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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开朗的农夫顶着不那么阳光开朗的名字上了线。
【这是从哪个垃圾场杀回来的古早网名,哈哈哈哈我乐死了】
【谢谢主播,贡献了今天的第一份爆笑】
【太潮了,太潮了,潮到膝盖都风湿了[doge]】
……
玩家在等待加载的过程中一瞥弹幕,懒洋洋一笑:“基操。”
“捏脸很帅?谢谢,我也觉得。”
“……我哪次起名让你们失望过?”
弹幕:【话说这游戏的id以后还能再改不,如果能的话我提议一个,下次就叫:偶扪昰餹,餂至刂忄尤伤】
“现在这样挺好,”玩家漫不经心地划着鼠标,“改名看心情。用腻了之后再说吧。”
屏幕上开始播入场动画。
千篇一律的背景,主角从大城市的格子间里逃离,回到了乡下爷爷的农场。
黑屏过去,音乐响起,像素小人出现在一辆明黄的巴士上。从城市到乡野,画面的色彩也从灰暗一点点变得明快,好像有什么期待的事亟待发生,所有美好都等在路上。
「真怀念童年呀…」
「虽然爷爷的农场已经荒废很久了,但有我在,一定能回到过去的样子的!」
所有翻涌的雀跃的心情,全部凝结成一句:
「欢迎回来!」
巴士停稳,拄着拐杖的老村长迎上来。而在他旁边,似乎有一道人影刚刚离开。
玩家原本像只伸展的大猫一样赖在椅子上,此时此刻突然坐直了。
「你爷爷的农场我一直留着,」村长念固定台词,「他是我最好的朋友。」
玩家打断道:「请问前面的那位是谁?」
换成一般游戏,对话可能就卡住了,但《小镇物语》不是这样。
游戏内交流的自由度相当高,所有话都能自由提问,NPC内置的AI系统会在身份设定内给出答案。
所以,村长的对话框只是卡了一下,头顶出现三个规律浮现的“…”。
「我怎么连这都忘记了!」
玩家:「那前面的……」
「镇上很少有新面孔。」村长说,「你的消息一来,大家都很激动,他们都很期待认识你呢。」
他回过头,声如洪钟地喊道:「辛迟!」
时间好像在那一刻静止了。
——————
触发主线任务:初入小镇。
【任务描述】
偏远安逸的小镇里,你的到来引起了居民的好奇。去和他们挨个打招呼,感受欢迎和热情吧!
——————
无限拉长的画面里,前方的人影回过身。
这是一个非常挺拔的年轻人,气质温吞却冷淡。他戴着金边眼镜,浮于表面的情绪都藏在镜片后,乍看平易近人,而一丝不苟的马甲、领带,仍然昭示着某一方面的难以接近。
——我不得不回头问:“怎么了?”
我的眼前只有一黑再一黑,村长与玩家对话,称呼他是直呼全名的。
这也就意味着,假如我开口,张口的第一句话也是:「斜刘海丿遮住莪右眼の泪……」
……
太傻了,实在是太傻了。
我心中一阵恶寒,打死我都不会叫玩家一个字。如果真这么做,以后存档结束后很多年,半夜躺在床上的我都能突然坐起来:当初怎么就没跑呢?
为了不让未来的我悔不当初,现在的我决定跑路。
这套逻辑也很简单,见不到玩家的人,不就不用叫他的名字了?
但我动作还是迟了一小会,看完玩家起名,意识从直播间里撤出时,明黄色的巴士已经在眼前了。直播画面与实际存在延迟。
我只好找准时机后退,趁村长和玩家对话——走固定流程时悄悄溜走。
村长说:「欢迎来到……」我脚底发力,不动声色地一阵猛冲。
村长说:「你爷爷是我最好的……」我离小树林只差一步。
然后,我身后传来响亮的一句:
“辛迟,来见见斜刘海丿遮住莪右眼の泪!”
我石化了。
作者有话要说:
开文啦!这次是一个可可爱爱的小故事。选择第一人称,是因为这种样子的表现形式最好,最能把人物的心情传递出来。偷偷说一句,我在写的时候经常被萌到满地打滚!
写的开心,希望你们也看的开心~
目前可以公开的情报:
辛迟在心里偷偷管玩家叫“斜刘海”。
但其实玩家的刘海并不斜,甚至很正。
#论起名带来的影响能有多大#
***
本来应该是零点更新,但想到今天是圣诞节,于是决定更新一章!就提前三小时发出来啦!
