秦然着急,她化淡妆,皱着的眉头里愁绪显得特别明显,“我不相信。”
......
在咖啡厅聊完,秦然又给邓菁打了个电话,对方只说让她先点通过,剩下的事情不用管。
审批到邓菁那里,她把流程转给陆晟初,对面一个下午都没动静,晚上九点多的时候回她:给他过。
支行的直接审批人中,陆晟初是最后一个,他点完通过,流程会到分行人力部。
人力部没有审核权限,只会协助办理变动手续,也就意味着姜存恩的离职审批已经通过。
当天下午,支行公司部夕会,整个会议过程中,陆晟初面无表情,严肃冷漠,会中的点评也是犀利苛刻,毫不留情,领导的压迫风范让人胆颤心惊。
“陆行怎么突然这么严格?”
“他不是一直这样吗?”
“哪有。”慧敏装作挪椅子,在林知行耳边说,“他前段时间就很包容,基本都没骂过人,每天笑着过问项目进度,还给大家买咖啡和下午茶。”
林知行听完忍俊不禁,虚握拳头掩了下嘴角。
夕会结束,陆晟初先一步出去,他脚下生风,回办公室拿上外套和车钥匙,撞上有事找他的邓菁。
陆晟初皱眉,抬手不耐烦地说,“我现在有点急事,你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
他说完擦过邓菁的肩膀,快步走进电梯下楼,刚到地下停车场,就拿出手机拨出去一个电话,备注是‘人力部文珊’。
“喂,陆行长,怎么了?”
“文姗,有一个叫姜存恩的职员,他的离职申请下午应该到人力部了。”
“哦,好,我知道了。”文珊也刚开完会,“是需要我加急办手续吗?”
“你先把他的审批卡着,不要往上报。”
“什么意思?”文珊放下会议本,摆手推掉同事递过来的去曲奇,走到露台休息室,“先不办手续?”
“对,暂时先不办,你可以先口头走流程,但是手续等两周再说。”
“不办手续你干嘛给他点通过?你直接卡住不就好了。”文珊抱怨,主要是嫌麻烦,干脆说,“现在到我这里,我不给办手续就不符合行规,人力部副总知道了要问的。”
“是我欠考虑了。”陆晟初气馁语调,接着他想起什么,试探地问,“我记得离职不是还有一个月的交接时间,和三个月的脱敏期吗?”
“陆行长,你这是在为难我。”
“文珊。”陆晟初颀长身姿,倚在引擎盖旁,“我不记得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世故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戏谑笑声,“行,那陆行长别忘记欠我一个大人情。”
文珊接完电话,从休息室出来,干练的工作姿态,“盈盈,帮我把姜存恩的资料调出来,明天中午之前给我。”
“好。”
......
姜存恩离职的事情,除了流程里的各审批领导,其他人没听说一点风声。
本来还庆幸这样神不知鬼不觉挺好,下午姜存恩就接到分行人力部的电话。
“是姜存恩吗?”
“您好,您是?”
“我是分行人力部的文珊,刚看到你的离职审批,想和你聊几句,有时间吗?”
“有。”
姜存恩起身,准备找个安静点的地方,结果听见对方‘啧’了一声,说:“要不我过去一趟吧,和你当面聊。”
之前其他同事离职,分行人力部只是会例行电话了解情况,酌情劝留,从来没听说过要当面询问。
姜存恩不明所以,懵懵懂懂地‘嗯’了声。
两人约见面的地方还是咖啡厅,姜存恩先点好咖啡,不一会儿,手机上弹出系统同事消息,他点开。
文珊:我到了。
与此同时,咖啡店门被推开,一个穿着西装的女士进来,气质精致突出,她摘下墨镜,笑着冲这边的桌子走过来。
姜存恩站起来伸出手,对方轻轻握住,“存恩你好,我是人力部的文珊,可以直接叫我文珊姐。”
“文珊姐,你好。”
“来吧。”文珊喝了口咖啡,她撩起一边卷发,别在耳后,“我们聊聊你离职的事情,是因为什么呢?”
