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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洪东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又重新回到夜幕上，似乎没有要回答的意思。
“你别往心里去，放眼整个基地，近身格斗能打得过队长的人不超过三个。”邵言挨着他并排躺下。
漆黑的天空里没有一颗星星，深冬的山里也少有虫鸣。万籁俱静，静得心里的浮躁都跟着消退了。
“还有反刑讯的事，我向你道歉。”人不可能总是逃避，邵言选择主动提起那天的事，“但是训练本身是没有错的，你总要经历过那种感觉，才知道内心的坚定多么可贵。我仅为个人的欺骗行为向你道歉。”
“跟你没有关系。”肖洪东摇了摇头，沉默了一会儿，像是下定了决心，才缓缓开口，“你知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吗？我总觉得队长对我下的每一个命令都是试探，我可以拼命去做，咬着牙去完成，却难以说服自己，即使他已经下过绝对信任的承诺。”
第13章
潮湿的空气裹着浓郁的青草气息，直冲云霄的树木挡住了灼热的烈日，却并不能改变周身的燥热。汗水像是被封在作训服里面，闷得人连思考都迟钝了。
特制的军靴踏在湿滑的泥土里，他们脸上涂满了防虫的墨黑泥浆，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非洲雨林里行进。
“孟旭，那边情况怎么样。”路怀勋的信号在频道里一跳。
“队长。”孟旭看着北斗地图上的定位点和卫星云层图，“目前还算顺利，不过两小时后可能有暴雨，行军速度会大受影响。”
“尽量在暴雨前赶到新的坐标点，给你们留了帐篷，暴雨不会持续太久，雨停了再走。”路怀勋随手拿军用匕首砍掉挡路的灌木，瞥了一眼身后的邵言，“注意安全，有情况随时汇报，完毕。”
孟旭做了应答，回头交代好其他队员，一刻不停地往路怀勋标好的目标点赶去。
他们在大陆西南部沿海的亚加纳国境内，遮天蔽日的热带原始森林是他们最好的天然掩护，然而雨林环境极为复杂，又给他们的行动增添了太多的未知数。
这次出境原本只为执行一次特殊的暗杀任务，在实际情况和情报高度吻合的情况下，任务完成的非常顺利。然而没等他们登上回国的飞机，便被冯明磊一纸任务书送上另一个航班。
他们辗转了几种交通工具，最终在这片巨大的原始森林面前，不得已改用徒步行军接近目标地。
一周前，亚加纳与邻国尼尔爆发原油战争，看似简单的战争目的，背后总有更大的政府利益集团做推手。中方以自己向来中立的外交立场拒绝避免这趟浑水，积极呼吁停战和谈，中方的撤侨舰艇也在三天前顺利停靠在附近港口，全部侨民顺利转移。
然而，在这些和谐中立的背后，有一支不能为人所知的队伍正驻扎在雨林深处，用这片雨林独有的珍贵物种，培养着能象征人类基因学里程碑式突破的实验。
此时实验进入收尾期，研究组没有人愿意放弃实验跟着撤侨的队伍回国。
雪鹰收到的任务就是深入雨林，守着实验最后的进程，并保护科研人员安全撤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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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行撤侨任务的海军留下了一个小队，在路怀勋的队伍到来之前保护整个研究组。
“小邵，可以通知里面的海军兄弟了。”闪烁着的目标点就在不远处，以他们目前的速度，用不了一小时了。
“是。”邵言迅速解码军用的卫星联络器，向驻扎的海军发送消息。
树叶随着风动哗哗作响，不知名的鸟盘旋在他们的头顶，附近还有湍急的水声，唯一有些违和的，大概就是他们的军靴踏在泥土上发出的黏腻声响。
暴雨比他们的预计来得要快，豆大的雨点顺着树叶的间隙砸在他们身上，越来越密集。
“不到五公里了，克服一下，跟紧我。”雨打树叶的声音太大，路怀勋只能回头冲着邵言说。
邵言顺从地应答。
没过多久，作训服已经完全湿透了。
但平日里魔鬼的训练仍使他们可以在恶劣天气下保持较高的行军速度。
“队长，已到达临时休整地。”耳麦里，雨声夹杂着孟旭的声音，有些模糊。
“收到。”路怀勋用手护着耳麦，尽可能减少频道里的杂音，“保存体力，等命令。”
路怀勋已经看见面前的一处开阔地，那是江教授他们临时搭建的研究所。
