酆理冲姜珞笑:“我知道麻烦你了。”
她手指捏着陈糯泡开的养生水,另一只手敲了敲桌子,“现在节目都录制了,大家都签了合同,包括我们比赛的赞助等等。”
酆理看向穆岁希,“穆老板也知道违约的话是您那边支付违约金吧?”
穆岁希当然知道后果,她就是不喜欢姜珞的决定:“你姐之前明明说协议时间内相安无事,她也明明知道我和小漩……”
酆理:“我姐撮合你和前任复合,你还这么凶啊?”
她语带调笑,刚进来的时候沉下脸的时候,穆岁希都觉得她这人不好相处,现在一口一声我姐,又像是维护。
穆岁希理亏也理亏,“我也不用她这么好心,再说了她是好心吗?要是我爸妈知道我和小漩在同一个地方,又把她……”
她和谢漩明显也有一段家人干预的故事,陈糯猜谢漩没有背景,才分开了。
这么一想她和酆理那都不算事,江梅花都算好拿捏的家长了。
回过头看,她们虽然开局泥泞,也比其他人更适应风霜。
姜珞平时看上去笑眯眯,这会的语气也和冰冷无关,“你就不能硬气点吗?”
“公司的股份都在你手上了,还怕你爸妈把她送走啊,又不是十几岁了。”
金娉怕她是见过姜珞背地里的发飙,总觉得这人表面甜妹,背地里阴恻恻的。
像是潮湿的苔藓,最适合一年几乎都在下雨的国度。
这句话听起来不冷,却带着明显的恨铁不成钢,穆岁希喂了一声,差点拍桌站起来,一直不说话的谢漩敲了敲桌面,穆岁希又坐回去了。
陈糯知道为什么了,之前酆理说姜珞就是这么被拆开的。
她像是在穆岁希上寄予厚望,渴望一个故事有奋不顾身走向圆满的结局。
陈糯看向酆理,心想那当时姜珞注销酆理微信,是觉得我是碍事的那一个吗?
她的调查信息会有我和酆理事无巨细的从前吗?
几乎所有人都认为陈糯不爱酆理。
酆理爱得太超过,像是天平无法平衡,重的那一端总是要狠狠落下的。
轻的那一段抛向天空,在下坠的过程中粉身碎骨。
酆理也叹了口气,她先问姜珞:“能说吗?”
姜珞一句话没说直接走了,门重重关上,留下剩下的人气氛尴尬,酆理却松了一口气。
“她之前有个像你俩一样因为条件不匹配分开的女朋友。”
穆岁希瞪大了眼:“她不是前女友很多吗?哪个啊?”
酆理:“那还能和你协议恋爱呢,你怎么知道是不是真的?”
她语速忽然加快,陈糯笑了一声,又喝了口自己泡的参片水,苦得她有点恶心。
酆理拿了个新杯子给她,先为姜珞动手道歉,又概括了这位同父异母姐姐的过去。
她说别人说得简单,穆岁希也不是什么冷酷无情的人,明显和姜珞不熟,搞不好这段协议也是姜珞促成的。
酆理从不否认姜珞的投资能力,也大方地称赞了姜珞几句,还提了自己的经历,“你知道这位是我的妹妹,我出国也是被生父叫回去的。”
“姜珞刻骨铭心的前任也是车手,我呢……”
穆岁希吸了吸鼻子,陈糯无语地看着她狂擦眼泪,一副我真该死的表情,心想也不至于。
一直没什么反应的谢漩看穆岁希的眼神有些许暧昧,陈糯无心去管,更在意酆理透露出的从前经历。
她在姜家也不快乐。
最后穆岁希就这么被打发走了,也没提解约,还是和谢漩一起走的。
本来要出去住的陈糯和酆理回来了,资深前辈和前女友疑似在姜珞发推动下旧情复燃,酆理站在阳台看她们走到隔壁的民宿,倚着栏杆叹气。
天上的星星闪闪烁烁,她眼底的疲惫依然难以驱散,陈糯问:“这就是你不介意她这种控制欲的理由?”
姜珞明显因为别离产生了心理疾病,陈糯无法理解这种协议恋爱和合作,还有闲心撮合协议对象和对方的前任。
别人找个代餐缓解寂寞,她找代餐撮合,这算什么,暗黑系月老吗?
酆理:“那会都忘了,我介意什么?”
那杯都快溢出来的参片养生水还温着,酆理抿了一口,眉头蹙起,“后来想起来了也没办法啊,虽然是有血缘关系,她和小菟不一样的。”
“至少我的债务抵消,也有了别的机会。”
酆理开超市的时候就知道哪有什么绝对的天降大饼,能等价交换都算好了,最怕暗算。
她看着天上的发毛月亮,喊了声略带惋惜的蜜蜜啊。
陈糯蹙眉:“你喊得好恶心。”
酆理说:“学江梅花喊的,不像吗?”
