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山风吹起树叶的声音,在山间回响。
路怀勋等得久了,拿出自己的狙||击||步||枪,抛给邵言,“拿着,准备!”
邵言还不懂他的意思,但还是把服从命令排在首位,迅速卧倒架枪,把倍镜调好。
“800米固定靶。”路怀勋平静地报出了要求,“这次我要看十环命中率。”
邵言不是第一次进行这样的训练,事实上这种训练对于狙击组的他来讲算是家常便饭。他眼睛对上瞄准镜,静静地算出了各项参数,等待路怀勋的命令。
“可以开始了。”
回答路怀勋的是干脆利落的枪声。
路怀勋挺拔地站着,甚至不用去看靶位上的成绩。邵言的射击成绩一向稳定,从近点突击到中远距离条件下狙击,他都能做的很好。
“报告!”邵言收枪站了起来,百分百命中率。
路怀勋没有意外,他点了点头,手指着远处的靶子,“你能把精准射击做的很好,所以你做观察手,我从来没有过异议。但是今天你已经告诉过我,非常规条件下,你一样可以很出色,这是优秀狙击手的素质。我作为队长,不能再放任你对这个位置‘知足’。”
“……队里已经有最好的狙击手,我超越不了,替代不了。”邵言看向路怀勋,握成拳头的手忽然松开,说了实话。“我没有不思进取。任务不是儿戏,我很清楚狙击位有多重要,既然不能超越队长你,就不可能成为真正的主狙,倒不如放下这样的念头,老老实实做好手头的事。”
路怀勋第一次听邵言这样袒白心事,他先是错愕地皱起眉头,很快又坦然地笑了。“先有念头,有想法,才能有超越。我亲自带你,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从来到这里的第一天起,我就把超越你作为目标。”邵言不敢看他的眼神,转过头去看周围的大山。“我试过了,差距有多大,我心里清楚。”
路怀勋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随手拿起地上的步||枪组件,飞快地组装好,卧倒架枪,首先对着山体开了一枪试手。
紧接着是连贯的枪声,邵言立马拿望远镜去看,所有的子弹无一例外地落在他刚才留下的痕迹上。
邵言刚才用的是路怀勋最常用的狙|击|枪,重量轻携带方便,杀伤力却很高,经路怀勋打磨了这么多年,精度和力度都恰到好处。而路怀勋手里的,是今天为了考验学员刻意调偏过的步|枪,偏离度暂且不说,这种突击步枪的设计有效射程只有600米。
但就是这样一把枪,在路怀勋手里,打出了狙|击|枪|的射程。
“那是因为你过去的训练过于局限。枪支校准,距离设定,甚至在室内模拟射击场的时候,连风向风速都是稳定不变的。可真正的实战中,输赢的关键就在这一点变数。”路怀勋把手里的枪递给邵言,“把你已有的限制思维打散,最优秀的狙击|手不被任何条件约束,甚至于所谓板上钉钉的设计射程,实际上也存在着无限可能。像你一样,从一个念头开始,结果有着无限可能。”
他的声音很轻,像平静的大海上偶起的浪花,少了许多说教的意味,反倒带着莫名的邀请。
那是邵言曾经想都不敢想的邀请。
他在邀请邵言与他成为同一类人……
邵言觉得心里有什么就快要冲破胸口,顺着血液的方向冲上大脑。他拿着路怀勋刚刚递给他的步||枪,重新卧倒架枪。
这一次,路怀勋没有给他下命令,只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良久,邵言打出第一发子弹。
子弹很快飞过,甚至没能水平飞到靶位的距离,意料之中地脱靶了。
邵言站起来,有些挫败。
“不要心急,这个过程也许很痛苦,但我会陪着你。”
邵言直直地站着,一时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他尘封已久的狙击梦被路怀勋的肯定重新点燃,在怀疑和说服中自相矛盾。像是走上了一条盼望已久的道路,却无法确定这条路的终点。
“我的队员,我的兄弟,即便置于死地,也会涅磐重生。”路怀勋走上前一步,撑着他的肩膀往自己的方向推了一下,右手落在他的后背上拍了拍,“相信我,你会成为最顶尖的狙击|手。”
有什么光照进邵言的小巷里,许诺前面是他最想要的终点。
只要肯挖空心思去剖析因果,很多事的内核不过都是最简单的是否问题。难的在于看清自我,为这个自我做出最优的选择。
邵言从他的拥抱中清醒过来,看着远方的红旗做出了决定。“是!”
