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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师眉头能夹死一只苍蝇。
“你说的那王尽忠夜晚来营帐前是不是喝了酒?若酿酒工序有误,极有可能饮酒中毒。”
相涟暄顿了顿:“秋猎毕竟是大事,玄朝应该不会给臣子们喝毒酒。”
国师:“那也许是喝肉汤的时候,顺手从树下拔了两片菇,扔到汤里出了幻觉。”
相涟暄:……?
国师将簿子还给相涟暄,收回手掌时,袖口微微扬起,赤红色的羽毛随风摇动。
只是在那手臂上,羽毛不是均匀分布,有些地方明显秃了,甚至表皮青紫肿胀。
鲜少有人知,在天上白虎将星的道场里,有一片果树林。
一只无辜的朱雀只是啃了半口果肉,便被白虎打了个半死。
朱雀愤怒,揪下了白虎的两根白毛,这下是彻底惹怒了白虎。
白虎薅掉了朱雀身上大片赤羽,又将朱雀打了一顿。
朱雀深受重伤,回到道场疗伤百年,才勉强出来重新管理天界事务。
他刚坐回主宰的座椅,便有神灵哭诉找他。
神灵说,自己只是开会的时候不小心摔倒,砸到了白虎的背,就被白虎打了一顿,恳请朱雀为他做主,重重责罚白虎!
朱雀缩了缩脖子,让神灵在玉简上写下事由,他日后定会训斥白虎!
至于有没有训斥,朱雀不说,又有谁能知道?
国师收起回忆,感应到相涟暄走远,往痰盂里啐了一口。
之后的几日,灵朝一直不太平。
相涟暄与其幕僚皆认为该无视此事,玄朝想要杀了相涟昭?那就杀!灵朝多的是皇子!
用城池交换?绝不可能!
七成大臣都支持相涟暄决定,哪怕是帝王多次在朝会上发怒,大臣们也只会偷偷看着相涟暄的脸色,来劝谏帝王不要任性。
帝王险些气到中风,眼看事已成定局,民间却响起了呼声,且越来越大。
灵朝七皇子相涟昭在秋猎立下功勋,比如力压玄朝官员,打猎收获丰盛。
又比如相涟昭深入敌营,不顾性命,从玄朝偷到良种,并命人藏了起来。
听说那良种可以亩产三百斤,除了常见的地豆、还有红薯、西红柿等!
七皇子为了百姓日夜难眠,如今被灵朝抓个现行,严刑拷打,日日饱受折磨,就是为了让七皇子说出良种的踪迹。
如此好皇子,灵朝不能弃七皇子于不顾!救救七皇子,不要让天下有志之士寒心!
高官们:??
什么种子?他们怎么不知道!
还有,你们以为救人那么容易吗?
他们论武力打不过玄朝,若说特殊手段,以前还可以使一使,如今听说玄朝有神灵庇护,他们如何对打?!
总不能真用十座城池来换吧?
百姓们自然也不愿意用城池来换,至于怎么救人,那就是朝廷的事了!
满朝文武头秃了。
在两日后的夜里,几道黑影从灵朝都城飞出,快如闪电,朝着玄朝皇家猎场赶去。
玄朝的秋猎也要结束了。
这段时间,相涟昭被关在地牢里,身上伤痕累累。
铁牢冰冷,月亮被乌云遮掩,稻草有蜈蚣爬过,滴水声在整间牢房里回荡。
相涟昭趴在稻草上,鲜血将麦秆染红。
忽然,牢房里响起了细微的布料摩擦声。
相涟昭手指动了动,仰头看到了墙角的黑影,眼里迸出希冀的光。
他嘴唇干裂,对对方用出唇语。
对方摇头,摘下面罩,亦用唇语回复。
也不知道黑影说了什么,相涟昭眼睛猛地睁大,手掌攥紧,开始挣扎,眼看要嘶吼出声,忽然有人捂住了他的嘴。
角落里的黑影站了起来,一步步走向相涟昭,将一把刀塞到相涟昭手中。
相涟昭颤抖,拼命摇头。
黑影蹲下,附在相涟昭耳边,总算出了声。
“灵朝不可能用十座城池来换你的性命,但我们也没有能力带你离开这里。
“你需要众目睽睽下,怒骂玄朝后自尽,这样对你和对灵朝都好。”
相涟昭摇头,双眼充斥着红血丝,崩溃无声道:“我凭什么要自尽?我不死!”
黑影低声道:“你走时在灵朝留了魂灯,死不会真的死,只是消去肉身,那边会用魂灯将你的魂魄唤来,再为你重新找一副躯壳。”
相涟昭怒道:“相涟暄一心盼着我死,那些精怪全都向着他,他又怎会让人为我复生?!”