下一章在27号零点喔~
圣诞快乐!:D
第3章 003(修)
走是不可能直接走的,那太没礼貌,我这辈子迟早死在活要面子这个缺点上。
话音落地,两道目光顿时聚焦向我,我如芒在背,如果这是一页漫画,你们大概能看到我整个人石化成灰白色,背景还有一只乌鸦飞过。
空气都没有这样滞重过。
脚踩的泥土也在挽留我,黏着鞋底,不让我走。
……过了不知道多长时间,我转过身,玩家就站在村长旁边。我终于第一次看清了他的脸:平面和立体的质感毕竟不一样,先前屏幕上看到的脸,此刻面对面,更加英俊迫人。
但他帅有什么用?能抵消他犯的傻吗?
一想到玩家的糟心名字,我就止不住觉得牙疼。
我清了清嗓音,说:“你好。”
玩家有些拘谨地说:“……你也好。”
幸好这游戏不是英文,否则我俩简直像刚接触外语的初学者,Nice to meet you;Nice to meet you too!
我苦中被自己的想法逗得一乐,玩家却看起来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好。村长在一旁疯狂地用眼神暗示我,敌不过他的目光,我只好又递出一个话题:
“你是新来的农场主吗?大家都在谈论你。”
“嗯…是,”玩家眼神乱飞,“我的农场在……我的农场在哪?”
村长小声:“在小镇西边。”
玩家立刻也说:“在小镇西边。”
“……”我很好地维持住自己的表情。寒暄而已,再多聊两句就能散了,于是我补道:“你可以在图书馆找到我。”
“他是镇上的图书馆长。”村长却殷勤接话,“就在小镇的最东边,想要借书,随时可以找他!”
“……”
其实我也不是不懂村长的想法。
因为玩家看起来真的有那种唬人的气场。不管实际怎样,他开口就自带一种胸有成竹,很沉稳,很踏实,让人忍不住心生好感。
村长是真的喜欢他,不然不会特意在后面叫住我。
可他们不明白,我却懂玩家名字的真正含义。
——对村长这样的npc,“玩家的名字”就像代码当中的一个指针,玩家键入,定义内容,再在调用的时候显示在屏幕上。
也就是说,他们只是按程序输出了玩家键入的这段文本,而不去思考文本自身的含义究竟是什么。
但我却是懂的。
正因为我看得懂,我才不会做这种傻事。
让我叫玩家的名字,想都不要想。
而且,我说的和村长补充的,两者之间还存在微妙的语义差别。我说的是“可以在图书馆找到我”,这就意味着,我只是不定时在图书馆出没;村长却说,“我是镇上的图书馆长”,这就等同于我是那里的常驻npc了。
虽然事实也是这样没错,但我不想让玩家知道,我还想在他来图书馆的时候找借口跑掉的。
但那是未来的事,现在也说不准。
指不定,玩家就对我失去兴趣了,以后十天半个月也见不上一次面呢?
玩家说:“我以后一定会来。”
我心想,你以后还是一定别来的好。
之后是正常的游戏流程:村长引路,带领玩家来到了他的农场前。本来,他们在村口见面后,下一个画面就该是农场门口了,和我打招呼才耽搁了一阵子。
进村——听村长介绍——来到农场,这都是一套固定流程,有谁像玩家一样,一上来就迫不及待先发问呢?