陈糯自己对江梅花的观感都很复杂。
回忆从前,就算设身处地,她也不会对江梅花有好感,她问酆理:“你恨她吗?”
“恨?”
酆理摇头,“没这么强烈的感觉。”
她一开始的确不喜欢江梅花,后来也谈不上喜欢。
楼下安静,深夜虫鸣似乎也很节奏感。
酆理垂眼的侧脸看上去有几分落寞,“你不知道,我和老李吵过架。”
“现在想挺过分的,”酆理顿了顿,“我说你实在寂寞也别想着……”
她又没说完,陈糯也猜到了。
酆理叹了口气:“我就是故意这么说的,当时想不明白,他从前和我妈那么好,为什么……”
“我不是说人死了后不能重新开始……”
现实和理想总是矛盾的,从一而终和人死不能复生你要走下去。
短暂似乎是感情背后的注解,长久都写在故事里。
酆理又喝了一口苦参水,压住了她涌上来迟到多年的委屈,“他说他爱我妈,却还是找了江梅花,我知道我不能怪,他毕竟也养我到这么大,我还不是他的亲生女儿……”
“可……”
夜风吹乱了酆理的头发,站在一边的陈糯抱住酆理的腰。
她完全可以想象当初江梅花带重生的自己去扬草之前,酆理和老李说过什么。
她长得一副混不吝还叛逆的外形,骨子里包容又擅长退让,也会设身处地为别人着想。
所以父亲可以刺痛她,后妈可以攻讦她,喜欢的人也可以逃避她。
因为他们都知道酆理脾气很好,长得不温柔也体贴。
但这样的人也需要人心疼的。
陈糯抱得很紧很紧,紧得酆理的哽咽无从下压,变成深吸一口气的叹息,“但我看邓弦这样,看姜珞这样,失去另一个人都痛不欲生,我又觉得我这样想……”
“太……”
残忍了三个字被陈糯吻走。
这个吻并不深入,但她的心似乎从未如此柔软过。
酆理也有脆弱的时候,她总是嬉皮笑脸,得逞后志得意满,却也有深夜坐在超市收银台前对账的无话可说。
陈糯忽略、逃避,后果就是七年光阴发酵,把她砸在地上,天平失衡,没有一方能全身而退。
她粉身碎骨,也要和酆理一块。
她也的确粉身碎骨过,更没什么好怕的。
“我不会变成老李那样的。”
陈糯嘴唇因为亲吻而红润,过白的脸颊有几颗雀斑,凑近却让人更想亲吻。
“人是要往前走,或许邓弦以后会想开,姜珞也会明白那个人不值得她这么痛苦。”
陈糯有一双很明亮的眼睛,区别于酆理的上扬,像是寂夜里的萤火,深夜赶路的人情不自禁驻足。
“我不会在这方面想开。”
陈糯的手抚上酆理的脸颊,她这样依然要微微踮脚,全靠酆理扶着她撑住重量。
她却全然放松,不怕跌倒。
“我喜欢你,要是你不在了,我也不会再找的。”
“因为我知道,只有和你在一起,没有风险。”
她之前总是不说,回避也遮掩。
星月落山头,有人旧情复燃在隔壁一栋的房间,细说分开后的从前。
也有人在浴室浇一场热雨,企图忘掉刻在脑子里的面孔,剪断死亡带不走的孽缘。
陈糯点了点自己的唇,示意酆理亲吻她:“你在这里,我很安心。”
第44章 第四十四颗星星
酆理却假装没会意, 跟着陈糯点了点对方的唇,问:“你这么说算故意的?”
陈糯直接咬了她的手指一口,听酆理下意识地骂了一句后说:“是啊, 故意的, 有没有被恶心到?”
希望落空她也不像之前气急败坏, 催促酆早点休息,自己先去洗澡了。
金娉刚才还为了姜珞的事急得团团转,这会又过来找酆理确认明天的时间。
看陈糯离开, 想到刚才对方一直在茶室里, 问:“邱小姐什么都知道吗?”
酆理点头,她问金娉:“姜珞住在哪里?也在隔壁吗?”
