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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过去看看,若是他真进去了,赶紧叫援兵。”说罢,她越过小龙径直走向那熟悉的黑市门口。
约莫百十来步,忽然看到带路的小黑猫正坐在青石板上自顾自的洗脸。
“罢工了?”小龙上前两步凑到她身边问。
“喵呜~”
黑猫朝着浓雾方向叫了一声,旋即翘着尾巴迈着猫步优雅的离去。
“这是...啥意思。”小龙看着那猫影又扭头看看慕含秋,摸不着头脑,试探性的走入浓雾中。
继而,一条黄绿相间的菜花蛇从雾中快速蠕动出来,她仿佛能看到那蛇脸上透出惊恐的表情。
“慕大夫!死人了!”
小龙吐着信子嚎叫着,蜿蜒至她的身前,尾巴尖指了指身后的那团迷雾,紧接着躲至她的身后。
慕含秋愣了一瞬,紧张感和着迷雾的潮气一并吞咽进喉咙中,她缓缓吐出一口气,大步走向迷雾之中。
待浓雾散去之时,狸花猫带着二人匆匆赶到。
丘依依的目光被牢牢吸在那抹青色中,脚步不自觉加快,扑向那人所在的位置。
那人好脾气的任她摆弄,一会双手抬起,一会原地转圈,最后脸颊落入她的掌心。
终于检查完毕,她一头扎进令人心安的怀抱中,倚在对方的肩头闷闷道:“我好担心你。”
慕含秋摩挲着怀中的后颈,在她耳边呢喃:“我也一样担心你,没事就好。”
“我说,你俩,能先缓一缓吗?”
陆扬看着摊成蚊香的小龙和相拥的两人,无奈的指了指地上没了喘息的墨色身影问道:“谁能解释一下,这是什么情况?”
小龙尾巴悄悄尖竖起,头埋在身体里,发言道:“我们顺着预留在他身上的追踪粉,一路追过来,到这儿就发现他已然这幅模样了。”
地上的墨羽嘴角还残留着血沫,双手死死的扣住脖颈,脚下的泥土被蹬翻,眼珠瞪大,死死的盯着黑市的匾额。
“刚到这时,还未断气,呜咽着说些听不懂的话,似乎是在喊人名,不过没坚持多久就死了。”慕含秋手指微微用力,扣住丘依依的脖颈,不让她抬头看这人的死貌。
丘依依埋在对方的颈窝,双手环着纤细的腰身。她嗅着熟悉的药香味,脑海中却不自觉浮现出死在自己手下的仆从,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的神情是那样的愤怒,那样的不甘。
慕含秋感受着对方的颤栗,手臂微微缩紧,圈的更牢了些,抬眸看向陆扬:“我们先回,这儿交给你了。”
“嗯,老黑和阿搬也受伤了,我安排他们去药馆。”陆扬补充道:“各位辛苦。”
慕含秋微微颔首,盖住丘依依的眸子牵她离开,朝后头丢下句:“小龙,走了。”
晨雾散去后,天光便无所顾忌的照亮了整座城市,初升的太阳越过云层,给长明城镀上了层柔软的橘色描边。
慕含秋的用药一贯大胆,药效和疼痛成正比,药馆内回荡着妖怪们此起彼伏的嚎叫声。
“依依拿一下布巾。”慕含秋坐在看诊台前强撑着乏累的身体,手腕平稳的给狗熊妖胸前的爪痕上药。
“白鼬的伤势已经处理好了。”丘依依递过布巾,顺手抄起桌上的药酒走到阿搬身前给他的手臂清创。
“两只小妖喂过药了吗?”她边问边给龇牙咧嘴的老黑裹着伤口。
丘依依把药罐递给阿搬:“自己涂,涂好包扎。”转头回到:“她们刚醒,这就喂。”
说完从慕含秋身侧接过研制好的解药,钻进后院。
“哎...哎,怎么区别对待啊。”阿搬举着六只手臂不满的嚷嚷。
“小白冬伤在背上,你伤在手臂。”慕含秋头都没抬,收起药罐:“六只手总有能用的。”
阿搬看了眼白冬可怖的伤痕,瘪了瘪嘴,用最下方的两只手艰难的捆着布巾。
慕含秋撇了眼灰小啾送来的信件:“陆大人说,已全数捉拿归案,现下有新的线索,关于墨羽的死因。”
“什么?”小龙撑起昏昏欲睡的脑袋问道。
“还未查清,晚上跟我们同步。”慕含秋轻吹了下火折子,信件迅速被火光吞噬:“不过能确定的是,可以开庆功宴了。”
众人的欢呼声响彻整个药馆。
此时丘依依打着哈欠从院门走向看诊台:“慕大夫,蜗十八和阿狮在我那吃过药睡下了。”
“好。”
还未到她身侧,药香味就率先飘来,丘依依看着眼前白皙指之间中的药丸愣了下,伸手接过,含入口中。
果然,没有预想的那样苦涩,眸子弯了弯看向面无表情的青衣女子。
后者摩挲了下指尖上残留的药渣,别过头来看着前厅内都处理完伤势的妖怪们,张了张口轻声说道:“感谢各位的帮助。”
女子难得的别扭,落在丘依依眼中有种别样的鲜活,不自觉轻笑出声,迎着那略带警告的眼神,握住了她温热的手心。
“陆大人说晚上告知我们案情的来龙去脉,要不大家先回去,我们晚上集合?”说罢她又看了眼慕含秋,略带为难的问道:“可大家伤势都蛮重...”