因为被卷进新手引导,我不得不和他们一起去了农场。途中还有一个游戏内外的错位:
对于屏幕外的玩家来说,为了节省时间,只是一秒钟黑屏切换,三人就从村口抵达了农场前。
但对实际游戏中的我们,既不能瞬移,也没有魔法阵,所以,我们是一路走过去的。
缺失了这一段的操作,玩家的人物一整条路都很安静。
来到农场,趁着村长为他介绍一系列基本工具的使用方式,除草、浇水时,我立刻提出道别。
离开以后,玩家终于被我愉快地抛在脑后。
正如村长所介绍的——我的图书馆在小镇东侧,而玩家的农场在最西边,意味着他光是要找到我,首先就要走很远的路。
我的心情因此很好,可惜并没有相应的书匹配。
最近我看的是《魔物的起源与演化导论》,一本书名煞有其事,内里狗屁不通的倒霉玩意,用厕纸形容都高抬了它,毕竟它不能拿来擦手。
这么烂的书,你也不能指望我有心情沉浸进去。
所以,等我发现的时候,视角已经又在玩家的直播间了。
玩家正在除草。
——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回过神来的我又有点鄙夷自己,嘴上嫌弃玩家,行动上却又忍不住看。但是,我又无法拒绝不看他的直播间,首先是一种跻身于幕后的安全感:玩家不知道我在做什么,我却能时时看得到他。
其次,直播也是他自己的选择。
如果他不做游戏主播,没有开这个直播间,我只能从隐藏端口劫持摄像头来观察他的行为,我也不会去这么做。
但他开了直播,意味着他有主观意愿的分享欲,所有人都能看得到,那我自然也能。
玩家除草是为了清理出一块空地,接着他就去草坪砍树。我注意到,弹幕似乎发生了一些争论,一帮人觉得该先修房子,另一帮人则要先做箱子。
“爷爷”留下来的房子已经十分破旧,需要20个木材才能修补。制造一个能存储物品的木箱,又需要另外20个木材。
没有箱子,玩家会被身上带的东西压得走不动路;
没有房子,玩家又没办法在晚上休息好。
游戏有“体力槽”这个设定,负重越高,移动消耗的体力也就越多。体力只能通过睡眠回复,不修房子,玩家就没有体力,砍不了树,没有木材。两件事同样重要,可与此同时,需要的资源又是相冲突的。
【体力槽呀,体力槽回满才是最要紧的!】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这么简单的道理,放到游戏上怎么就不懂了?】
【体力槽重要是重要,但体力清空了,直接睡觉到下一天不就行?】
【谁想看自己的角色龟速爬啊,移动速度太慢,第一个影响的就是直播效果好吧!】
我看得津津有味。
我们镇子上有位石匠,他和他的妻子就总是经常吵架。每当他们俩的嗓音高亢地响起来,总会有非常多小孩子偷偷地扒窗户看。
我以前是不理解这种八卦行为的,不屑于做,觉得幼稚,但此时此刻,旁观直播间对线的我突然领悟了这种乐趣。
其实,双方争论的说法我都觉得有道理。修房子看似是最佳方案,可先做箱子又能方便得不止一点。顺便一提,玩家初始的体力只够一天收集5块木材,这可能也是老游戏本身的不好之处,弹幕人均资深玩家,都觉得自己能指点江山,教主播做事。
——而主播呢?
主播两个都没有做。
玩家用镰刀清完杂草、敲完门口的石头,锄了田,播了种子、浇了水,就拍拍屁股往镇上去了。
弹幕:【????】
***
我和弹幕一样,都是满脑子问号。
玩家要去哪里?
……他不会是来找我的吧?
如果看到这里,千万不要觉得我自恋,主观上,我当然是不想这个麻烦踏进图书馆的,可客观上玩家的行动又并不以我的意志为转移,基于他前期表现的那些事实,放任何一个人在我的位置,大概率都会像我这么想。
一时间,我觉得手上的书都开始烫手。
——不是因为玩家,是因为书。如果玩家跑过来,没话找话地问我书上的内容,我怎么说,难道要拿这卷厕纸去复述给他听吗?
提起一个字,我都觉得是脏了自己的嘴。于是趁玩家走在路上,我从直播间退出来,把《魔物的起源与演化导论》换成了《小镇历史》。
这就很中规中矩了,挑不出错。
我又等了一会,门口却始终没有动静,再看直播间,玩家正在石匠的铺子前。
……真不是我自我意识过剩,都怪玩家的想法太难以捉摸了。
之前我提到过,石匠和妻子天天吵架。玩家到的时候他们就刚吵完,背对着背,谁也不搭理谁。
玩家伸手在门口晃了晃:「……哈啰?有人在吗?」
右边的女人背过身去,左边的石匠转过来,重重一嗑烟斗。
「想要敲石头,那你就来对了。」他粗声粗气,「露比石头铺里有全镇最好的石匠,想要制作石斧、石刀,来找我又快又好。」
玩家打字:「露比石匠……」
“露比石匠”:「我叫盖尔。」
玩家退出去看了一眼,确认店铺的名字是【露比石头铺】,从背包里拿出一块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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