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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忍不住露出看似慈祥和蔼的笑容,伸出大拇指夸赞道:“不过其余五篇优秀的总结,都很能说明问题。”
林掌门一个嘴笨的糙汉,只能在岑掌门身旁点头称是。
此刻总结已经传到了后头的小宗门代表手上。
那些人看完里头的内容,只是轻轻撇嘴,不敢轻易言语。
似乎这件事已经接近尾声,玄清道长会继续被这些所谓的总结蒙蔽双眼。
“哎……”之前跟阿七交流的紫衣女修看完一份总结,无奈轻声叹了口气。
“别急。”一个爽朗的女声劝慰着。
紫衣女修回头一看,阿七又凑到了她身后。
“姑娘你到底是哪个门派的,怎么我之前没见过你?”紫衣女修好奇地问道。
她和碧玉衣着的女修之前就有疑问。
在她们眼里,阿七站在人群后面,应该是不入流的小门派弟子;但她又敢跟岑掌门叫板,似乎又有些背景。
她俩在去客房休息的时候,还专门去四周打探了一番,却并没问到阿七住在哪里。
阿七笑笑,不作回答,抬手指着前方:“我们看完再议。”
玄清傲然屹立在祖师像前,面色沉静,用平淡的语气反驳道:“可我怎么觉得,就只有这一份杂乱的总结能说明问题?”
这时阿七又在人群后头开口了:“传音符集百家之言,且不说许多宗门的代表顾及自己宗门的未来,不愿惹事,说出的信息有真有假。”
许多小宗门的代表都忍不住点了两下头,但立刻又反应过来,自己不该对这话表示赞同,赶紧看看周围有没有人看见他们刚才的动作。
可就这样一看,许多人才发现周围的代表也和自己在做同样的事情,于是都默契地放松了神经,也明白了其余门派的心思。
阿七等躁动的人群恢复安静后才说出后半句:“这些零散又包含着真假难辨的信息,怎可能拼凑成完整的事件?”
众人这时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毕竟阿七后半句说的是客观存在的道理,与他们所说的是否真实、是否正确无关。
“岑掌门,林掌门,你们难道以为贫道什么都没查,就直接召你们前来?”玄清厉声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
“那不如我提醒一下岑掌门。”玄清睥睨着几个大宗门的长老和掌门,“兄弟堂。”
岑掌门身后约十来个人忽然瞪大了眼睛,惊恐地将目光投向岑掌门,似乎是在等待他的命令。
岑掌门本人也惊讶不已,他颤抖着抬起手,没好气地质问:“你!你设下的是鸿门宴!”
站在后排的紫衣女修疑惑嘟囔道:“鸿门宴是什么?”
“上古寓言。”阿七关注事态发展的同时还不忘给这位女修解答疑问。
“哦……”女修似有所悟。
人群前方,几个大宗门的代表们与玄清剑拔弩张,却不敢轻举妄动。
毕竟他们也清楚,就算兄弟堂的二十几个成员联手,也斗不过玄清一人,更何况现在大家在茯苓宗的地盘,胜算更小。
拆穿几个大宗门伪装,玄清意犹未尽,她轻松地笑笑,仿佛放下了正道魁首的矜贵身份,咧嘴冲侧后方转过头,疑问道:“离天魔尊,您手下的人紧张成这样,你不来安抚一下吗?”
因为玄清侧后方站着好几个人,众人都不知她这话到底是说给谁听的。
阿七也皱起眉头,她居然没感觉到,离天混进了她们内部!
众人皆屏息凝神,顺着玄清的目光看去。
在那个方向上,站着六位参与总结的弟子和柳如璃。
玄清见对方并不动弹,于是将整个身子转过去,冷冷地看着她。
整个大殿安静得可怕,就连门外风拂过树叶的声响也显得突兀。
半晌过后,离天忍不住笑出了声:“呵呵呵呵……”
紫色的光晕迅速包裹着她,从头顶传到脚底。
阿七恍然大悟,怪不得自己对柳如璃的印象一直不好,原来这是直觉。
原先楚楚可怜的筑基期修士,忽然扎上了高高的马尾,脸上三道短短的紫色印记横在左边面颊上。
她的身形高大了几个尺寸,身上的衣服也变成了微微泛着紫色光芒的暗黑色长袍,脚底的玄色皮靴紧紧包裹着小腿,显出身经百战的武将气势。
毓秀立即警惕地闪身来到玄清身旁,而其他五个茯苓宗弟子对此视而不见,依旧静静站在离天身边,还微微皱眉盯着玄清和悟悠。
毓秀赶紧提醒:“你们愣着干嘛……”
可包括毓嫣在内的五人连眼神都没给毓秀一个。
毓秀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我还以为我伪装得不错呢。”离天双腿张开,两手抄在胸前,歪着头疑问:“你是怎么看出来的?我不都把自己的气息藏好了吗?”
