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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和刚才那个人认识?”易谌不经意间提起。
黎珞言迅速被转移了注意力,他微拧了眉:“也不是认识……”
他觉得这件事从头讲起还是蛮复杂的,于是问了问易谌那边的情况处理好了没有,得到肯定的回复后便和易谌边往外面走,边说起之前的事情。
这里虽然看起来极其偏僻荒凉, 但的确还是在黑市里面无疑。
黎珞言其实有点不知道从哪里想起, 歪着头回忆着:“我之前上学的时候,有个人一直和我同班, 但他性格很孤僻,从来没和任何一个人说过话,其实我印象里好像也没和他有过太多接触。”
易谌听到这里,脑子就忍不住往后猜剧情了, 难道是什么英雄救美一见钟情的故事?
像黎珞言这样很有责任心、路见不平拔刀相助、长得又格外俊朗好看的人, 实在很容易在救人的时候发生吊桥效应, 让被救的那人一见倾心什么的。
易谌一边想着, 一边叉了块甜品喂进黎珞言嘴里。
“有段时间我一直觉得好像有人在看着我,那道视线非常隐秘, 但是我又很难忽略掉,我就认真观察身边的人,始终没有发现可疑的人。”黎珞言不知道他又脑补了什么, 张口就咬住了,牙齿一咬,甜味在口腔沁开,“然后……欸,这个好甜。”
黎珞言眼睛一亮,把嘴里这小块咽下去后张开嘴,易谌立即就明白了他的意思,给他又喂上一口。
“刚刚在那儿买的。”易谌朝刚路过的一个小摊方向扬了下下巴。
黎珞言回头看过去,这才发现这附近琳琅满目的都是各式各样的食物:“这是一条美食街吗?”
他舔了舔嘴巴,舌尖把沾到唇瓣上的奶油卷了回去。他扫到一家水果店,摆出来的盘子上盛放着被切割成十分漂亮的形状的水果,可见切削者的手艺有多好,手有多巧。
黎珞言拉着易谌往那边走,想要去买一盒尝尝。易谌却突然拉住了他,黎珞言歪头看他,他轻咳了几声:“等下——这里的东西不要乱买。”
黎珞言闻言立马就立正站好了,很听劝的模样,但还是奇怪地问:“为什么?”
易谌斟酌着说:“那家店的水果里有能够诱导哨兵和向导发.情的药剂。”
黑市里鱼龙混杂,很多店铺中都摆放着违.禁.品,为了防止被上城区偶尔派来检查的人查到,于是约定俗成地在招牌上做一些特殊标识,熟客对此都心知肚明。易谌以前常年混迹于黑市,因此对这些暗号也是一目了然。
黎珞言把嘴里的蛋糕块咽了下去,视线下移,看着易谌手上的甜点盒子,慢吞吞地说:“那这个……?”
易谌抬手轻轻弹了下他的额头,有些无奈地说:“这个没问题。”
黎珞言·无辜捂头版:“……哦。”
易谌把话语重新移到原来的话题上:“然后呢?发生了什么?”
黎珞言继续被中断的回忆,一边吃蛋糕,一边微微拧了眉:“然后我就觉得可能是我的错觉,找不到人我就不管了。但是——”
他想起以前的那些事情,眼里不禁闪过几分深切的厌恶,垂了眸,嘴上只将其一笔带过:“我的终端上时常收到一些乱七八糟的信息,来自于同一个陌生号码,我应该不认识这个人才对,但他却表现得好像很了解我一样。”
黎珞言咬住叉子,尖尖的牙齿在不经意间就将塑料叉咬出了一个小小的豁口。
他对这个事件的形容实际上已经相当委婉了,真实情况要比这恶劣不少。
那个时候黎珞言才十几岁,从执政官住所处搬出来后,一直住在尹祁青他们家里,因此他无论上学还是放学,基本都和奚元、尹惟形影不离。
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和其他人有过交际了。由于十岁那年被关禁闭的事,他自从获得了能够离开家里的准许后,便有意地控制了自己和其他人交流的频率,将其控制到了几近于零。
除此之外,他也不像从前那样见了谁都弯弯眼笑,而是习惯性绷着一张冷脸,做出一副拒人于千里外的冷淡模样。
不过那个时候他还没有刻意去隐藏自己的终端号,只有一小部分从前就认识的人知道他的终端号,小范围的传播对黎珞言的生活没多大影响,毕竟鲜少会有看不懂眼色的人来打扰他。
但在那道一直在黎珞言背后隐秘注视着他的视线出现后,突然有一天,黎珞言的终端开始收到一些莫名其妙的信息。
