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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竟有些流连忘返,及至天色渐黑,想及自己身份,眼中微光渐暗,转身看了看。
身边黑雾一直没打扰他,此下见他动了,再将他环绕住,携他去了后山谷底,空旷清幽的草地,孟栖楼抬头,愕然看漫天星辰。
风拂衣袖,长发轻扬,白衣仙尊闭眼深吸了一口气。
夜已深,穆程将人带回殿内,却不是放于大殿之中,而是绕过屏风,转至后厅,那里有床榻,铺了柔软床褥,帷幔轻拂。
站与床边,孟栖楼表情微一变。
该来的总会来。
他慢慢向床铺走去,缓缓躺下,欲解衣物,手在领口停了许久,还是没能继续,转手将被褥盖上,闭了眼睛。
穆程浮在他面前,幽幽道:“仙尊睡觉不褪外衣么?”
闭眼的人缓声道:“此事就有劳尊主了。”
他抓紧被褥,等待须臾,却不见有人回应,于是微微睁眼。
面前的黑雾方发出几声笑:“我已说过,仙尊不恢复修为,我不会碰你,所以……”穆程游荡至他的手边,微风一吹,那死死攥紧被褥的手被缓缓松开。
黑雾游离而起,“啪”地一下,散开床边帷幔,这一隅之地陡然变得安静温暖起来,只是光也暗了,孟栖楼刚挪了一下视线,见帷幔之外的案上一盏灯被点亮。
幽黄的灯,静谧的夜,黑雾随风而走,门在他身后阖上,清风中传来那低沉的声音:“仙尊好好休息。”
孟栖楼眼中透出不解,他不知为何,抬起胳膊,看了看刚刚被风拂过的手。
修者可以不用睡觉,盘腿打坐就能休息,但躺在床榻上入睡,仍是调理生息,让身体得到最佳休息的好办法。
孟栖楼睡着了,梦里都是鸟语花香。
之后的每一天,穆程会先给他引人气,让他修行,修行完毕后,带他出去散步,看花看水,有时候也去山下街巷转一转,看看人间,熙熙攘攘的巷口,夜里有烟火璀璨,人潮汹涌的街市有香气扑鼻的各种美食。
孟栖楼多数是不说话的,但他的眼中偶尔会流露出些许欣喜,而因为生活有规律,他那苍白的脸渐渐有了血色。
这些时日,穆程也在修行,他要尽快修出人形。
001在旁支支吾吾道:“宿主你别和原主一样急色攻心啊,很容易暴毙的。”
穆程刚循环完魔气,睁眼道:“急色攻心?”
“啊,这个……”001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往意识深处钻了钻。
穆程微浮嘴角,黑雾旋转,落于殿内正中,雾气聚拢渐成人形,浮光一动,黑雾散去,一身姿挺拔之人凛然转身,掀动身上披风。
001瞪大了眼睛:“宿主修出人形了!”
那身形与穆程本来的姿态无差,暗红绣纹的黑衣,外罩宽大披风,墨冠束一半发其余垂落,冠中一玉石透莹莹之光。
在那墨发两侧,一对魔角,图腾缠绕,这是魔族至高无上的身份象征。
“宿主可真好……”001那个“看”字还没说完,忽地吞咽回去,惊讶看着穆程的脸。
那里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宿主修出了人形,但脸还没修出来。
“还需一些时日。”穆程道,话落,掌心流光一闪而过,那里凭空出现一个面具,黑底游走白色图纹,与那魔角上的图腾相似。
面具一戴,漆黑被遮挡,他看上去与常人无异。
001恭维着:“宿主别着急,慢慢修,反正有没有脸,也不影响你和孟仙尊……”
它又适时闭了嘴,宿主虽然没有脸,但那身形一动,抬手间,就让他觉到气势逼人。
翌日,孟栖楼于殿内打坐,听到动静,一睁眼,见那魔尊这次不是飘进来的,而是跨步走来。
第41章 献祭的仙尊(2)
他突然以人形示人,孟栖楼又提起了心,神色不大自在:“原来这是尊主的本来面目。”
“是。”来人坐在他身边的毯子上,斜靠着矮桌把玩上面茶盏。
孟栖楼看了看他:“既以人形出面,为何还要遮挡样貌?”
