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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女的脸上一直扬着微笑,就算玄清直到现在仍在愣神,她也不气不恼,只是笑着看向玄清,提醒道:“玄清。”
直到玄女喊出她的名字,玄清才似遭电击一般反应过来,忙不迭拱手道:“拜见玄女娘娘。”
玄女朝她点头,仿佛是在肯定什么,玄清的心中更加纠结眼前人的身份。
在玄女朝两人伸手,请二人坐回椅凳后,玄清还是鼓起勇气用内力传音问起。
“灵汐,是你吗?”
玄女神色淡然坐上椅子,没有私下用内力回应玄清,而是用中年女性和蔼的声音道:“吾乃仙界派下凡间的玄女,前尘已矣,如今只是这香巴拉国度中的一个普通仙人。”
这话说得阿七直挠额头,什么前尘已矣?
她也不敢多问,只得把这话当作玄女娘娘的自我介绍。
而对于玄清来说,这不正是回答了她的疑问吗?
这位玄女娘娘,正是阿七的母亲,当初牺牲自己挽回妖族自由的灵汐!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先前她还打算用六角琉璃盏寻找的人,如今就活生生站在她面前。
一直以来萦绕在心头的担忧消失殆尽,她甚至感到精神和身体都松懈了几分。
阿七现在可以随意使用这六角琉璃盏了。
假如香巴拉的仙人们为阿七点燃了那蛇鳞,最终那青烟也只会飘向自己,阿七就会明白自己就是阿渊。
跟阿七相处这些日子以来,玄清终于对未来有了几分把握。
左右不过是相认时间的早晚罢了,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阿七是个急性子,听玄女自称仙人,顺势就从空间中掏出六角琉璃盏。
可手还没拿出袖口,又发现自己一来就求人办事有些失礼,于是整个人僵在一个奇怪的姿势上。
玄清和玄女也发现了阿七奇怪的动静。
玄清仅凭猜测,就知道阿七在做什么;而玄女与二人面对面,直接看见了阿七袖中琉璃盏的一角。
关于阿七这些年经历的一切,玄女都从万华镜中了解得一清二楚,包括阿七此次来到香巴拉,也都在她的掌握之中。
她抬起纯白色的大袖,掩嘴笑了一声后对阿七说:“我们在世间修行,能为人间省下些天材地宝,给后世创造些机缘,才是正道。”
阿七虽是急性子,但也是个伶俐的姑娘,一下就明白了玄女娘娘在敲打她。
她拿着六角琉璃盏的手赶紧往空间里伸,并将琉璃盏放回了原处。
或许……
阿七猜测着,或许玄女娘娘有别的寻魂方法呢?
阿七本人打消了求玄女娘娘点燃六角琉璃盏的念头,玄清却心疼了起来。
“玄女娘娘,我们此次前来,是想求香巴拉国度中的仙人帮忙点燃六角琉璃盏,还望娘娘成全。”她主动拱手求道。
阿七没想到一直阻拦自己的玄清会主动帮自己求情,心中对她是阿渊的信任又增添了两分。
她抬眼看了看坐在玄女娘娘身后的婢女顾枝,发现正瞪着眼冲她摇头。
她早听说香巴拉国度没有微分尊卑,只有忠义廉孝,从顾枝在玄女娘娘在场时也能坐上椅凳这一个小小的细节看来,此言不虚。
接收到顾枝的示意,阿七并未有所动作,只乖巧地等着玄女发言。
“玄清,你站起来。”玄女声音温暖,带着不可抗拒的魔力。
玄清依言缓缓起身。
“娘娘有何指点?”她一手放在身前,一手负在身后。
玄女没说话,而是轻轻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后念起口诀。
七彩的光芒从玄女指尖溢出,缠绕上玄清的身体。
阿七坐在椅凳上不敢动弹,只能在心中想着,这七彩的光芒和阿渊的七彩鳞片太相似了。
刚想到阿渊的鳞片,阿七便感觉到空间中有什么东西飞了出来。
她低头一看,阿渊那仅剩的鳞片迅速从袖口钻出,往玄清的方向飞去。
阿七心头紧张,想站起身抓住那鳞片,可双脚却像灌了铅一般,根本使不上劲。
她再看向自己的双腿,发现顾枝的双腿变成繁复的藤蔓,拉住了她的双腿,即使她用上了合体期的灵力,也无法挣脱。
这香巴拉国度果然是卧虎藏龙!
这间屋子挑高起码有五人之高,玄清被七彩光芒托起,漂浮在半空中。
七彩的光芒越发明亮,阿七眼看着玄清的身体被完全包裹其中。
阿渊掉落到那块鳞片绕着玄清的身体旋转几圈,一下子扎进了光芒中。
阿七的心揪紧了,那是她剩下的唯一跟阿渊有关的物品啊!
