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杂乱无章的树叶被砸得“哗——”一声响,四周微弱的火星被扇得亮了一瞬,接着飘起飞向空中,迅速熄灭。
玄清顾不得尾部的疼痛,快速冲向阿七,过程中逐渐化作人形,脚踝处渗出暗红色血液让袜子的布料贴紧了皮肉。
玄清颤抖着双手抱起阿七,接着变换姿势,让她躺在自己弯曲的左臂上,又用另一只手的手掌释放灵力为阿七疗伤。
那只右手颤抖不已,玄清不清楚是为何,她只知道这不像当初练功累得手抖,也不像遇见强自己数倍的敌人后因害怕而手抖。
她只觉得自己的心在无规律地颤动,牵扯着全身筋脉都在战栗!
金色的灵力缓慢注入阿七体内。
七尺开外的空地上,真正的秘境之主云蝶随着光亮现身。
作为秘境之主,秘境内发生的一切自然都逃不过她的眼睛,刚才阿七调动内力的时候,她就感受到了空间灵力场的波动。
她匆匆放下手中事情,紧赶慢赶前往出现问题的地方,一来就看见人影所在的那处树叶堆有被灼烧过的痕迹。
想着可能有人在破坏秘境的安全,云蝶沉下脸,一抬头,却发现站在那处的人是玄清,而此刻的玄清似乎正抱着什么。
她微微抬头望去,瞥见阿七闭着眼一动不动的模样,又结合玄清不断往阿七体内注入灵气的行为,云蝶确定是阿七受了点什么伤。
她福临心至,偷偷探究了一下那边的情况。
云蝶发现阿七是火系体质,立刻意识到,那烧焦的树叶有可能是这小家伙闯下的祸,不仅差点让她秘境里的树林付之一炬,还直接伤到了自己。
真是个笨蛋小魇妖。
她几步上前,声音轻柔劝慰道:“玄清道长,不如将这孩子交给我,她那火系灵力会伤到您金系灵力的根基。”
对云蝶的劝告,玄清无动于衷,只死死地盯着阿七闭着眼眸的憔悴小脸,眼中满是疼惜;手上传输的灵力也没有丝毫减弱。
说不羡慕是假,云蝶抿唇思忖一瞬,然后抬起眉毛,用自信的语气道:“道长,我是木系生灵,我的灵力对这小家伙来说更好。”
听云蝶毛遂自荐,又考虑到她是难得的治愈系灵力操控者,玄清这才收回治疗的动作,小心翼翼地用双手把阿七交到云蝶怀中。
“劳您费心。”玄清口中的每一个字都在颤抖。
云蝶心中一凛,为了阿七,玄清竟然向她使用了敬语,这小魇妖有什么魔力不成?
得到玄清的嘱咐,云蝶不敢怠慢,集中精力用灵力检索了阿七身上每一处皮肤与筋脉,细致地修复了各处损伤,最后还贴心地为阿七捋平了气息。
玄清守护在一旁,皱起的眉一直没有舒展开过,视线更是没离开过阿七一刻。
瞧云蝶抽回自己的灵力,玄清急忙询问:“她怎么样了?”
云蝶点点头:“已无大碍,只是短期内不要动用内力,七天内需要静卧,半个月后即可恢复。”
“嗯,感谢。”玄清整个人这才放松下来,肩膀往下沉了几寸,“把她交给我吧。”
说完,她便伸出手,慢慢接近阿七的身体,生怕一个不小心动作太大让阿七感到不舒服。
云蝶也顺势将阿七交还到玄清手中,随后朝玄清一拱手:“在下先告辞,有事还请玄清道长吩咐。”
玄清一直观察着怀中阿七的情况,心不在焉地答道:“好。”
等云蝶踏着因高温变脆的树叶退出几尺后,玄清方才如梦初醒般叫住对方:“等等!”
云蝶闻言立刻站定,等待玄清发话。
玄清的双手紧紧护着阿七,看向几尺开外的云蝶,缓缓开口:“待我出谷,你便同我一起进入茯苓宗修行吧。”
“你有自己的一方秘境,可不受茯苓宗宗规约束。”
虽然玄清说这话时声音冰冷,但这却是云蝶有生以来听过最温暖的话。
受海量灵气滋养,得世间最强修士点拨,这简直是人间话本中主角才能享受的待遇!
激动得差点落泪的云蝶直接下跪叩头:“谢玄清道长恩典!”