“样貌不堪,恐入不了仙尊的眼。”
孟栖楼垂眸,轻声叹了口气:“有何关系,何故要以美丑论人。”
“哦,仙尊不在乎我长成什么样子?”
“不在乎。”孟栖楼顿了一下,“但是,我仍想知晓你的样貌。”
穆程轻笑一声:“不着急。”
身边人没再说话,闭上了眼,这个时辰该引气修行了。
穆程照旧要将人气引入他丹田,他如往常一样,欲从那领口涌入,动作太习惯,以至于忘记了自己此时不是黑雾形态,手一伸就将人衣领解开,温暖掌心下滑,干脆利落地按在丹田,灵气徐徐引入。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都不用过脑子。
而直至手中有触碰到肌肤的温暖,灵气开始引,穆程一怔,方反应过来。
此刻,孟栖楼正瞪大眼睛,不可思议看着他。
须臾沉寂,四目相对。
穆程轻声一咳:“灵气在渡,不能中断。”
孟栖楼知晓,所以他才没动,可是这样的触碰与一团气截然不同,他抿了一下嘴,紧蹙眉头,最终什么话也没说。
“仙尊静心。”穆程感到灵气引入受阻。
孟栖楼深吸了一口气,稍微调整坐姿,默念静心决。
人气引入,穆程收回手,静坐在旁,看他自己循环周天。
他倚靠着矮桌,听001道:“宿主,孟仙尊的徒弟有危险。”
他眉目一蹙。
原剧情里差不多是这个时候,那个倒霉徒弟贺意死了。
贺意一死,这位就会黑化。
他轻挥衣袖,身形消失在大殿。
仙气流转,云霞蔚然,雪檐仙山,山脚下,四野芳草如碧,两边有大大小小的土丘。
一个蓝衣的清俊少年摔在地上,铺了一脸的尘土,发上沾了细碎杂草。
他呸呸吐出几口泥,回头看追过来的几人。
几个人同样着蓝衣,这是雪檐山弟子的统一衣服,只是这几人腰悬美玉,价值不菲。
他们年岁看上去跟贺意相仿,来自世家家族,财富与地位都非普通弟子可比。
“再说一遍。”这几个弟子持剑向前,“去拔你师尊的寒枝剑,不然,我们宰了你。”
孟栖楼临走前将自己的剑刺入山巅,寒枝剑为不可多得的极品灵剑,除一脉相承的亲传弟子,其他无人可以拔/出。
觊觎寒枝剑的修者一定不少,但孟长老还没走多久,也不定会不会回来,何况他人也拔/不出,多数只是心里想想,并不敢真的做什么。
但这几个世家子弟平日里目中无人,嚣张惯了,不知天高地厚,竟妄想得此剑,便找上了贺意。
贺意当然不肯,与他们发生了冲突。
贺意被孟栖楼托付给掌门,掌门将其安排在路长老门下,路长老修为仅次于孟栖楼,是坐镇仙门二长老之一。
但路长老徒弟众多,事务繁忙,分/身乏术,无暇时刻盯着贺意,而贺意因为被魔气缠身,一旦魔气攻心就暴戾伤人,其他弟子皆不喜,他素来独来独往,在仙门没有任何朋友。
是以,贺意被这几人追至山脚,无他人察觉。
原剧情里他未必是死于这几个弟子手中,但总归有危险。
几人执剑逼近,贺意摔在地上,被剑抵着面起不了身,愤恨与几人对望:“那是我师尊的剑,你们休想打主意。”
“呵,你师尊,他还能回来?”