慕含秋迎向那淡金色的眸子,顿了顿:“不介意的话,先在后院将就一下。”
说罢,不容拒绝那般,上前合上了药馆的大门。
看着那人的小动作,丘依依眸中闪过一丝笑意。
“后院有几间房?”山猫小心翼翼的把白鼬托入药筐中问道。
“两间,白冬跟蜗十八她们睡我那,你们睡另一间空房?”她回过神来,在前面领路,众人走入后院。
门闩重重落下的声音隐藏了慕含秋微抽的嘴角,她默不作声的跟在众人身后。
赤衣女子推开了空房的屋门,引他们进入房间。
“挺宽敞的。”山猫妖递过手中的药筐。
“有地睡就成,哪怕是在地板上都能一秒睡着。”老黑晃晃悠悠的推开房门,如他所言,一头扎上床铺在没动静。
“哎老黑,你这么大的体格子,占了大半个床铺好意思吗?!”小龙气的直跳脚。
“蚂蚁,不然你化成原形睡桌子上吧,省点地方。”
“凭什么,我就要睡床!”
“你要是不怕被这狗熊压成蚂蚁饼,也可以试试。”
“......”
丘依依合上门时还听到里面传来的响动,不自觉的打了个哈欠,揉了揉太阳穴,抱着药筐轻手轻脚的推开厢房。
不知是思绪飘走还是身体太乏累,完全没注意到廊下的青色身影。
屋内,她把白冬安置在褥子上后,刚想化形钻进自己的腐叶土中,手腕就被一抹熟悉的温度所擒住,回眸望去,对上自家掌柜那铁青的脸色。
“怎么了...”丘依依疑惑的表情挂在面上。
那人也不解释拉住她就走,还没反应过来,脚下一软踉跄两步,赶忙稳住身形。
前方的人身影一顿,并未回头,不过速度慢了下来,她被半拉着往外走,乖乖的跟在身后,出厢房后还不忘把门轻轻合上。
“上楼睡觉。”
清冷的嗓音裹挟着微风灌入耳中,让她有些恍惚:“什...”
前方的身影站定,转身回望她,琥珀色的眸子中映着自己的影子,那人标致的脸颊在眼前越放越大,鼻尖即将相触时停住。
“我说。”
“上楼睡觉。”
小彩蛋:一向懒散的慕含秋起了个大早出门采买。次日丘依依看着被木桩、石锁、沙袋堆满的后院陷入了沉思:药馆爆改武馆?!
第 46 章
变身小鹌鹑的丘依依,垂着头亦步亦趋的跟在慕含秋身后,盯着裙摆的纹路,数着脚下的木阶,任由心跳声一下比一下更重的敲击着发烫的胸膛。
“吱呀。”
此刻老旧木门的声响,仿佛是某个禁地被开启的预告。
她耳尖一抖,头垂的更低。
数完了木阶开始数房内的木地板,就是不敢抬头面对那含笑的眼眸。
“傻站着做什么,又不是没进过。”
慕含秋坐至木桌前,看着那脖颈发红的小鹌鹑不禁愣了下,继而挂上一抹熟悉的笑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心道:怎么这么害羞。
她单手托腮,看着对方僵硬的踏进屋内,转过身子关上房门,仿佛在做什么虔诚的祷告,动作轻柔又缓慢。
接连几天的疲累此刻都被冲刷,满心满眼只有对方。
那洁白如雪的发丝,顺着关门的动作垂落,径直落入她的心间,心脏并未得到允准,便自顾自的开始加速跳动。
她下意识的拎起茶壶,掂了掂重量,又无奈的放下。
丘依依关上房门回过身来,这才抬眸看她第一眼,心里的腹稿出口时变的磕磕巴巴,问着两人都心知肚明的问题:“慕大夫...我睡哪儿?”
