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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别别,我去,我去。”
小孩从赫连翊的指缝里,把碎银子抠出来,之后鬼鬼祟祟朝卖菜的大爷身后猫过去。
小孩溜到大爷背后,抢过大爷的帽子就跑,边上几个与他一起玩耍的小孩瞧见,躲在一旁嬉笑起来。卖菜的大爷发觉不对劲,朝身后一摸,帽子没了,再一眯眼,瞧见有一个小孩从眼皮底下溜出去了。
大爷抄起扁担,往地上狠狠一剁,就朝小孩追了过去。边上其余几个小孩大叫着起哄起来,周围一票的人全都赶了过来看热闹。
小孩绕着这几条巷子来回兜圈,赫连翊眼瞅着周围的人越聚越多,迅速闹成一片,连店中的小二都忍不住探出头来凑热闹。
裴静见外头吵闹得厉害,在座位上张望半天,无奈门口堵上了许多看热闹的人,他只好站起身,朝前走过来出来。
赫连翊一直站在茶棚口子上,余光直朝里边瞄。他瞧见裴静像条大鱼,被一根看不见的鱼线牵着,慢慢地给钓上来了。
赫连翊的心就像鱼线,收紧了。
裴静挪到他身旁,伸手搭在他肩上:“外边怎么回事?”
说时迟那时快,赫连翊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就塞在裴静手上。裴静吓了一跳,手一松差点砸了,赫连翊紧紧托住了他的手,硬是把东西塞进了他的手里。
哎,若是以前哪有这么麻烦,东西送了也就送了。可惜赫连翊在皇城生活久了,沾染了中原地区的一些“拐弯抹角”的风气。过年收红包,送礼,明明是好意却要板着个脸,好像不这样就送不出去似的。
裴静朝赫连翊投来困惑的眼神,手上使劲一拽。赫连翊一言不发,脸绷得格外凶,他赶紧把手缩回来,手心全是汗,眼睛直盯着外边看,一动也不动。
“什么东西?”
裴静临到头很不解风情,他用胳膊肘顶了一下赫连翊,赫连翊又给顶了回去。
外头声音很大,赫连翊扯着嗓门喊:“你自己看。”
裴静拿手指在荷包外层来回一摸,摸到里边有一样坚硬无比的东西,他拆开一看,里面有一枚纯黑色的箭头,摸上去冰冰凉凉的。这枚弓箭头是东瀛最好的黑曜石做的,他特地向高桥特使要来,又找匠作师傅镂空雕花,里面灌了金水,烧制了整整十天,坚固无比,就算用铁水浇三天三夜也不会融化。
弓箭头上还有一个小小的孔眼,系上一根红绳,还能做吊坠之用。如此,刚好算得上是能文能武、风花雪月。
裴静将这枚黑曜石取出来,对着天空仔细看了看,又放到鼻尖嗅了嗅。因为在荷包里塞了很长时间,有股淡淡的脂粉香,又在赫连翊的怀里揣了不少时日,还是热乎乎的,留存着温暖的体温。
赫连翊屏息凝神,他连呼吸都凝滞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不过送个礼物罢了,他却偏偏紧张万分。
裴静将荷包收好,揣进兜里,朝门外看了几眼,又拿胳膊顶了赫连翊一下。
“你大费周章,找这么多人来闹这一出,就是为了送我礼物?”
外面太吵闹了,裴静的声音时断时续地传到赫连翊的耳朵里。他没听清,于是问:“喜欢吗?”
裴静答非所问:“你为什么不直接送给我?我等了好久呢,你害羞吗?”
“如果不喜欢就拿去当箭头用,反正怎么都行。”
赫连翊显得有些不讲情面,因为他的声音被门外的嚷嚷声所掩盖,他还不敢转过身来,两眼空空地凝视着屋外,显得对裴静爱答不理。
太不好意思了,只有借着喧嚣的人流,才敢把这一枚荷包送出去。只有这样大的阵仗,才能掩饰小小的心意。无论是好意还是拒绝,赫连翊在一刻,只觉得都无法接受裴静的回答,他恨不得转身就跑,只是跑不了,才在这里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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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开始是新的走向!(〃‘▽’〃)
第62章 神奇动物在哪里
裴静伸出手去,轻轻拉了几下赫连翊的衣袖,赫连翊被一股很小的力给旋了过来,裴静对他挥挥手,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我收下了,谢谢你。”
赫连翊在喧闹的人声中,看见裴静将那个荷包塞在胸口,他心中就好像有一块大石头轻轻放下,松了口气,腼腆地微笑着,之后又低下头去。
“下次别再这么麻烦了,我还以为你没准备呢。”裴静小声嘀咕了一句。
赫连翊总算回过神来:“什么?”
裴静摇摇头,什么都没说,转身往回走,重新在桌边坐下。
赫连翊跟过来,却忍不住埋怨:“你可真别扭,其实你早就惦记着这事了吧?”
裴静只是笑笑,邀请赫连翊在身旁坐下,还故意狡黠地问:“现在可以坐下来喝茶了?”
裴静给赫连翊也点了一壶茶,店小二又送了一盘瓜子。赫连翊刚抓了一把,又想起这东西吃多了上火,所以只好都从指缝里漏了回去,只留下三颗尝个味道。
“你还想去哪儿?”