少年摇头:“我师尊肯定能回来!”
“哈哈……”几人笑起来,剑尖在他胸口划出血痕,“你师尊此时正在魔尊身下承欢呢,魔头把他弄走,岂不得换着花样来,你师尊能坚持几时啊?”
“哈哈哈,你们说,孟长老平日里看上去清冷孤高的,在人家身下又是个什么模样啊……”
地上的少年嘴唇抖了抖,猛地捏紧手:“我师尊为苍生而去,你们敢羞辱他?”
“羞辱怎么了。”剑尖又划出一道血痕,几人声音里依旧带着调笑,“你师尊正快活呢,他可听不到。”
贺意猛地抬头,双眸绯红:“不许说我师尊!”
一声怒吼,他站起身,掌心汇聚一团灵力。
“呦呦,入魔了。”几人并不惧怕,纵然入魔暴戾,但贺意现在的修为不高,杀伤力并没有那么强,这几个弟子在家中就有在修行,比同时入门的弟子们实力高上不少。
他们迅速布阵:“哥几个,别留情,反正是因为他入魔,在师门那边也好交代。”
几人欣然点头,围住发狂之人,数道剑光直逼中间人而去。
贺意以灵力回击,然而力不能敌,掌心流光被打散,他再一次摔倒在地,涌出一口鲜血。
几人转换剑阵,剑光再至。
贺意抹了一下唇边的血,闭上眼睛。
忽而,听得“铮铮”几声,预想的伤痛没有落下,贺意惊愕睁眼,但见这几个弟子已都摔了出去,而他面前漂浮着一团黑雾。
那黑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掠过那几人,几个弟子摔倒的身躯被无形力量提起,往一个方向飞去,“轰”地一声,重重撞在粗壮的树干上。
大片血迹染在树上,而这几人额上脸上都被血色覆盖,徐徐滑落在地,竟是全然断了气息。
贺意吓了一跳,体/内魔气退散,恢复理智,只剩满目惶恐和疑惑。
那黑雾落定,雾气散去,露出戴着面具的人形。
贺意又是一惊,看那魔角,骇然后退:“你是魔!”
穆程转身:“我刚刚救了你。”
地上的少年面色苍白,好一会儿后,终于稳定了心神,再看看这黑衣人,思揣须臾,跪地叩首:“感谢魔君相救。”
穆程微有讶异:“你倒是通透。”他向少年走去,将人扶起,手覆在其头顶。
少年吞咽了一口水,僵硬不敢动,即便这魔要他的命,他也没抵抗之力。
黑色灵力如烟雾流入,贺意只觉身上痛楚消散,等那人的手收回,他愕然发现自己的伤全好了,没有半点痕迹,而且体/内魔气好像也疏散了不少。
他惊讶看着眼前人,又见对方手一点,他凌乱的发与衣服也都被整理好,再看黑雾拂过来时草地,那里的打斗痕迹都消失了。
“这几个弟子是怎么死的?”穆程问他。
“啊?”贺意不解,“不是您打死的吗?”
“他们是御剑过急,撞到树上撞死的,而你今日从没到过此处。”穆程道,“在仙门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应该清楚吧?”
贺意反应了一会儿,猛然抬眼,须臾后再度叩首:“是,弟子没到过此处,也从未见过您。”
穆程点点头转身。
贺意连忙叫住他,他方才就有些问题要问:“敢问魔君,您是魔族的什么身份?”他想要打听师尊的消息。
穆程回首俯看他:“我是魔尊。”
少年出乎意料,惶然瞪大了眼,迅速跪地向他靠近:“您是魔尊?”
“是。”
少年一把攥住他的衣角:“我师尊怎么样了……”
“他没事。”
贺意抬眼,声音里带了哭腔,哆哆嗦嗦道:“魔尊大人,求……求您别伤害我师尊……”
“好。”
“求您……”贺意还在哀求着,但听这人回话,茫然愣了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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