这栋楼都被节目组包下来了。
本地电视台的人有些还是回家住的, 节目组的人住在一层,金娉这样算酆理的工作人员住在楼上。
金娉摇头:“隔壁栋不是穆小姐在吗。”
参加比赛的选手都住在扬草城区,酒店统一住宿, 本来姜珞也住在那边的,规格和酆理住的酒店差不多, 现在时间很晚了, 酆理也不确定。
“她现在住在楼上。”
金娉耸肩,“还在抽烟, 我就不劝了。”
她也看出酆理的洽谈是有效果的, 穆岁希走的时候还带上了另一位嘉宾, 节目组这边也没多说什么。
酆理:“你也辛苦了, 早点休息。”
金娉问:“不用管姜珞了吗?”
酆理:“她也不是三岁,我发个消息给她就好了。”
金娉之前猜测完全偏离预测,酆理从陈糯那里得知她的想法, 干脆在这里和她简单地解释了一下。
来龙去脉和金娉的认知对照,留下一脸震惊的金娉, 自己回房间了。
陈糯还在洗澡,酆理衣服还没换下,又有人敲门。
陈糯洗完澡出来看酆理坐在房间的桌边,问:“刚才是谁啊?”
酆理:“工作人员。”
她抬眼刚想问一句你采访了吗,发现对方居然就卷着浴巾出来了。
浴巾还是自带的,估计是之前公司的赠品,还有logo。
酆理歪头看她,目光落在她擦过肩的挑染:“你之前出差也这样吗?”
陈糯都不看她,她放在床边的手机嗡嗡震动,都是工作信息,“怎么样?”
酆理想了想,“你以前在家洗完澡不也全副武装?”
家里都是女的,江梅花生出来的小孩基本在房间。大部分时间酆理套个背心出来了,在窗帘都拉上的情况下,睡裤都懒得穿,好几次陈糯出来倒水看见她光着大腿转悠。
一开始陈糯还会后退,后来假装目不斜视。
酆理纯粹是贪凉快,看陈糯不看她反而来劲,蜜蜜长蜜蜜短地叫,把江梅花叫出来又是一阵尖叫。
说奶包你裤子,后面起码跟了五个字的啊,不知道的还以为酆理裤子掉了。
陈糯被这一惊一乍搞得灵感全无,只希望冬天快来,这样酆理好歹会多穿件裤子。
她和酆理的爱露完全不一样,就算是夏天也穿长裤,偶尔还会穿长裤。
邱蜜原本的黄皮在她上号后也逐渐转白,在家也是长裤,酆理没少嘲笑她耐热程度一流,适合打包去非洲。
陈糯忍不住回了一句那你最适合去北极,滚越远越好。
她越是这样,酆理越来劲,江梅花以为她俩又吵架,扭扭捏捏过来劝架。
一会蜜蜜一会奶包,陈糯听了都齁嗓子,反而是酆理笑得直不起腰,本就过大的背心让人不敢直视。
陈糯别过脸,过度保护的皮肤烧红得显而易见。
她率先离开,砸得门框震动,隔壁的小孩大哭,酆理还在大笑。
江梅花当时还没明白为什么,她看看紧闭的房门,看看还在笑的酆理,唉了一声,嘟囔了一句怎么总是吵架呢。
酆理说我和她这叫感情好,江梅花也不知道怎么接,又回房间了。
客厅恢复安静,酆理攥着的手机震动,是陈糯的消息:不能好好穿衣服吗?背心太旧了买件新的会死?
酆理低头看了一眼,干脆拍了一张照片发给陈糯,没有回复。
再发一句怎么样居然变成了感叹号。
屋里的人手机扣在桌面,捂着脸想酆理烦死了,不知道我还要写歌不能打扰我吗,真讨厌。
第二天酆理收到了陈糯出门买的一套新睡衣,可惜她仍然嫌热,两个人依然互相嘲笑非洲和北极,陈糯也没想到酆理后来真的越滚越远。
去过很远地方的人又回来了。
睡衣也不全副武装的人背对着酆理一边擦头发一边看手机消息,说:“怎么就全副武装了?普通睡衣,谁像你那么暴露狂。”
酆理反坐在椅子上,靠着椅背问:“怎么暴露了?”
陈糯一边回消息一边说:“空着穿背心,也不知道羞……”
她手指一顿,酆理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怎么不继续说了?”
这要怎么说下去。
陈糯想到当初酆理发的照片,她从前总是被酆理气到,拉黑也家常便饭,反正很快就能加回来,现在却不一样了。
陈糯:“不知道我会羞耻。”
她的改口太明显了,酆理毫不留情地戳穿她:“分明是骂我不知羞耻。”
陈糯头发湿漉漉地垂着,公司之前发的浴巾紫色一大条,还有星星图案。
工作室的人都觉得幼稚,说黄色和紫色搭配还纯度这么高,我们的岁数还是驾驭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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