玄清本不打算跟离天多废话,但她瞥见静静守在一旁的悟悠,觉得是时候为自己这后辈说两句公道话,免得离天出去败坏茯苓宗弟子的名声。
“你真当悟悠会中了邪术而不自知?”说完,她转头给了悟悠一个眼神。
悟悠也微微点头回应玄清。
悟悠在江湖上的存在感并不强,她虽是茯苓宗掌门,平日里却只处理宗门事务,鲜少抛头露面。
以茯苓宗的名义号召天下共谋的事情,都是由玄清主持的。
这次宗门大会也是如此,她一直低调站在玄清身侧,直至现在也不曾开口。
离天沉下脸色,盯着悟悠看了好久。
悟悠面色不改,依旧是端庄而安静,却也强硬地直视离天的眼睛,就像之前每次看“柳如璃”那样。
最终,离天败下阵来,她眯起眼睛吐出一句:“没想到你竟是个扮猪吃老虎的狠角色。”
闻言,悟悠微微勾起唇角,朝离天颔首:“谢魔尊夸奖。”
离天见她波澜不惊的模样,只叹了一句:“你比玄清有趣。”
离天这话是出自真心的。
这几天,离天曾找过悟悠几次,悟悠都是以慈祥的长者身份接待她,不管是神态还是语气都极其柔和,甚至让离天都以为,这掌门也着了金钱鼠的道。
此时的毓嫣冲动无比,她两步走到离天身前,将离天护在身后,拿剑指向茯苓宗的人。
“你先走,我顶着。”毓嫣不顾自身危险,要求离天离开。
“毓嫣你!”毓秀震惊又着急,她不能理解也不能接受朝夕相处的姐妹会是魔族安插在宗门内的细作。
“你定是被邪术迷惑了!你快过来!”毓秀大声喊着,还用求救的眼神看向悟悠掌门,“掌门!您可以破除这恶魔的邪术,您快帮帮毓嫣!”
她带着哭腔哀求,就差跪下来了。
悟悠还是那般云淡风轻的神色,任毓秀抓着自己的手臂摇晃。
这边毓秀慌乱无比,那边的琴音、琴欣、芷风、芷希却像四大护法一般,从随身空间中掏出武器,列阵护在了离天四周。
台下众人震惊不已,六个参与总结传音符的弟子中,竟有五个是叛徒,其中一个竟还是掌门的亲传弟子。
一时间,众人都在庆幸自己没讲真话。
若今日让她们逃走,这些叛徒说不定会把她们说的话告知离天魔尊。
虽然玄清说过,这传音符是匿名的,但谁知道里头会不会有猫腻?
魔族向来睚眦必报,若被盯上,定没有好果子吃。
只有站在后方的紫衣女修和身着碧玉色衣装的女修大呼上当。
“咱俩可把真实的情况说了出来,万一那离天魔尊找我们算账可怎么办啊?”紫衣女子愁眉不展道。
此时还在后头看热闹的阿七凑到她们身边,踮起脚,一手揽住一人的肩膀,大大方方道:“没事的,我罩你们。”
悟悠上前一步准备应战,却被玄清抬手制止。
“放她们走,别脏了我茯苓宗的地盘。”玄清柔声下着命令。
台下的人也长舒了一口气。
脏了地盘当然只是玄清的借口。
如今宗门聚集,她和离天都是大乘期修士,若真打起来,绝对会不可避免地伤及池鱼。
离天能老老实实等到现在,自然也料定玄清不敢在此与她打斗。
并且她对外号称魔族三当家,也是方便用大当家和二当家这两个神秘的角色打消正道擒拿她的念头。
至于这大当家和二当家到底是谁,只能说是个谜。
躲在暗处神神秘秘的强者,不是更令人恐惧吗?
“既然如此,我就将我手下的人带走了。”离天再次扬起笑容,朝身旁四位护法打了个响指,飞身而起,越过众人来到人群后方的正门门口。
四个茯苓宗叛徒也跟随她落在地面。
“魔尊!等等我们!”
那些投靠了魔族的正道宗门代表也着急忙慌地挤出人群,跟上离天的脚步。
他们知道,若不跟着离天离开,恐怕今日就只能葬身茯苓宗了!
离天站定,却没有回应那些正道的叛徒。
她转身含情脉脉地看向人群后排娇俏明媚的姑娘:“阿七,要跟我一起走吗?”
紫衣女修和碧玉衣衫女修惊恐地看向阿七。
“你、你是魔族的?”
