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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办法,他戴着乌纱帽,先生也摸不了他的头。
然而,伏祟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说了句“乖”,便离开了。
元入潭愣了愣,歪头,垂下眼眸。
第44章 龙龙逆袭第四十四日
梁星风将元入潭领入工部衙署,屯田司则在衙署的西南角。
一路上,官吏们先是对梁星风行礼,见到元入潭,也跟着“见过元大人”。
显而易见,工部上下皆知今日工部会迎来一位屯田员外郎元大人。
梁星风带着元入潭入了屯田司。
一入内,便见九名官员在此等候。
官员们先齐齐拜见梁星风,梁星风摆手。
这时,一位青衣官员上前笑道:“想必这位就是新上任的员外郎元大人?”
元入潭看梁星风,梁星风温和道:“这位是屯田郎中张庄张大人,也是你的上峰。”
元入潭了解了,对张庄拱手作礼:“见过张大人。”
元入潭虽态度谦和,却未低头躬身拜见。
张庄僵了僵,片刻后又挤出笑:“屯田司能迎来元大人,真是司中有幸。”
张庄悄悄瞥向梁星风,见对方面容没有一丝波动,丝毫不在意这位元大人对他行礼欠妥之事。
张庄眼珠一转。
昨日梁大人特意对整个工部交代过,今日会来一位屯田员外郎,所有人不得不敬。
那时,他便猜到这位元大人绝对有后台,此时再看,元大人后台怕是要比他想象的还大。
张庄上前,为元入潭介绍其他人。
“这位是南筱南大人,这位是靳宽明靳大人,二位与元大人一样,也是咱们这屯田司的员外郎。”
南筱和靳宽明对元入潭见礼,元入潭回礼。
张庄又向元入潭介绍了六位屯田主事,皆是元入潭的下级。
而这屯田主事中,有一位正是熟人王仪谦。
王仪谦是三日前刚来的屯田司,站位也在六人的边缘。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正六品官服,在看到元入潭的那一刻,忍不住激动。
但是王仪谦也四十好几了,深知不能在此刻不能表现得太过明显,故而他仪态从容,在对元入潭行礼时,如正常下级对上峰一样,恭敬谦和。
张庄送元入潭去了专属值房,王仪谦看着二人背影,脑海中泛起了太多思绪。
王仪谦当了十多年的七品官,终于在前不久抓住了元大人这棵大树。
他深知只要自己尽心教元大人,如今境遇怎么都会发生变动。
只是他没想到,不满一个月时间,他就收到了圣旨。
自己从一个七品编修,转眼间成了正六品工部主事。
官升两级……还入了六部。
他接旨的那一刻,气差点上不来。
恰好第二日休沐,他回家后让儿子给他打了两斤酒,自己在家中喝得淋漓大醉。
“升官了……十四年了……”
“我已迈入不惑!”他抱着酒坛又哭又笑,将他夫人儿子儿媳吓得不轻。
等他来到工部报道后,才发现屯田主事已有五位。
王仪谦冷静下来,他回想起徐公公告诉他,再过三日,元大人也会来到屯田司担任员外郎。
可如今屯田司已经有两位员外郎了。
无论是员外郎,还是主事,位置皆已满了。
陛下是何意?
王仪谦动了多年未用过的官场脑子,脑海中灵光一现。
元大人是何水平,旁人不知,他还能不懂?
原本屯田员外郎只有一位,只是这些年大玄多灾多难,陛下处理贪官又跟切菜一样。
为了防止各部门事物拥堵,因而在各个职位上多加了一两名官员。
也就是说,哪怕屯田司没有元大人和他,如今的这些官员也足够正常运行屯田司。
通俗易懂来讲,就算他们在这位置上什么都不做,屯田司也不会有大碍。
可为何陛下要将他调来?
答案呼之欲出。
他是元大人的下级,也是陛下为元大人找的枪手。
他的职责就是为元大人处理公务。
想到这儿,王仪谦笑了。
他非但不会怨自己私底下为元大人做事,相反,他很庆幸自己能拿到这个位置。
若不是元大人需要,他又怎能从正七品升到正六品?
更何况元大人不会在这个从五品的屯田员外郎位置上待一辈子,哪怕是半年,那也算是时间久了。
一旦元大人高升,那他该如何呢?