第一次收到骚.扰信息的时候,黎珞言刚和奚元结束了过山车项目,飞车在爬坡后由于惯性从轨道上起飞,在空中滑了一段不短的距离,再准确无误地掉进了下一个坡,刺激得车上尖叫声连绵不绝。
黎珞言下来之后揉了揉耳朵,哨兵的听觉本来就要比常人敏锐些,更别提他本身等级就高,奚元在他耳边叫得让他感觉耳朵都快聋了。
尹惟刚买了两瓶冰水,从不远处朝他们扔来,黎珞言抬手准确无误接住一瓶,掌心感觉到冰凉的冷意,他犹豫了一下,自己最近有点感冒,但实在是口渴极了,他扭开瓶盖灌了几口。
他一边喝水,一边打开终端,准备看看这附近有什么好吃的店,却发现收到了好几条陌生消息,随手点开了,在看清上面的内容时,他面色微怔,有些呆愣。
【感冒了怎么还喝冰水?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身体?】
哨兵的自愈能力一般都很好,或者说是他们一向比较能忍痛,因此鲜少有出一点小问题就去医院的情况。
黎珞言近来一直没有找向导给他做疏导,加之他自己的身体原因,身体状况有点差,不小心感冒了也正常。
他没告诉身边的人,觉得没必要让他们为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担心,只是在平时默默把喝冰水的习惯换成了喝温水,今天出来时也套了件薄薄的短袖外套。
黎珞言看到这条消息,眨了眨眼睛,一时想不出来谁会发这条消息给他。垂着眸,认真地慢吞吞打字:【你怎么知道我感冒了】
未知号码:【刚刚不是还在咳嗽?】
黎珞言想了想,他刚刚好像确实在过山车上咳嗽了几声,冷风灌得喉咙太难受了。
想到这儿,他下意识回头看向过山车。
已经开始下一轮了,上一批下来的人走了个七七八八,他看了一圈也没看见其中有自己见过的面孔。
他放在屏幕上的手指一蜷,犹豫着打字,【你是不是也在那趟过山车……】
他打字很慢,还没打完,那边便又跳过来一条消息。
【今天怎么戴了配饰,这不像你的穿衣风格。】
这套衣服是奚元买了之后硬塞进他衣柜里的,黎珞言今天出门顺手就穿了这套。这套衣服小配饰比较多,工装裤的腰间印着字母的黑色带子自然垂落,浑身散发着中潇洒的酷帅感。
但他此刻表情有些怪异,呼吸声变得缓慢,莫名生出一种有人在一直盯着他的错觉来。
他忽略这条消息,把自己没打完字的那条打完整后,发了出去。
那边秒回:【是啊,但你怎么不叫。不害怕吗?我还想听着你的声音睡觉呢。最近有点失眠。】
“梨子?”
奚元和尹惟说了会儿话,忽然注意到黎珞言把手里那瓶水捏得咔擦作响,不免出了声。
黎珞言眨了下眼,方才停滞几秒的呼吸才重新恢复正常。
抬眸和奚元对视的那瞬间,奚元凑过来试图看他的屏幕,他冷静地按灭了屏幕,没有表现出半分异常。
“你在和谁聊天啊?这么认真。”奚元红发从过山车上下来后就始终有点炸,他随意甩了甩头,用手抓了抓发型,问道。
“是老师发的消息。”黎珞言把终端收了回去,把今早上收到的消息复述了一遍,抿着嘴巴对奚元说,“他问我们两个这次假期能不能按时交一次作业,然后还问了我们能不能多向尹惟学习。”
“噢,这个我也收到了,”尹惟唇角勾着笑,黑色高马尾中挑染着几缕蓝发,看起来很是放荡不羁,“行啊,你们多向我学习。”
奚元半信半疑地点开终端,居然真的在被忽略的短信行列里找到了老师给他发来的消息。
被催作业后,他捂面叹息,声音从指缝里闷闷地传出来:“那你做三份吧。”
尹惟撇了下嘴,张口就道:“滚蛋。”
黎珞言趁他们插科打诨的时候,掏出终端又看了一眼那人发来的消息。
——短短的时间内,那人已经发了十几条消息过来了,现在还在继续发消息,就像是在轰炸他一样,黎珞言扫了一眼,手迅速往下滑,看了个大概。
【你真的好吝啬,平时都不和我多说一句话,我想听你的声音都只能动用一些麻烦的办法。】
【如果你能在平常多理一理我就好了,我真的很喜欢你,最近只有听着你的声音才能发泄出来,然后又听着你的声音睡觉。】
【但那些录音实在听了太多遍,我忍不住想听些新鲜的了。】
【怎么不回我了?】
【你怎么又开始和他们说话了?还对他们笑。梨子,你总是这样,你和他们的关系太亲密了……】
黎珞言皱着眉快速往下翻,翻到一张水杯的照片,手指一顿,这是他前段时间突然找不到了的杯子,他以为是自己不小心弄丢了。所以……原来是被人拿走了吗?