玄清对云蝶的行为见怪不怪,只柔声回应:“不必拘礼。”
云蝶兴奋起身,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却在再次向玄清拜谢之时发现了她脚踝处的伤。
云蝶瞬间敛了笑容,关切道:“道长您的脚踝……”
玄清低头,看向自己鞋袜交界处已快干涸的大片血迹。
“无碍,你先回吧。”
琉璃翼蝶年纪不轻,早已通晓人情世故,明白玄清这是在催她离开,于是恭敬退下。
现场只剩下阿七和玄清,望着一地狼藉,玄清叹了一口气,考虑到秘境始终与阿七的气场不契合,无奈之下,只能将阿七带了出去。
此时不过才清晨,日头刚爬上半山腰,空气中氤氲的水汽还未完全消散。
玄清不知自己的眼睛湿润是否因为清晨的雾气,只是站在原地缓了好久,她才用内力唤来紫杉树的神魂。
睁眼见着玄清毫不避讳地直接以人类形态出现,怀中抱着沉睡的阿七,神色中满含忧伤,紫杉树旋即施了个临时的结界将自己方圆一丈圈住。
“玄清,你这是……”紫杉树知道情况不容乐观,于是用严肃的语气问道。
“阿七在秘境中受到了惊吓,不小心被火系灵力反噬,需要休息。”玄清简单陈述了阿七现在的情况。
紫杉树沉默了,三百年到如今,这是她第一次在玄清的语气中听出悲伤的情绪。
“那说好的七日一见之事……”
她也知道玄清定是舍不得放弃掉跟阿七见面的机会,但事已至此,阿七的内息虽已被梳理畅通,但气若游丝,并不是健康妖兽该出现的情况。
秘境本就对进入者有修为和属性的要求,现在这情形,任谁都能看出阿七没有可能再去秘境。
玄清轻阖双眼,随后慢慢张开,又调整了一下心情后才冷静回答:“我给她施一个昏睡诀,让她七日内好好卧床休养。”
“之后你告诉她,她的小蛇阿渊已被秘境之主带去交由茯苓宗玄清道长治疗。”
这理由她其实早就想好了,阿七看重阿渊,自然会在意阿渊的去向,加上阿七想要拜能人学艺,自己作为茯苓宗师尊,不管是在修为上还是在情感上,都是阿七的首选。
届时阿七出谷,定会直奔茯苓宗寻她。
只是她没想到,多与阿七相处的计划竟会因为这次意外而搁浅。
紫杉树也为阿七和玄清感到遗憾,但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寡言少语又鲜少表露自己情感的玄清,于是转换了话题:“庚庚鼠族的所有罪行我已记录完全,不知之后该如何处理?”
说到庚庚鼠族,玄清的神色变得阴冷,深黑色的眼眸中没了之前可以看出情绪的光亮。
紫杉树本打算为庚庚鼠群其他罪行较轻的鼠求求情,毕竟并不是所有的鼠都犯下鼠首领或者小丹那样恶劣的罪行。
但按照玄清现在对阿七的心疼程度,这些庚庚鼠怕是凶多吉少。
她忍不住提醒道:“玄清,我知道你看好阿七,我和鹿鱼鱼也算看着阿七长大的长辈。关于庚庚鼠的事情,还希望你秉公办理。”
第18章 分离
玄清听出了紫杉树的言外之意,极其冷淡地回应道:“阿紫你是担心我会将气撒在其他人身上?”
面对玄清如此直截了当的反问,紫杉树一时语塞,她只是想提醒玄清不要意气用事。
不过这份提醒,也着实僭越。
朝阳穿透茂密树叶的缝隙,最终只落下一点点光亮映照在地面,树荫下玄清的面色晦暗不明。
一人一树就这样尴尬地对峙了一会儿,才由玄清主动打破了这尴尬的局面,她语气依旧冷冽:“你多虑了。”
四个字说完后,气氛又陷入了沉寂。
玄清并不是多话的人,也无心计较紫杉树的用意。
作为茯苓宗的德高望重的长辈,玄清历经沧桑,做过许多事关天下存亡的决策,她怎会将个人的爱恨情仇凌驾于公正和道义之上?
原先紫杉树还以为玄清会发火或跟她探讨一下处置犯人的事宜,可玄清并没有准备跟她纠结这件事。
紫杉树掏出宝葫芦和书写成册的罪行记录,用枝条递给玄清,并解释道:“葫芦里头关押着除罪孽较轻的庚庚鼠们,小丹和那几个使用禁术的高层,我已准备今日将他们处以极刑,并召集了众妖兽前来观看。”
玄清腾出一只手接过宝葫芦和记录册,随手扔进空间储物袋。
像是忽然记起了什么似的,玄清突然不顾地面泥土湿润,迅速席地而坐,并将阿七平放在自己盘起的大腿上。
金色的柔和灵力盘旋在手掌心,随后一根细丝般的流动灵力线,缓缓飞入阿七的颅顶。
紫杉树甚至没能从这些操作中看出玄清到底施的什么法术。
待玄清将掌中灵力完全传进阿七脑中,并做了一个收手的姿势,紫杉树才轻声问道:“玄清你这是?”