王仪谦想到这儿,似乎有什么东西要从胸口喷涌而出。
他眼中老态尽消,仿佛瞬间年轻了二十岁,一身壮志踌躇之气。
员外郎值房内。
张庄领着元入潭进来,指着公案道:“元大人才来屯田司,想必对屯田司有些生疏。我命人将过往册籍宗案放于公案上,元大人这两日可以看一看。”
元入潭对张庄道谢,张庄摆手:“元大人客气了。”
张庄看着公案上的茶具,新奇道:“这茶具是昨日梁大人命人送来的,我看着质地均匀,色泽温润,想必有些来头。”
梁大人?
元入潭看向茶具,那套茶具格外熟悉。
那不是梁大人送来的,那是先生送来的。
张庄又给元入潭介绍了文书架、印匣。
他将目光挪到圈椅上时,“咦”了声。
元入潭问怎么了?
张庄摇头:“无事。”
他的目光有些怪异。
张庄问元入潭还有没有想知道的,听到元入潭说没有后,与其客气了一番,便离开了。
张庄轻掩门,值房内只剩下元入潭一人。
元入潭站在原地顿了顿,手向上一翻,出现了一个布袋。
他从布袋里掏出了一碟糕点,一口气吃光,有些怅然。
今后没有吃不完的糕点了。
但无事,他本来就是一条要当官的龙,如今领了一两个月的空饷,也该忙正事了。
元入潭来到圈椅前,向下看去,终于知道张大人在惊奇什么。
只见圈椅上放着一张软垫,他摸了摸,质地绵软舒适。
他坐到圈椅上,开始翻看典籍。
莫看元入潭平日爱睡觉,但读书天赋也强,如今他已识字,看着一本本典籍根本不在话下。
元入潭起先顶着乌纱帽,坐姿端庄,一页一页翻看。
渐渐地,他打了个哈欠,弯腰趴在桌子看。
到最后,他瞅了一眼值房门,见门关得严实,便施法为值房上了一层结界,随后斜着躺在圈椅上。
一本本典籍飞入空中,自动翻页起来。
元入潭一边吃着糕点,一边目不转睛看着上面的字。
龙聚精会神,而那典籍也越翻越快,从一开始一刻钟翻五页,后面一刻钟翻一本,到最后直接刮起了风。
“哗啦啦——”
屯田郎中张庄让元入潭看典籍,其实是为了安置这个烫手山芋。
他可不傻,这位祖宗细皮嫩肉,年纪又小,一来就能做到从五品的官位上,这便是拼上他们整个张氏宗族都惹不起。
既然惹不起,那就找个理由打发了,光是那些典籍卷宗想要看完,寻常人最少得花上五六日。
张庄坐在值房里笑了笑,悠闲喝了一口茶水。
第45章 龙龙逆袭第四十五天
茶水偏涩,张庄摇了摇头,看向窗外。
日照倾斜,云朵融了一层金边,丝丝日光打在元入潭的窗户上。
元入潭将最后一本典籍合上,伸了伸懒腰。
他余光瞥向窗户,发现日头没有移动多少,不由惊讶。
他从椅子上下来,爬到窗边,瞅了瞅时辰,又回头看向桌上厚厚的典籍卷宗。
他方才是怎么了?
他从前不认识字,加上书本贵,也没怎么看过书。
后来他躺在御书房,有小麦子给他念书,他也用不着去翻话本。
今日算下来,是他第一次看了这么多字。
元入潭眼眸低垂,片刻后捋清了思绪。
应当是他看书入了神,他非人类,速度本就比人类快成百上千倍。
元入潭又吃了一盘糕点,这才慢吞吞出去找屯田郎中张庄。
张庄在值房里,听到外面有声音,便让人进来。
他见到是元入潭这位祖宗,赶忙放下茶杯,站起来问道:“元大人可是遇到什么难事?”
张庄余光向值房外看去,心里琢磨今日哪几个人清闲,可以调过来陪这位祖宗。
这时,他听见元入潭道:“张大人,我值房里那些典籍都看完了。”
张庄猛地回头:“看完了?”
元入潭乖巧点头。
张庄上下打量元入潭,音量不自觉放大,又问了一遍:“这个是大玄近十年来的土地分布建造与屯田记载,你全都看完了?!”