第5章
冬训是军演集中的时期,邵言正在宿舍里整理内务的时候,收到了联合演习的通知。
原本这种规模的军演算是常规保留项目,每年这个时候都会来这么一场,邵言在基地待了三年,自然也熟悉这种规律。
他往下翻动着文件,看到演习地点在黑龙江,不由得惊了一下。往年的演习往往集中在西北,气温不至于太冷,演习过程中干扰因素少,但在黑龙江可就不好说了。
邵言是土生土长的南方人,只有几次冬训感受过零下三十多度的世界,真正在冰天雪地里军演,这还是头一次。
低温造成的最大干扰不是人的耐受,而是装备的防红外工作。各种设备运行的时候多多少少都会发热,正常气温下可以忽略不计,但在极寒的温度里,局部温度升高一点都会被红外探测捕捉到。
邵言觉得,这一次演习恐怕并不轻松。
-
真正的战争是从来不会提前通知的,所以军演的具体时间也从来都是个谜,从下文件开始进入二级战备,指不定哪天就会突然拉响警报。
邵言收到演习通知后脑海里一直绷着一根弦,等待划破天空的警报声,却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第二天凌晨,整个基地上空警报乍响,半分钟后宿舍楼上的灯一盏一盏亮起,不到三十分钟,所有收到作战任务的队员们已经全部到达停机坪集合整队。
路怀勋背着一只巨大的标准越野包,在队伍最前面来回走动,“老规矩,我们人少,必须挑重点打击,以红方军|火库和指挥中心为重点攻击对象,具体安排到时候听命令。还有,通讯设备和电子地图的使用温度有限,没事都揣在怀里捂着,冻坏了自己负责。”
他站定,笑得人畜无害,“不过军演嘛,在座的都不是第一次参加了,不用紧张,我就一个要求,不许输,明白吗?”
“明白!!”
多半人都是第一次到东北参加军演,能留在这里的又大多喜欢挑战,被路怀勋这么一激,个个都斗志昂扬的。
路怀勋满意地点了点头,指着身后的||装直升机,“上去吧,武直的兄弟们等半天了。”
三架武|装直升机载着所有队员停在附近的军|事机场里,他们换上一架装备好的运输机,朝着祖国东北飞去。
军演的详细地点只有到了目的地才会解密,邵言看着机舱外的景致变换,心里默默计算着飞机时速与方位。
“这么好奇演习地点啊。”路怀勋看出邵言在计算。
邵言摇了摇头,他的心思根本不在这里。路怀勋这几天新训演习两头忙,他担心路怀勋的状态。
“队长,我方的主狙击手还是你么?”
路怀勋一听,乐了,“不然还能是谁。”他胳膊搭在邵言肩膀上,语气里有些狡黠,“还是你想扛枪上阵,让我歇两天?”
“不不不。”邵言吓得立马往后躲了一下,才想起这种顾虑即便提出来也没什么结果,先不说没人能顶替得了路怀勋的位置,简报都盖章批复了,主狙也不能说换就换。路怀勋既然觉得没问题,也就轮不到他来瞎担心。
-
就连路怀勋都是第一次在这种温度下伞降,翻滚的气流带起骤降的温度贴在他的身体上,指尖都冻得发疼,直到几分钟后踏到地面也没有缓和。
他们在小兴安岭山脉以北的黑顶山附近,海拔接近1000千米。
山里的风很大,且有越来越强的趋势,他们缓慢地迎风行进,四肢都被严寒冻得麻木了。即便带着挡风镜,只有脸上极小一部分皮肤裸露在空气中,却依旧能感受到如刀子般的寒风。
路怀勋带队行进了一段距离,电子地图显示他们已经到了目标区域。他观察警戒了一番,确定附近没在红方的控制下,指挥信息中队的战友们调整设备。
他自己也没闲着,叫了几个人展开特制的军用帐篷,扎营固定。
这里是一个背坡,易守难攻,很适合停下来做暂时的调整。
“孟旭,你去小范围侦查一下最近的红方哨岗。”路怀勋思考了一下,决定主动出击。
“队长,设备运行顺利,方圆一公里都是监视区。”信息中队的蒋启安装好设备,小跑过来向路怀勋汇报。
“行,辛苦了。”路怀勋拍了拍他的肩膀,“把电脑带着,到帐篷里歇着吧。”
演习刚刚打响不过七八个小时,照往常的经验来看,短时间内红方不会轻举妄动。
路怀勋也进了帐篷,在立体地形图前思考着后面的部署。
“队长。”
路怀勋正分析着几公里外的洼地是否有被红方驻扎的可能,看见来的人是邵言。
“怎么了?”他重新埋头研究起地势。
“未来48小时内可能会有降雪。”邵言看着路怀勋,“如果雪降在在红方控制区,红外探测的精准度会下降,我们很难进攻。”
路怀勋听到这消息略一皱眉,沉声道,“军演初期双方的情报都不多,正是打开局面的时候,如果被红方拖住节奏,我们以少敌多,形势会更严峻。”
邵言领悟,“意思是我们要尽快发起第一轮进攻?”