说到关于阿七的事,玄清的话便多了起来。
她向紫杉树解释:“我曾以秘境之主的身份与她见面,现在我将她记忆中‘秘境之主’的容貌改换成了云蝶。之后她再见到我,只会当我是茯苓宗的玄清道长。”
玄清说这话的时候一直注视着阿七,她知道和这小家伙共处的时间不多了,舍不得浪费能看到她小脸的每一瞬。
良久过后,她才抬头告诉紫杉树:“你不必向她提起我,还有,云蝶会随我出谷。”
接着她又低下头看着阿七,虽心中仍旧不愿与这孩子分离,但她心中十分清楚,处理掉庚庚鼠族,让阿七安安心心在谷中学艺,才是最佳的选择。
现在谷外的情况怎么样?剩下的修士有没有将其余魔界兵力清除?如果正道修士战败,又该如何应对?
若真到了人间溃败的那天,这片峡谷或许是最后一片净土。
玄清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哽在咽喉,不由地做了吞咽的动作,却仍旧无法消除喉咙里的异物感。
她学着鹿鱼鱼舔舐阿七的动作,伸出蛇信子,轻轻划过阿七脑袋顶端,接着低下头,用鼻尖蹭了两下阿七的前额,最后用侧脸贴贴阿七的面颊。
最终玄清还是将怀里的阿七递给紫杉树,随后不发一言,头也不回地挥袖回到森之秘境。
*
阿七又做梦了。
梦中,衣着飘逸,气度不凡的秘境之主姐姐将她抱在怀里,让她感到温暖又舒适。
阿七抬头,看着姐姐绝色的容颜,忍不住提出了大胆的想法:“秘境之主姐姐!我能蹭蹭你的脸吗?”
梦中清冷高贵的姐姐忽然冲她粲然一笑。
阿七的心跳漏了一拍,吸气的声音都在颤抖,姐姐好像山巅圣洁的积雪,好美好美。
姐姐双手将阿七抬高,又把自己的脸凑近阿七。
阿七抵抗不了这份吸引力,忙将粉扑扑的鼻子凑近姐姐的脸,小心翼翼地贴了两下。
姐姐面上的笑容不减,柔柔亲吻了一下阿七的额头,然后蹲下身,将阿七放在了草地上。
阿七羞得脸颊滚烫,喉咙发紧,说不出一句话。
姐姐缓缓起身,依旧带着迷人的笑容,慢慢向后飘去,身形越来越小,面容越来越模糊……
不多时,秘境之主姐姐好像又回来了。
此时的姐姐身着绿色薄纱长裙,纤腰长腿透着女性特有的妩媚,眉目间秋波婉转,撩得人心神荡漾。
可阿七却没了刚才那份悸动的心情。
“她好像是秘境之主姐姐,又好像不是……”阿七摸摸自己的心口,好像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
七日后。
“阿七,懒虫,你到底什么时候才会醒啊?”跳跳在软草床边,无聊捧着脸噘着嘴抱怨。
“就是啊。”一旁的淼淼帮腔,“这都第七天的晚上了,树婆婆不是说早上就该醒了吗?”
跳跳闻言,忙看着淼淼使劲点头。
软草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诶!有动静儿了!”跳跳转过头,伸出手指着阿七喊道。
谁知两个小伙伴眼瞧着阿七翻了个身,继续呼呼大睡。
淼淼的眼睛只在跳跳呼喊的时候亮了一瞬,接着又恢复了无奈的神情。
她歪起嘴角,拿翅膀抬住自己的下巴,胡乱猜测起来:“你说阿七久久无法醒来,会不会是被魇着了呀?你看我们要不要帮她弄弄?”
以往,淼淼说出什么馊主意,跳跳都会下意识看向阿七,让阿七来评判;但这一次,跳跳觉得不用阿七分析,她也能听出淼淼这个点子的荒谬。
“淼淼,你说的魇着了,是哪个魇啊?是不是魇妖的魇?”跳跳半虚起眼睛,用余光盯向淼淼这个峡谷点子王。
“对啊。”淼淼似乎还没听出跳跳语中的讽刺之意,一脸无辜地回应:“梦魇的魇,魇妖的魇。”
跳跳两边嘴角齐齐往下撇,竟不知该回这个傻淼淼什么话。
“怎么这么吵啊?”阿七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嘟囔囔。
跳跳和淼淼连忙转移视线看向床上说话的阿七。
只见阿七四腿绷直往外蹬,头和屁股向后翘,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喔~”阿七张嘴发出舒适的呵欠声,随后感叹,“这一觉睡得真是神清气爽啊!”
跳跳淼淼闻言,不由觉得阿七的话让人发笑,随即发出“呵呵”的两声,然后对望了一眼。
小黄莺淼淼最爱叽叽喳喳了,她压低自己细细的嗓音说:“那当然,你睡了整整七天,还加了一个白天,这个月剩余的日子你还能睡得着吗?”
阿七正在打第二个呵欠,一听说自己睡了七天,赶紧把张到一半的嘴闭拢,翻滚身体站了起来:“什么?我睡了七天?”
“对!”跳跳也愤愤不平道,“我们每天都过来照顾你,可累死我们了!”
阿七努力在脑中回忆自己昏迷前的画面。
13/72 首页 上一页 11 12 13 14 15 1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