黑影拿出一块玉石,上面篆刻着复杂的纹路。
“如你所见,已立下天地誓言。”
相涟昭冷静下来,怔怔看着玉石。
天亮后,众人纷纷收拾行囊,命人将烤好的肉块塞入马车,欲返京。
秋猎终于结束了,大臣们放松之余又有些疲惫。
士兵们收拾好囚车,准备将相涟昭等人押入其中。
第108章 龙龙逆袭第一百零八日
而此时的元入潭却是来到了猎场深处,告诉众精怪,自己要回家一事。
精怪们叹息,熊精送上了一罐蜂蜜,鲨鱼精拎了两串海鱼,鹰妖献上两只兔子,兔精招来同伴骂鹰妖。
红狐眼泪汪汪将自己积攒的肉干献给元入潭,说等自己修为高深些,会去京城找元入潭。
狸奴精则是送了两筐野果。
元入潭注意到狸奴精情绪有些萎靡,便将目光挪到了对方的后腿上,对方应是捕猎的时候受了伤,因而只能采一些野果送他。
元入潭让其他精怪离开,收了狸奴精的野果,送给了对方一颗泥丸。
这颗泥丸足够治好狸奴精的伤,还能为对方添不少修为。
狸奴精受宠若惊,双爪交叠对着元入潭拜了拜。
元入潭摆手,问了狸奴精一个问题。
“你叫梨霜吗?”
狸奴精愣住,想问元入潭是怎么知道这个问题的?但答案却呼之欲出。
元入潭道:“他在冬日的梨树下遇见你,为你取名为梨霜。你救了沈河山的那夜,雪停了,院子里的梨花也开了。”
梨霜眼眸蓄着泪水,无措蜷缩爪子。
“我以为……可是……沈河山不是都该百岁了吗?怎么还……”
元入潭认真望着梨霜:“可能是他执念太深,地府不愿意收他吧。”
梨霜问:“什么执念?”
元入潭:“他在昏迷时,唤梨霜这个名字唤了三年。”
元入潭无需多说,梨霜应该能自己补全这个故事。
元入潭下山,走出猎场,看到兵卫押着鲜血淋漓的相涟昭上囚车。
元入潭忽然拧眉,意识到了不对劲,按理说对方受了多日折磨,应该失去了行动能力,可他见对方虽一瘸一拐,但步伐却稳健不少。
元入潭目光一凌,快步向前走去。
下一刻,相涟昭不知哪儿来的力气,忽然挣脱了束缚。
群臣大惊,皆是朝着相涟昭看来,其中还包括着一些小国使臣。
元入潭先是来到伏祟身边,见先生眉头微蹙,自己精神绷紧。
相涟昭此举诡异,力气也比原先大了不少。
忽然,元入潭看到了对方后背衣服的凸起,那里是——
从相涟昭被下狱的那一刻,对方的一身行头便被扒了,封在了箱子里。
元入潭虽然觊觎羽毛,但考虑到灵朝真的有可能用城池来换,为了不引起口舌,便一直没有动那三根羽毛。
可如今,羽毛又到了相涟昭的后背上,为对方增添了神力。
侍卫们很快反应了过来,纷纷拔出腰间兵器,朝着相涟昭挥去。
相涟昭有羽毛助威,不知从何处拔出匕首,轻松抵挡。
可这里终究是玄朝的主场,相涟昭无论如何也不可能逃脱。
对方握紧匕首,当着所有人的面指向伏祟,怒喝:“伏祟!你欺我灵朝,我不可能让你如意!我愿意一死,换得我灵朝不再受要挟!”
元入潭听到对方直接喊先生名讳,胸口生出一股火气,电花火石,终于明白了对方的用意。
确实,相涟自裁才是最好的破局法,尤其是当着所有使臣的面。
毕竟灵朝皇子的性命不值钱,一旦相涟昭自裁,更容易调动灵朝民愤,将玄朝推到风口浪尖!
元入潭自然不会如对方的意,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又想到了一个关键处。
即便他与相涟昭交集不深,但也知道对方不会轻易送死,是什么给了对方胆气?
元入潭眯眼,忽然发现对方胸口有什么在闪烁着红光。
元入潭瞬间明白,于是抬手,去抽取红光。
相涟昭面色微变,一手握着匕首,目光在人群中扫视,最终眼眸聚焦在元入潭身上。
相涟昭眼中闪过一缕恐惧,但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手掌缓缓松开。
元入潭用力拔取红光,忽然肩头一重,仰头看去,发现云层中聚集着业障。
元入潭双唇紧抿,冷笑了声。
这相涟昭不知是从哪儿听说的,他不能随意杀人,否则会有业障降临。
若他没有猜错,相涟昭胸口的红光应该绑了相涟昭的命,即便对方躯壳死亡,也能借尸还魂,除非他将那缕红光碾碎。
可是红光已经融入对方的魂体,一旦他剥夺红光,相涟昭也会紧跟着丢性命,届时天道的业障会算在他的身上。
可是,相涟昭怕是不知道,他为玄朝布一次雨,不知能抵掉多少人命带来的业障。
元入潭手掌收紧,相涟昭面露痛色,忽然对着元入潭的方向大喊。
“元大人倒是卑鄙!分明不是人族,却借着人族官员的身份与我比试!”