“不!”她尖叫出声。
可伴随着她的尖叫,玄清周身的七彩光芒瞬间褪去,显露出令人瞠目结舌的真相。
玄清腰以下的部分变作白底蛇尾,鳞片上泛着七色的光彩,而上半身穿着贴身的铠甲。
乌黑的秀发散落,被身上溢出的灵气吹着飘向四周。
而她本身清冷高贵的脸像是被涂上了油彩,紫黑色的眼线与眉毛斜飞入鬓,高挑的鼻梁更添了几分冷艳,鲜红的唇色显得邪魅似妖魔。
从阿七袖口飞出的鳞片没入玄清的眉心,玄清睁眼,面色沉静,不辨悲喜。
阿七倒吸一口凉气:“天龙八部,摩呼罗迦……”
“可摩呼罗迦不是佛教的部众吗?我们是修道之人啊!”她不可置信看着玄女娘娘。
第68章 九儿
玄清悬浮在空中,整个人的气势比之前更加冷冽,由于装扮的原因,还透出无尽的邪魅之感,跟魔尊离天比起来也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眼神透亮,脑中乍现无数的记忆,这记忆有今生、有前世……
自己的真实身份,为何来到人间,又为何会跟阿七产生千丝万缕的联系,皆有了理由。
周身雾蒙蒙的光芒消失,玄清降落到地面,蛇尾的后半部分盘结支撑着身体立在房间中。
“谢玄女娘娘指引。”玄清毕恭毕敬朝玄女行礼。
玄女只轻柔颔首。
眼看着玄清变了态度,阿七心中不免慌张。
见到蛇鳞没入玄清那一刻,她已经完全相信玄清就是阿渊。
蛇是玄清的真身,这是毫无疑问的,玄清不只是蛇,她还是万界蛇王,是佛教部众里嗜血嗜杀,残暴狠戾的摩呼罗迦。
可玄清是摩呼罗迦的话,那她的未来便是回归原先的身份。
阿七感觉自己头皮绷紧了,她和阿渊,也就是玄清,还有机会浪迹天涯吗?
“不对不对,玄清是修道之人,不可能是佛教部众。”阿七不肯承认眼前的事实。
她看向玄清,眼神中带着最后一丝丝希望,想让对方说自己搞错了。
可此时的玄清还在思索着前尘往事,无暇顾及阿七。
顾枝松开阿七的双腿,主动代替玄女向阿七解释:“阿七姑娘,佛教和道教在上古时期曾有争端,但天地毁灭后,佛道两家和解,共同创造了新世界。”
“两教众神虽身处仙界,却也不曾忘记修行,品性尚有欠缺的部众,都会被派出历练。而佛教和道教各有所长,于是两方最高神便协商好,让部众教派历练。”
顾枝讲完后,抬手指着玄清:“摩呼罗迦生性残暴,佛家才让她下凡体验人生悲喜。”
阿七低头消化顾枝所言,玄女温柔的目光投向阿七,手掌微微抬起后又缓缓放下。
她想揉揉这孩子的头顶安慰她,可她决定等一会儿,让阿七自己先想想。
房间内陷入沉寂。
“人间悲喜……”阿七掌心全是汗珠,她捏着拳头,委屈道,“所以我只是她经历的悲喜吗?只是她得道路上的垫脚石。”
“呵呵,玄清道长怕不是修的无情道?明日便要杀了我证道?”她难过地自嘲着。
温暖的手掌抚上阿七的手背。
“孩子,你可不是什么普通的魇妖。”玄女的声音柔和得过分,“你和玄清的机缘可不止一世。”
阿七任由玄女握着自己的手,她只觉得玄女温暖亲厚,像一个久别重逢的长辈。
“玄女娘娘的意思是?”她不解发问。
玄女抽回手,依旧用和善的语气回答道:“你们之间的羁绊,还需要你们自己去寻。”
“我只能帮你一程。”
玄女说着,又将手放在阿七耳后的发上。
无数画面闪回,阿七以九儿的身份行走世间的画面浮现在脑中。
这回换阿七头脑发胀,久久无法对现实中的事务有任何反应,就连顾枝站起走到了她身边也浑然不知。
结合离天所言,阿七在心中大致理出了一条脉络。
自己是神兽腓腓,因事从仙界下凡,却不想误入魔界,后又从魔界逃离,来到人间化名九儿行侠仗义。
而今日接收到的记忆中,自己不仅曾和玄清一同行走江湖,到过峡谷和紫杉树见面,还跟这一世的母亲灵汐为人间的妖兽共同作战。
只是记忆里只有她在人间畅游,至于她为何会进入轮回,转生成为魇妖,她却一点印象都没有。
“阿七,原谅我好吗?”玄清的声音在阿七耳畔响起,将她拉回现实。
虽然只有作为九儿短暂的记忆,阿七却也记得,当初和玄清朝夕相对并肩作战的心情。
前世的她,也深深爱着那个眼中只有世间大义的活泼少女。
她跟着玄清锄强扶弱,跟着玄清前往茯苓宗拜见桃枝道人,偷偷溜到峡谷中认识了紫杉树……