“嗯,”路怀勋看着地图,脑内立刻开始预演几种可能的方案。“孟旭回来了么?”
“还没。”
“行,让外面警戒换班吧,五分钟后你叫上猴子和蒋启一起进来开会。”
路怀勋的视线仍在地图上,他沉默了一会儿,做出了决定,把无线电的频道调到孟旭的单线上,轻轻弹了弹耳麦。
很快,那边传来短促地弹声回应。
“那边情况怎么样?”
孟旭的声音里带着风,“现在位置距离驻地不到三公里,没有任何发现。”
路怀勋了然地应了一声,“计划有变,我把新的位置发给你,那里可能有红方的哨岗,你摸过去看看。”
路怀勋在电子地图上标点,发送到孟旭手中的设备上。“注意警戒,小心点。”
等一切都布置好,路怀勋才暂时松了口气。
五分钟后,三个人准时进来开会,路怀勋把计划和猜测跟他们一说,得到了全票支持。
“孟旭已经过去侦察了,如果计划可行,我和邵言先过去,你们原地待命。”路怀勋指着立体地图上的洼地,用手指在上面点了一下,“这里地势很好,红方不会简单地拿来做哨岗,很可能有更重要的军事部署。如果运气好有军火库的话,我尽可能给他毁了。”
“从这里到洼地中心,射击距离一公里左右,难度不大。”邵言很快在地图上找到了不错的狙击点。
路怀勋失笑,“难度不大?我的枪给你,你来打。”
邵言以为他要打人,条件反射地一躲,“我的意思是,对队长来说难度不大。”
路怀勋瞄了他一眼,懒得动手教育他,“马屁精。”
耳机里突然跳出一声信号,路怀勋抬手回弹过去。
是孟旭的频道,汇报说那个位置的确有红方的驻扎,规模暂时不清楚,周围至少三个哨岗。
路怀勋应下,情况和他预估的差不多。他和这位红方老对手打了这么多年,对方的作战风格他已经了如指掌。
邵言从路怀勋的表情中看出结果如他所料,忍不住问道,“这种军演有什么意义。普通部队实战经验比不上我们,装备水平也不敌我们灵活,自从我们突降做蓝方以后,常规部队组成的红方就没赢过,不会伤害士气么?”
“思想觉悟还挺高,都想到这个层面上了,”路怀勋听到孟旭的汇报以后心里轻松了很多,半眯着眼睛跟邵言打趣。“我军早就不再是当年那死要面子的老思想了。只有输,才有切肤之痛,只有切肤之痛,才能把‘忘战必危’深刻进每一个战士的骨髓里。”
“况且蓝方的情况也不是必胜的。红军的人员参数是我们的十五倍还要多。灵活性高的代价就是对战损的容纳率极低,任何一点牺牲对我们来说都是致命的。”路怀勋点了点自己胸口象征军演中生死的白牌,又点了点邵言的,“记得给我保护好它。”
邵言若有所思地盯着地图上路怀勋标红了的洼地,几乎可以想象那里驻扎的红方正在布置怎样的防御体系。
“行了,还想听思想教育回头我给你申请几节军政课。”路怀勋拍在他脑袋上,把他从沉思中叫回来,“赶紧的,半小时后出发,跟我干场大的。”
第6章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路怀勋和邵言已经到了预定地点附近。
洼地周围没有适合狙|击的高地,他们要确定红方驻扎的规模,才好进行下一步行动。
路怀勋小心地往中心靠近。他挑了个视野比较好的位置,朝邵言比了个警戒的手势。
四个哨岗,最外面还有雷区,就看这警戒规模,几乎不用继续侦查就能判断必定有后勤物资库。
“三分钟,哨兵换岗。”路怀勋立刻做出决定,短促地下了命令,“你摸过去,阻止他放信号。”
邵言点头,关了自己身上的无线电通讯,防止对方的电磁探测,然后换上顺手的手|枪,在黑夜里悄悄往哨岗那边靠。
没等那位可怜的哨兵反应过来,空包弹毫无征兆地撞上左胸,他的头上开始升起象征死亡的红烟。
他反应也不慢,立刻伸手去弹耳麦准备通知遇袭,然而邵言没有给他这么做的机会,利索地制住他的双手,用胶带封住他的嘴,把他身上的无线电关了。
3/60 首页 上一页 1 2 3 4 5 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