虽不少高官知道元入潭的身份,但周围的使臣与其他官员却是茫然。
他们听到相涟昭出声,震惊不可置信。
不是人类那是什么?
陛下可知晓元大人的真身?
能甘心为臣子的生灵……难不成是某种妖邪?
众人慌乱惊悚,一想到与此人共处多日,他们不寒而——
元入潭嗤笑,既然相涟昭当着众人的面揭穿他,那他也无需掩饰,他的真身又不是见不得人!
元入潭快步走向相涟昭,此速度已非常人所能做到。
众人背后发冷,尤其是看着元入潭双脚离地,身体越来越高,更是吓得蹲在地上,心脏快要跳出胸口。
元入潭盯着相涟昭,双眼越睁越大,两颗眼珠凸了出来,众人吓得喘不过气,就连侍卫们的手掌都在抖。
元入潭的手掌变得干瘦,指甲又尖又长,掌纹也愈发明显。
他的身体开始拉长,手脚间隔着距离,裸露出的皮肤也生出了鳞片。
如此怪异模样让众人毛骨悚然,他们亲眼看到元入潭长出了一对鹿角,身后又探出了长长的金尾,直到元入潭的面颊上长出两根龙须,众人突然察觉出了不对。
等等,此物貌似愈发眼熟?
狂风骤起,乌云压境,树叶漫天飞舞。
在如此昏暗的天色下,地面上突然亮起了刺眼的金光。
众人头皮发麻,跪在地上,仰头看着在空中盘旋的金龙,这一刻他们的眼睛瞪得比龙眼还凸。
九爪……金龙……?
元大人竟是他们大玄的祥瑞?
祥……瑞?
祥瑞……
祥瑞……
官员们愣了愣,忽然欣喜欲狂。
祥瑞!元大人竟然是金龙大神!
意识到这件事的大臣们别说不寒而栗,那是心花怒放,欢喜若狂!
同僚啊!他们和元大人是同僚!
前几日元大人吃饭时,还吃过他们亲手烤的肉呢!
金龙在空中盘旋,猛地俯冲而下,爪子对准相涟昭的胸膛。
他的声音在林中回响:“有何不公?吾秋猎时鲜少用法力。”
百官们惊醒,想起了相涟昭刚才说了什么,竟忍不住骂出声。
“蛮人妄言,元大人有何错?”
“元大人光明磊落,我今生信元大人言行!”
“元大人屈尊降贵狩猎,尔等竟敢如此贬低元大人!”
“元大人英勇无畏,便是只猎一只兔子,那也是当之无愧的狩猎圣手!”
“大胆贼人!竟敢对我大玄祥瑞出言不逊!”
相涟昭已无心在听这些官员说什么,从元入潭便作金龙俯视他的那一刻,他的灵魂开始颤栗。
此刻,他竟已想不起灵朝给他的命令,他的脑海化成一团浆糊,本能让他慌忙转身,不顾一切朝远处逃离。
元入潭眼眸闪烁金光,甩动尾巴,追赶相涟昭。
伏祟见状,反手上马,手握弓箭命孤雪朝着一人一龙的方向追赶。
按理说,相涟昭终究是人,速度又怎能敌过龙和马?
他背后羽毛闪烁着轻微的光芒,连带着相涟昭的动作也轻盈了起来。
周围树木向后挪动,相涟昭离开人群,朝着树林深处赶去。
元入潭已将相涟昭当作囊中之物,速度不快不慢,总和相涟昭保持着二十丈远的距离。
一对金瞳紧盯着对方后背的三根羽毛,既然对方出言不逊、已有死志,加上狼狈逃窜,那么他杀死对方,夺取对方的羽毛,那便是再正常不过。
而这三根羽毛,最终会成为他杀了相涟昭的战利品。
山林中的野兽感受到了恐怖威压,此刻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元入潭抬起龙爪,一道闪电朝着相涟昭身侧劈去,地面炸出深坑。
相涟昭惶恐,突然喊道:“你若是杀了我,你会有业障!你修行会愈发艰难!”
元入潭冷漠盯着相涟昭,爪子又是一甩,树叶飞起,变作针尖,刺中相涟昭。
相涟昭惨叫,而元入潭身上也聚了一层淡淡的红黑雾。
相涟昭踉踉跄跄,扶着树干,防止自己栽倒在地。
元入潭再次抬手,乌云密布,雷霆黑紫,马蹄声却由远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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