他两指放大看大图,发现背景是一个巨大的摩天轮,就在这家游乐园里。
黎珞言心里翻涌着一股隐隐的不适感,看着一个他根本不认识的人说着这些没有边界感的话,唤起了他一些不太好的记忆。
他定了定呼吸,抬眸,看了奚元和尹惟几秒后,弯了弯眼,冷静地说:“我去摩天轮那边看看。”
话音刚落,他也没等他们二人的回应,便迈步去了摩天轮的位置,一开始是走,过了会儿迈步的频率加快便成了跑。
他到达摩天轮附近时,来来往往的都是举止亲密的小情侣,扫了一圈仍然没有看见认识的面孔。倒是视线往下一扫的时候在花坛上看见了他的杯子。
他迟疑了下,走过去,拿起了自己丢失许久的水杯,但他隐隐约约嗅到一股奇怪的味道。——明明看起来是干净的。
他眉间微拧,手里拿着那个水杯,不知道是该放回去,还是细究一下那个味道是什么。他嘴紧抿着,眉宇显出几分不高兴,这是他的水杯,这个人偷偷拿了他的水杯,还不知道用这个水杯装过什么。
终端又跳出新消息:【还给你了。你现在有高兴一点吗?】
这人的口吻始终平静又亲昵,还透着点卑微,仿佛和黎珞言是关系要好的好友一般,但细看他所有的话,又能品出话语之下隐隐透露出来的癫狂感和诡异感。
黎珞言完全没有拿回自己的杯子的想法了,把杯子扔进了垃圾桶里,发出咣当一声响,冷着一张脸打字回道:【你是谁】
那边立即发来消息:【你扔掉了?为什么?】
【我还给你了,你为什么还不高兴?】
【梨子,我看他们都这样叫你。我也可以这么叫你吗?】
【我真的很喜欢你,你不要把东西扔垃圾桶里。】
【求你了,梨子,小梨。被我碰过的东西让你觉得恶心了吗?我每一次用完都会洗手、洗杯子。我洗得很干净的,一点也没留下。】
……
洗手?
黎珞言慢吞吞眨着眼睛,有些疑惑,但他看着这句话停顿一会儿后,突然间联想到了先前奇怪的气味。一瞬间,他脑子里念头一闪,忽然反应了过来,想明白了对方用自己的杯子干了些什么。
一时间他的胃里十分难受,时不时涌起泛呕的感觉。
他现在也非常想找个地方洗手。
自那天起,不管黎珞言拉黑了那个号码多少次,第二天又会有新的号码给他发口吻一致、明显是出于同一人口中的话。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感觉身后永远有一道视线在盯着自己,灼热又不可忽略,走路的时候也仿佛一直有人在跟踪自己……
他承认自己的状态有受到影响,具体表现在不说话时表情更加冷淡了,连尹惟都看出了他最近眉眼间的浓烈的厌倦,问过他一回,但他摇了摇头表示没事,并不打算把这件事告诉尹惟他们。
他心觉这只是一件小事,没必要让大家都担心。
但有次他们约好了出去玩,尹惟却突然打电话来,说路上出了点问题,不知道为什么在半路上飞行器突然散架了,要不是她反应快当机立断从飞行器上跳了下来,现在就和飞行器一起报废了。
又说了她自己没多大事,不用担心她,她现在在处理飞行器的问题,让他们先玩。
奚元听完之后,便也想起了自己前两天的遭遇:“最近怎么都这么倒霉?我上回在广告牌下面等你,结果莫名其妙的牌子掉下来了,差点砸到我;想喝杯水压压惊,终端刚好响了给我打了个岔,手一抖洒了点在地上,我才发现是腐蚀性液体,还好没喝。”
他说完,无所谓地哈哈笑了两声,心态好得出奇,满满都是对自己死里逃生的骄傲与得意,黎珞言却笑不出来。
黎珞言突然想到了那个一直给他发骚扰信息的人,他脸色沉沉,紧抿着唇把拉黑名单中的一个号码放了出来:【我朋友最近的事,是你干的吗?】
终端那头的人就像是时时刻刻盯着屏幕看一样,没过几秒就回道:【他们离你太近了。】
黎珞言鲜少被气成这样,他额角都跳了起来,冷着一张脸,看起来格外唬人。
奚元不知道他怎么突然冷了脸,给他倒了杯冰镇果汁推到他面前,然后坐在他对面,一边洗牌一边抬眸看他。发生什么了这是?
黎珞言平复了下自己的呼吸,闭了闭眼,好一会儿才掀起眼皮,又看了一眼终端。
【梨子,求你了,离无关紧要的人远一点好吗?】
【我都快疯了。】
……
后来这件事也不算被完全处理了,黎珞言对于这种棘手的情况毫无经验,但又不想连累到奚元和尹惟,于是最后把这件事告诉了执政官。
彻查之后,查出了对方的身份。
邬格,星际海盗的成员,卧底在联邦的具体任务不明。在黎珞言准备杀了他的时候,就跟那天和邬阳秋对峙一样,扳机扣动,子弹从枪□□出,却在那一瞬间人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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