“...床上。”她的声音也不由的干哑起来。
自打记事以来,就从未与人同床共枕过,现下也是头一遭,可毕竟比小蚯蚓要多上几年的人生阅历,再说关系都确定了,有什么可扭捏的。
想到这儿的慕含秋悄悄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子走向床榻,控制着指尖解开胸前的系带,将长袍随手挂于衣杆上。
接着伸向腰间的系带,头也不回的对身后那人说:“睡觉。”
“嗯...来了。”
丘依依把视线从对方的细腰中扯下来,慢吞吞的起身靠近床榻,学着那人的样子,对方脱什么她就脱什么。
片刻后,只剩里衣的两人面面相觑。
慕含秋到底见过的世面多上几分,率先开口打破这尴尬的氛围:“你睡内侧。”
“好。”
丘依依在灼热的视线中,快速爬上床铺,整只缩进被褥中,连根发丝都不肯见人。
被褥外传来一声低笑,紧接着是床榻的震动声,最后是衣料摩挲的声音。
旋即安静了半分,脑袋隔着被子感受到了温柔的抚摸,身侧传来熟悉的音调:“睡吧。”
她像是得到赦免那般,悄悄拉低了被子,露出洁白的额头和鎏金般的眸子,也不说话就这样盯着女子看。
女子的手指微蜷,接着攀上被褥,顺过她的发丝,停留在眉梢,温热的手心覆盖她的眼眶,罩住含情的眸子。
“还看,再不睡,晚上庆功宴可起不来了。”
“这就睡了。”
紧绷的思绪就着对方的体温和令人心安的药香味,终于放松下来,不到片刻就沉沉睡去。
睡梦中依稀感到额头上传来一瞬湿热的触感,紧接着脑海中的景象便被层层叠叠的山峦所覆盖,云雾缭绕阳光和煦,微风拂过大地,漫山遍野的名贵药材在阳光下舞动,熟悉的药香味将她包裹。
还未细细感受,忽然梦境颠倒,眼前景象轰然崩塌。
整个世界被猩红的太阳所笼罩,无边的暗红一直延伸到天际,原本那生机勃勃的药材此刻垂败干枯,绿意盎然的景象被崩坏的大地所替代,脚下的土地不断坍塌,身后是万丈深渊,眼前是一条望不到头的蜿蜒小路。
药香味随之散去,接踵而来的是令人作呕的腥臊气,她捂住鼻子皱着眉头看向那薄雾后的三个人影。
没让她等太久,一人一豹从雾气中显形,逐步逼近。
人影眸子瞪圆一眨不眨,耳孔、鼻下、嘴角和眼眶中流出鲜血,殷红在苍白的脸上描摹着死前的惨状。
花豹舌头歪斜耷拉在嘴边,目光涣散,皮毛上特有的黑色纹路此刻正被暗红色块所填充。
“别...别过来...”丘依依嗓子颤抖的不成调子。
一人一豹呆滞的面庞上浮现出了令人胆寒的狞笑,什么话都未说,只是一步一步不断逼迫她仅剩不多的退路。
它们的行动似是在向她说明一个在简单不过的道理:杀人者人恒杀之。
就像是死神手中的镰刀,要在这片荒芜的大地上让她偿还她所犯下的罪孽。
“咔嚓。”
脚下碎裂的石块发出细碎的声响,接着落入深渊发不出一丁点儿声响。
丘依依回过神来停住脚步,看向眼前索命的使者,大脑一片空白,张了张口不知该说些什么。
雾气中最后一名身影也逐渐浮现在她眼前。
那本是她再熟悉不过的身影,青色的衣衫乌黑的长发,此刻却显得如此陌生。
她试图去分辨女子的情绪,可那原本清秀立体的五官此刻一片朦胧,让人看不真切。
她紧了紧喉咙,试图为自己辩驳。
对方只是冲她轻轻摇了摇头,便转身离去,只留下她触摸不到的那条素白色绸带。
随着那熟悉的身影被迷雾所包裹,大地向她传达死神的宣判。
丘依依脚尖处的地面出现细小的裂痕,紧接着越来越长,越来越深。
“咔嚓。”
随着土地断裂,霎时间整个身子向下坠去。
“不!”
分不清是因为失重,还是因为那人的失望,心脏猛然开始抽动,整个人倏的从床榻中坐起,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怎么...”
慕含秋被这动静惊起,只一眼便睡意全无。
眼前这人唇色发白,不住的颤动,白发粘在满是冷汗的脸颊上,眼神涣散的盯着前方。
“做噩梦了吗?”她伸手擦去对方额间的汗水,轻轻顺着凌乱的发丝。
闻言对方那失焦的眸子眨巴了下,紧接着怀中一沉,她顺手环住纤细的腰肢,轻拍她被汗水打湿的后背。
“没事不怕,我在这儿。”
“梦到什么了,跟我说说?”
过了片刻,一阵闷闷的声响从胸口处传出:“秋姐姐,不要丢下我。”
“怎么会这么想?”慕含秋有些诧异,随即搂的更用力了些,垂下头在她耳边呢喃:“不会,这辈子都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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