姜存恩应答自然,“也没有什么具体的原因,就是有点累,想休息。”
“是工作压力大?还是家里有事情,平衡不了生活和工作?”文珊笑了下,“你记不记得当初你二轮和三轮面试的时候,我都在场?”
姜存恩重重地点头,“嗯。”
“当时我问过你为什么投简历比较晚,你说是因为不想待在榆京,也聊到你的一些职业规划,你说相较于投行、证券、基金和保险行业,你对银行是最感兴趣的,大学期间也对银行业务有过简单的了解。”
对方的声音清亮,娓娓道来的叙述感,让姜存恩仿佛又回到去年的夏天,见证着那位青涩,意气风发的毕业生——姜存恩。
“后来终面结束后,我问你如果被录取的话,能不能接受在榆京工作。”文珊看着他,眼里是温柔的情绪,“我记得你说你可以。”
文珊说到这里停顿片刻,“我看过你近一年的考核成绩,去年下半年确实不突出,但是从今年一季度末开始,你的业绩做得非常得好,和你实习期的水平完全吻合,所以在工作效率和能力上,我觉得你应该是没有困难的,那是还有其他的原因吗?”
姜存恩不知道要怎么说,他抓了抓前额的头发。
文珊半开玩笑地问:“不会是因为陆行长吧?”
“......”
姜存恩心虚诧异地僵住动作,转动眼珠看着她,发现她并没有什么意味深长的目光。
“哎呀,他当初在战略部的时候,他手底下的人三天两头来找我,说被骂得都干不下去了。”文珊向他倒苦水,“你都不知道我有多难,陆行长这个人工作能力是强,就是手腕太硬,工作中寸步不让,铁血无情,部门气氛搞得特别紧绷。”
“调来明华支行前,我还苦口婆心地劝他,让他来这边可千万收收脾气,别到时候把人都弄走了,我们人力部年终述职挨骂。”文珊秀眉蹙起,“但是我听邓菁说他管理得挺好的,也比之前好说话。”
姜存恩心里很乱,他不敢确定自己产生离职想法这件事,和陆晟初没有一点关系。
......
和文珊聊天很舒服,姜存恩也不觉得紧绷,反正开怀笑了好多次,从她嘴里了解到不一样的陆晟初。
也是到这一刻,他才隐隐约约地意识到,其实在男朋友这个角色中,他做得也不到位。
不过那都是过去式了,他现在和陆晟初已经没有必要再去分谁对谁错了。
“聊了这么多,其实作为人力部来说,我当然不希望有能力的人流失。”文珊真诚地说,“但是...作为一个比你大几岁,在初入职场时也经历过迷茫和挣扎的姐姐,我大概能多多少少理解你一点,也知道你这个阶段的无助心情。”
“年轻的时候笨拙地维持着生活中的各种平衡,父母的期盼、同龄人间的差距、毕业前后的不同节奏、理想与现实的落差,甚至是爱情和事业的两难抉择,以及工作和生活中偶尔出现的小插曲,总会让我们感觉疲惫,生命进入一种暗淡,从而失去前进的动力。”
“当这些看似不起眼的摩擦,一点点积累,就会在某个瞬间彻底击垮我们。”
“但是往往也是在某个瞬间,我们又再次获得重新出发的勇气,和面对未知前路的信念,也许是在今夜的星空下,也许是在明天的朝霞中。”文珊望着他的眼睛,“我希望你的这次决定是从自身出发,经过深思熟虑后做出的,而不是受这一段时间的情绪裹挟。”
姜存恩抿了抿唇,不能说是动摇,而是有了另外一种陌生的感觉。
“这样吧,我暂时先不给你办离职手续,再给你一个月的考虑时间,如果你之后还是决定要走,那我立马给你办手续,在这期间你有任何想法,随时联系我。”文珊临走说,“而且如果你后续想去投行或者其他企业,我都有同学在那边,可以帮你争取面试机会。”
55/77 首页 上一页 53 54 55 56 57 5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