他放慢速度小跑过去，朝外面站岗的海军兄弟亮了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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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所是用几个大营帐固定起来的，不管从隐蔽上还是战术防守上，都有极大的难度。
路怀勋暗暗评估了一下这里的情况，结果不容乐观。
“路队长，辛苦了，欢迎你。”江晚教授是位五十多岁的女人，正穿着白色的实验服，戴着透明的护目镜，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却不失特殊的气质。
“应该的，江教授的成果造福人类，我们能帮上忙已是荣幸。”路怀勋礼貌地跟她握了握手，解释道，“这是我队友邵言，其他人随后到。”
江晚跟邵言也握过手，引着他们往里面走，“实验进程单已经贴在路队长房间里，原本我们的成员进林子取样本已经不需要陪同，战争来的太突然了。”
“放心，我们会保护你们的。”路怀勋承诺，“二十天后，军方已经安排好撤离用的直升机，在那之前，我们会全程保护你们。”
江晚在房间门口停下来，感激地点了点头，“今天没别的安排了，你们可以休息一下。”
等到江晚离开，路怀勋关上门，洗过澡换了身干净的作训服，看见邵言在擦枪，手上的动作早就停了，正发呆。
“想什么呢？淋傻了？”路怀勋点了支烟，坐在邵言旁边。
邵言抬头，有点不好意思，“没想到江教授是女性，挺佩服她的。一个人统筹整个研究组，战争都打到面前了，还有这种魄力。”
路怀勋瞥见自己腿上在流着血，看出是蚂蝗留下的伤口。蚂蝗在雨林很常见，会在伤口上留下特殊的物质，使伤口一时半会儿难以愈合。
“帮我拿一会儿。”他把烟递给邵言，自己去拿医药箱里的消毒水。
这种程度的伤实在太常见不过，路怀勋很快处理好，重新接过香烟，弹了弹烟灰，“这世界上有的是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你现在冒着生命危险往战争前线赶，不也是一个道理。”
他吹了口烟出来，接着说道，“这跟性别没有关系。”
邵言点了点头，把擦好的枪收起来，开始清点子弹的数量。
路怀勋抽完那支烟，雨已经差不多停了，他又确认了一边孟旭那边的进展，开始研究贴在门上的研究组进程单。
实验的确已经接近尾声，需要离开研究所采集样本的任务还有三次，最难的还是带着这批人在战火硝烟中撤离出去，毕竟雨林里土地湿滑，没有适合直升机降落的地点。
“队长，我们到了。”通讯器里传出孟旭的声音，路怀勋走出来，正碰上刚进门的队员们。
“都没事吧？”路怀勋看了一圈，他们的行进避开了暴雨，又不至于像路怀勋那样赶路，看起来状态还不错。
“第一次在该冬训的季节在这种高温下执行任务，冬训遇上南半球的夏天，得珍惜机会。”路怀勋把电子地图展开，标好研究组三次样本采集的位置，“雨林越野，常规训练科目。最高条件是研究组成员附近必须保持四个以上队员警戒，这个条件高于一切训练要求。明天开始，保持战备状态。”
孟旭点点头，他知道路怀勋习惯在一切危险系数不高的任务上加一些训练任务，这次雨林环境特殊，路怀勋显然也不打算放过。
在战争打到这里之前，他们在原始森林的庇护下，暂时还是安全的。
“邵言。”
邵言正默不作声地计算着雨林越野的平均成绩，听见路怀勋点了他的名字，“到！”
“白天服从分组安排，晚上带夜视镜来找我，狙击训练照常。”
“是！”邵言脚后跟迅速合拢收并。
路怀勋向其他几个队员也布置了特殊的训练任务，视线转了一圈，最终落在肖洪东身上。
自那次在基地单挑路怀勋以后，肖洪东的确收敛了很多。强者多数会崇拜更强者，肖洪东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只不过这种崇拜里有太多复杂的情绪，甚至于他们在枪林弹雨里背靠着背突围，肖洪东都会在心里画上猜疑的一笔。
“肖洪东，”路怀勋点到他的名字。
肖洪东下意识回答，“到！”
“跟我们一组，保护好自己。”路怀勋目光一顿，很快从他身上移开了。
第14章
路怀勋睡下的时候心里装着第二天的任务和训练，所以时差也没能令他多睡一会儿，早上五点，他就很准时地醒了。
清脆的鸟鸣和林间窸窸窣窣的风声使得这里的清晨来得格外地早，朝阳透过树叶间的缝隙洒下几缕金黄，顺着望过去，明亮的绿中还透着清澈的湛蓝，让人几乎忘了这个国家正发生着怎样的变革。
“路队长，早。”
临时的研究所不大，试验区和生活区只用简单的垂布分隔，路怀勋一走出来，立刻被实验区里忙碌着的试验员注意到了。
路怀勋怕打扰他们的正事，保持着距离跟大家打了个招呼。
“江教授。”他走近江晚，开始交代今天的主要任务。“一会儿我带三个人去升级附近的监测设备，剩下的人会留守在这里保护你们。我就在附近，有情况随时回来。”