阿七此时正扭着身子一会儿看看离天这边的情况,一会儿又看看毓秀精彩的表情。
被离天这么一点,两个女修又这么一感慨,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她身上。
她好似受了奇耻大辱,惊叫道:“什么魔族的?我可是堂堂正正的魇…严于律己的正道修士!”
离天最喜欢她咋咋呼呼的可爱模样。
此时忍不住笑着留下一句:“你真的相信那阿渊还活着?想通了就来魔渊西侧的万禽林找我吧。”
所有人都听不懂离天在说什么,只有阿七脸色僵住。
离天脸上挂着邪恶的笑,看了一眼玄清,然后带着三十多人的队伍径直离开。
毓嫣手持长剑,确认没人追出去后,才快速朝离天离去的方向赶去。
大殿中剩下沉默的众人。
祖师像前面,玄清仔细思考着离天留给阿七的话是何用意。
而毓秀崩溃得双膝跪地,抱着头张着嘴喊不出声。
悟悠有些心疼,蹲下身柔柔拍着毓秀的后背。
离开的五人都是悟悠看着长大的孩子,她又怎会毫无感触呢?
她的心中也充满了自责和疑惑,她平日里待弟子不薄,弟子们怎会集体叛逃?
再者说,她们何时、又是如何躲过自己的眼睛和魔族勾结的?
这些问题都是悟悠接下来需要弄清楚的事。
而站在原地僵了好久的阿七脑中闪出一个个念头。
离天告诉她,阿渊不在了。
什么是不在了?什么时候不在了?
离天是心魔试炼的主人,难道她说的是,阿渊已经葬身试炼?
不对不对,她摇摇头,这几天阿渊明明有跟她同床共枕的。
除非……除非这阿渊是假的。
假的……
阿七越想,脸色就越难看。
阿渊是玄清替身的猜测又浮现在脑海。
她理清了,一切都说得通了。
阿渊葬身心魔试炼,玄清感受到替身死去,才赶来收走了阿渊的身躯!
阿渊是玄清假扮的,所以玄清身上才会带着她不该有的契约气息,所以玄清不能跟阿渊同时出现,今日玄清才会说阿渊要在空间里待着。
“姑娘、姑娘……”紫衣女修上手拉拉阿七的衣袖,想把出神的她叫醒。
可阿七竟无动于衷。
碧玉色衣衫女观察仔细,她发现阿七胸口在颤,鼻息比正常人轻微许多,之前红润的面色也变得苍白。
她抓住紫衣女修的小臂,待紫衣女修看向她时,黑着脸摇了一下头。
众人因为不同的原因沉默着,而周遭的安静更衬出阿七内心的悲凉。
阿渊不在了,她还做着和阿渊双宿双栖的美梦,她还和占了阿渊躯体的玄清卿卿我我。
她好恨,恨自己早就该察觉玄清不对劲。
阿七整个头皮发麻,眼中不含一滴泪,仿佛行尸走肉一般。
她缓缓举起手中的苍云宝剑,体内的灵气轰然炸开,以她为中心形成了一道气波,将众人掀翻在地。
玄清顿觉不妙,虽然她不知阿七为何会这样,掏出宝剑又是想伤害谁,但她却知道,不能让阿七手上沾染杀孽。
于是飞身上前抓住阿七没拿剑的那只左手臂,飞出大门。
玄清不知道阿七这些日子以来的胡思乱想,更不知道阿七现在已将自己视作仇敌。
她担心阿七回身往正殿跑,于是在半空中将抓着阿七的手换了位置,放在阿七右边肩膀上,将她揽进怀中。
“阿七,别听离天胡说,阿渊——”玄清解释的话语戛然而止,接着口中一阵腥甜,喷出鲜血。
“阿七,你……”
阿七万念俱灰,双眼无神盯着玄清近在咫尺的脸,而她右手所持的苍云宝剑已贯穿了玄清的胸膛。
第63章 六角琉璃盏
阿七始终是善良的,从始至终,她都没往苍云剑上施放一丁点儿灵气,也没有用利剑攻击玄清的丹田及气海。
这对于普通人来说的致命贯穿伤,只是玄清的皮外伤罢了。
阿七知道人间需要玄清,也知道没了玄清,世间将陷入魔族的掌控。
她只是气不过,为什么是阿渊?
她宁愿消失的人是自己!
苍云剑造成的伤只阻断了玄清的话一瞬,她忍痛抓住锋利的剑身,将整把剑拔出。
手掌冒出汩汩鲜血,可她的眼神却未曾落在伤口上。
玄清也不是傻子,在短暂的震惊过后,她就反应过来,阿七是被离天模棱两可的话蛊惑,以为是自己伤害了阿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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