屯田司位于工部之下。
工部由工部尚书管制,左右两位郎中为工部尚书的副手。
工部之下有四司,分别是管理工程建造的营缮司、制造军备筹钱等的虞衡司、修建桥梁河堤等的都水司、以及管理屯田监管赋税等的屯田司。
四司一把手为五品郎中,副手从五品员外郎,其下又有六品主事,以及官吏若干。
张庄正是屯田司的一把手,他交给元入潭的典籍则为宫殿陵寝修建记录与军屯民屯商屯的详细情况。
他见元入潭再次点头,那对圆眼单纯懵懂。
张庄不禁捂住自己的额头,只觉得自己脑瓜子嗡嗡响。
他吐了口气,和气问:“既然你看完了,那你说说昭晟三年的民屯情形。”
当今天子即位后年号便叫昭晟。
元入潭只想了一息,便按照典籍上的原文念了出来。
张庄先是一顿,随后双目越睁越大。
“那昭晟四年的商屯呢?”
元入潭又念了一番,除了几个关联字不同,竟与原文一模一样!
张庄眼神变了,将元入潭从头到脚打量一番,最后坐到椅子上,半捂面庞,苦笑道:“是我处事欠妥,从五品的官职岂能那么好安置?你如此年轻,是我有眼不识泰山。”
张庄说罢,急忙站起,双手扶着元入潭,将其请到座位上。
他看着元入潭白净的面容,仍是止不住恍惚。
这孩子被家中人护得好,其脸上竟看不到一丝世俗之态。
张庄步入官场也二十年了,他竟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对待眼前少年。
张庄想了想,问:“元大人既已将典籍看完,可有什么想法?”
元入潭愣了愣,在脑海里快速翻阅典籍,一时间,还真被他注意到了几个不同寻常之处。
他问:“我发现田地每年都在变,不是雍州少了一大片地,就是儋州少了地。”
张庄叹息,亦诧异看元入潭:“元大人家中人难道没为您讲大玄这些年的情形吗?
张庄顿了顿,叹道:“大玄天灾不断。”
元入潭愣了愣,是啊,他幼时大玄就在闹灾,还经常征徭役,前不久他才给雁州降了雨。
可他还是问道:“我知道大玄灾祸多,可每年都闹灾吗?”
张庄苦笑,看向房梁:“我不知道如何讲,有些话也不能讲,每年要是只有一场灾祸就好了,可有时上半年洪灾,下半年又闹蝗虫。”
元入潭紧紧拧眉,心里闷闷的。
“如此多的灾难,陛下……”
张庄压低声音:“慎言。”
元入潭眼眸微动。
张庄生怕元入潭再问下去,他们两个都得遭殃,连忙转移话题。
“除了土地变动一事,你还看出了什么?”
元入潭低头排解了会儿情绪,这才仰头回复道:“我发现京郊有一块地很奇怪,地是好地,但这些年却没什么收成。”
张庄听到这儿冷笑了声。
元入潭察觉出了什么,追问张庄发生了什么?
张庄道:“你也看出来了,大玄地广人也多,只是粮食收成有限,一亩地也就收个一百二三十斤的粮食。”
元入潭补充道:“若是风调雨顺,又施了肥,每年可收到一百八十斤。”
张庄诧异:“你看过典籍,好田能收多少你知道。只是我奇怪,你这样子像是种过地?”
元入潭点了点头,却未多说。
张庄混迹官场多年,也是人精,并没有多问。
他回忆过往,语气中带着愠怒。
“那田是陛下单独分出来,留给灵朝的。”
“灵朝?”
元入潭听过灵朝,据说那个国家信仰神狮。
张庄鼻孔哼气:“早些年,灵朝宵小犯我大玄,陛下御驾亲征……”
说到这儿,他微微扭曲:“打仗时,灵朝运势颇好,咱们运势差些。”
张庄面露痛色,不欲细讲,只是道:“区区灵朝,若没有那破运势,怕是连一日都撑不过去!即便他们满朝将领加起来,也斗不过陛下一人。
“最终咱们还是人定胜天,硬是赢了那邪运!”
张庄描述起来断断续续,元入潭却也从中听出了天命不公。
元入潭说话带着怒气:“前不久,祭天大典金龙现世,若陛下再跟灵朝打一仗,我就不信这运势还能偏颇到何种程度!”
张庄看着元入潭的双眼,无奈摇头:“元大人,你尚且年幼,战争不是为了赌一口气。”
他看向房梁,眼含崇敬:“我知道上天已重新宠幸大玄,可打一场仗,烧的是粮食、钱、还有人命。若非有不得已的理由,不可轻易开战。”
元入潭也冷静了些。
这时,张庄说起了京郊田地来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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