原来阿七幼年见紫杉树第一面时,她说阿七是九儿,并不是认错了人。
玄清眼中泛起泪光:“我没有护好九儿,但我一定会护好阿七。”
阿七不记得自己上一世怎样离开的,但绝对不是善终。
她记得,上一世自己眼中的玄清,是个积极乐观,面上永远带着笑容的开朗少女,根本不是这一世所见的清冷师尊。
“到底发生了什么?”阿七看着有些难过的玄清,解释自己的情况,“我不记得九儿是怎样去世的了。”
玄清不顾玄女和顾枝在场,情不自禁地将阿七揽入怀中。
“忘记便罢了,都是过去的事。”她哽咽着,却也不曾真的哭出声。
可她们越是对九儿的死因讳莫如深,阿七就越发好奇,她暗暗决定,一定要找机会了解真相。
*
茫茫冰原上,白泽黑着脸,聚集体内的仙气,想要跟离天一战。
离天的四个护法支援迅速,肥硕的郊狼已经四下逃散。
离天在四个护法的围绕下,目光轻蔑地盯着白泽。
“一个只剩半幅神魂的神兽,寄生在凡胎□□上,还想跟我斗?”她语中带着笑意,“我可是心狠手辣的魔族,下手不知轻重的,伤到神兽,不会被你仙界的主人追究吧?”
离天纯粹是在嘲讽白泽,甚至一点都没把白泽放在眼里,只把她当作仙人的宠物看。
白泽怒极,可洛以君却拉住了她。
“不可冲动,我们还有重任。”
洛以君不是修士,也没有其他人那样高贵的身份,但一城之主的她,也知道自己的性命并不能轻易浪费在无谓的愤怒上。
“玄清道长和阿七姑娘吉人自有天相,我们先不要轻举妄动。”她劝慰着白泽,“至于离天说这些话,只是为了激怒你。”
白泽紧握的拳头没有丝毫放松。
洛以君见状,只得叹气后提醒白泽:“先祖还在冰层中等你。”
听见有人提起洛熹微,白泽的眸光一下子柔和下来。
她收回攻势,站定闭眼皱眉懊恼道:“对啊,此行的目的是求维希亚玛塔女神救出洛妹的,怎么一发怒就给忘了呢?”
只是她实在看不下离天的行为。
“你说你要寻维希亚玛塔女神净化你族人,与正道和谈,为何又出尔反尔,对玄清道长出手!”她怒喝道。
白泽从不认为离天和玄清会因为争风吃醋的事情大打出手,离天这番行为,定是有其他目的。
见白泽不准备搏斗,离天摆摆手,让四位护法往身后站,自己走到前方。
“你们正道将我们视为入侵者,怎可能无条件给予我们丰厚的条件?你们少一个玄清,我们便多了一分筹码,你说,这何乐而不为?”
她嘴角噙笑,讲述着自己如此做的原因。
随后她不屑看向白泽和洛以君:“而且玄清之前撂下狠话,若我不处理好族人,便要清剿。她哪儿来的自信,跟同是大乘期的本尊这样说话?”
白泽咬牙切齿,对她出尔反尔的行为感到愤怒,反倒是洛以君表现得十分淡定,她好奇道:“你对阿七跌入其中,也没有一*丝愧疚吗?阿七是无辜的。”
洛以君并不知道离天和阿七的纠葛,只是从道义上谴责离天。
听见对方提到阿七,离天垂下眼眸:“我肩负魔族兴盛的重任,怎可为区区儿女私情牵绊?我早已不是当年的我了。”
比起阿七,她来到人间这些年,带着族人躲避追杀。
许多子民死在正道修士的手上,也有许多子民因修为不足,在东躲西藏的日子中陨落。
在残酷的现实面前,她不知不觉已将自己当初对腓腓的执着放到了责任之后。
可白泽和洛以君并不知道这些,她们只是好奇对望,然后异口同声道:“儿女私情?”
“我们魔族也并非生来邪恶,只是魔界满布瘴气,魔族生在那样的环境下,只能世世代代被侵蚀,长成丑陋的模样。魔界资源匮乏,导致争夺不断,唯有凶狠暴戾之人才能活下来。”
“天道不公,只给我们魔族这样的土地,我们自立自强,何错之有?”离天越说越气愤。
而一旁护法中的琴音和琴欣,不知不觉中已经咬着嘴唇屏住呼吸,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她们是一双孤儿,父母早在魔界便死于同胞手下,是离天收养了二人进行培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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