江晚自然也明白监测范围直接关系到有突发情况时留给他们的预警时间，她点了点头，“辛苦了。”
头一天下了暴雨，红外探测设备布置得有限，只做了基础的防护，趁着天气放晴，他们必须抓紧时间加固整个防线。
红外布线这种事原本应该归信息中队，但雨林环境复杂，这里的形势变化又不可预估，路怀勋才决定带着他们组的邵言和肖洪东一起去。
雨林里并不安静，各种昆虫动物的声音交杂着，倒显得闷着头走路的他们几个过于安静了。
“碰上战争，紧张么？”路怀勋在前面灵活地开路，即使他也是第一次到达这片区域，却有着极佳的方向感，绕过密布的灌木和溪流，也能准确地判断研究所的方位。
蒋启闷着头一边跑一边忙着调试设备覆盖情况，甚至没注意到路怀勋这种闲聊式的问句。
肖洪东沉默了一会儿，正对上路怀勋回头的眼神，只好低沉着答了句，“不紧张。”
路怀勋挑了挑眉，又问，“小邵呢？”
邵言虽然心思多，但也没真正怕过什么，以前想得多了，反而在直面战争的时候更加无畏。
“军人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战争，没什么好怕的。”
路怀勋觉得位置差不多了，停下行进的脚步，转身看见蒋启已经抱着设备开始布线了。
他似笑非笑地倚在一棵树上，直望着树干延伸出的尽头，“原来你是这么想的。”他指着作训服胸口的空白处，又问道，“那你觉得，中国军人存在的意义呢？”
他们在来这里的飞机上摘下了所有象征国家的胸章臂章，在这里发生的一切，都不能以中国军事力量的名义，而与中方的和谈立场相悖。
“也是一样的。”邵言握着手里的枪，觉得路怀勋的眼神有些发烫。
路怀勋又把疑问的目光定在肖洪东身上，“你也这样想？”
肖洪东迟疑了一下，还是点头。
路怀勋没有反驳，也没有赞同，只是宽容地微笑着。
蒋启布置好设备，才终于从自己的工作里暂时脱离起来，打量了一下他们几个的气氛，有点迷茫。
“蒋启，你说，中国军人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蒋启没听过前因后果，只觉得这个问题问的太宽泛，一时间想不出什么合适的词概括。
“不要求答案多么完美，说说你的第一反应。”路怀勋开始准备往下一个目标地出发了。
“抵御外敌，把战争隔绝在国土之外。”蒋启果真没想太多，老老实实地答道。
他们跑得离雨林边缘近了，竟然能听见远处似有若无的交火声，虽然看不到那边局势如何，但每一声热武器的爆炸，都意味着一份伤亡。
到了目标地附近，蒋启又开始沉浸在红外调试里；肖洪东望着交火声来源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有邵言还惦记着刚才的问题，频频疑惑地看向路怀勋。
“孙子兵法看过么？”路怀勋微笑着，神色却有些庄重，“善之善者，不战而屈人之兵。才是我们的战争论。”
他用匕首砍下半截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简易的国境线，“从起源上讲，军队的确是为战争而生，但我们不一样，我们没有以任何名义向外扩张的念头，只是不能允许任何一支别国军队踏进国境范围一步。
“我们已经有七十年没打仗了，但却从未停止过国防的投入。航母卫星战|斗|机，建国初饭都吃不饱的时候研究核|弹，这一切的目的只有一个……”
邵言目光灼热地看着地上的国境线。
“不战而屈人之兵。”肖洪东跟着念了一遍，看路怀勋的眼神变了又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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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的爆炸声还在继续，偶尔惊起林间不知名的鸟，从翠绿的枝头成群结队地飞向天空。
他们很快布置好所有的设备点回到研究所。
“队长，战报已经收到了，亚加纳战况不太好，尼尔的优势很明显，亚方政府军估计撑不到我们撤退。”孟旭见路怀勋回来，面色凝重地汇报。
路怀勋对这个结果有所意料，雨林位于亚加纳国境深处，爆炸声传到雨林边缘，意味着交火区域已经不在国境线附近，尼尔方面已经踏进亚加纳国土。
“先守着，等江教授完成度再高一些。如果亚方继续撤退的话，我们要考虑提前离开。”
孟旭应了一声，开始通知雪鹰的所有队员新的任务部署。
这一趟出去，路怀勋的主要目的是实地走一走研究所附近的地形，好规划最安全的撤离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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