赫连翊嚼着瓜子,问裴静接下来的行程。
“不去哪儿,待会儿就该回去了。”
“出来就逛这么一小会儿,岂非可惜。”
“不可惜,收了份大礼,急着回去藏起来呢。”
裴静总是喜欢这样故意拿赫连翊开玩笑,他这样说,赫连翊总是不知所措。只好又把头转过去,好像生气了似的。
“我以前不也送你许多礼物,怎未见你不好意思?你到底是想我收还是不收,还是你自己左右为难,也要故意让我左右为难?”裴静坐在桌前喝茶,也不耽搁他闹腾,他伸手勾赫连翊的下巴,“跟你说话怎么也不看我,转过来。”
不知是不是雪后天晴,外边的日光格外明亮,赫连翊甚至有种恍若夏天般的感觉,他望向门外时,被一道刺眼的白光照射了一下,好像一颗流星一闪而过。
赫连翊猛站了起来,他觉得那点光不对劲。
可惜那光点不过轻轻一闪,就消失了,就好像是赫连翊一瞬间的错觉。
可那并不是错觉,在屋外,对面一间客栈里,天字一号房里的天窗悄无声息地关上了。
有一戴着斗笠、面色凶悍,身形壮硕的男子,手里握着一把短刀,刀柄上悬挂着一枚狼牙吊坠。
先前他在窗前一晃,故意将刀光闪在赫连翊面前,之后心满意足地吹了个口哨,将窗门关上了。
屋内的光霎时暗下来,身后某个人影闪过,一枚蜡烛亮起来,却并未让屋子更加明亮,反倒将这白天也阴沉沉的屋子,衬得更加阴冷。
男子身后,传来轻烟般的女人细语:“你要现在抓他走?”
“不急,让他在这儿再待上一阵子,反正,他的好日子不多了。”男人的声音十分低沉,慢慢悠悠的,却有种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得意。
他走到桌边,桌上放着一盘包子,他拾起刀尖猛戳下去,勾起一个塞进嘴里,一股强烈的肉香在屋内弥漫开来。
那女子的声音却有所不满:“既然不想现在就抓他走,那你挑衅他做什么?万一惹出什么乱子,你我只是徒增麻烦!”
“逗他玩玩,又有何妨。”
女人的声音略有些嘲讽:“凡事不可掉以轻心,你再逗他几下,他可就追出来了。”
男人伸出手掌抹去嘴角的油污,笑容隐没在黑暗中:“我自然知道,这里是皇城,除了那支跟着他们的卫队,城里也到处都是巡逻的人,守卫森严。我自然不会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抢人,你我只要稍有不慎,便会落入皇帝手中!”
“可他还是要跟我们走,这是宗主的命令。他已经在这儿待了两年,你也已经观察了他两年。”身后的女子将蜡烛放下,她有一双狐狸般的眼睛,向上吊着,朝男人一瞥,似在责怪,“奎木狼,你到底作何打算?”
“才不过两年而已,不必着急。他尚且年幼,还当不了草原的王。”奎木狼语气轻蔑,“心月狐,你太着急了。”
心月狐的媚眼一勾,冷酷地笑了起来:“我怕他再待下去,可就不想回来了。”
“就是要待到他不想回来。”
奎木狼将一只肉包子吃完,再用刀拎起另一只,那刀尖戳破了包子皮,将包子吊起,可却没有半分油滴下来。
他的眼睛倒映着幽幽烛火,冲心月狐望去:“稍安勿躁。待到他从那体弱多病的小王爷那儿,多学些本事回来,待到他再取得一些那小王爷的信任,我再行离间之计,就可事半功倍!到那时,他一旦背叛了那小王爷,便是骑虎难下,只能为我们所用,宗主的大计,也好顺理成章地开始了。”
在黑暗中,奎木狼与心月狐四目相对,过了许久,两人静谧地笑了起来。
“好吧,那我就再等等。”心月狐的声音渐渐低下去。
赫连翊那日陪裴静出门逛了一圈,尔后他觉得心中隐隐有些不安,赶紧拉着裴静打道回府,直到王府大门关闭,才觉得安全了。
可不幸还是发生了,虽然,是另外一件事。
裴静将那枚黑曜石吊坠系了根红绳,当晚便挂在了脖子上。却不料在晚上睡觉时,翻身被尖锐的箭头,狠狠戳了一下,胸前戳了道血痕出来。
裴静小题大做,大半夜气势汹汹地跑到赫连翊的房间,将他从床上拎起来。
赫连翊被吵醒,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迷迷糊糊地睁眼,一睁眼,瞧见裴静站在床边,潇洒地把上衣一脱。
大半夜的这谁受得了,赫连翊瞬间就清醒了,他不仅清醒了,还捂住了眼睛怒斥:“你又做什么?”
“你定是故意加害于我,我说这半夜怎么忽然突发恶疾,胸口剧痛,原来是你搞的鬼!”
裴静也埋怨他,拽住赫连翊的衣服使劲拉了几下。
赫连翊想劝他先把衣服穿好,免得待会儿又着凉生病,裴静倒是挺知道天气冷,他撩开赫连翊的被子,直接钻了进去,在赫连翊焐热的地方躺好,还招呼赫连翊:“给我弄点药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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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恶势力:马上就轮到我们登场了!期待地搓手手。
第63章 好多人啊
裴静故意小题大做,趁机赖在了赫连翊这里,还用心险恶地把赫连翊吵醒,让他在迷迷糊糊的时候,心里产生了一点点愧疚之情。
就这么点的小伤口,不过轻微破了点皮罢了,真是娇贵。当然,也有可能是借着过生日的机会,悄悄地撒个娇罢了。
赫连翊给他弄来一点凉凉的药,硬是给他涂上一层,这才让裴静消了气。裴静消了气之后扭头就睡,还哼了一声。赫连翊把他朝墙边挤过去,挤兑了大半张床,才重新抢回了自己的地盘。
就这样,一夜好梦,再待许多个梦醒来时,一年又过去了。
赫连翊每年大约有一半的时间与裴静待在一起,这半年时光打打闹闹,吵架又和好,从三九寒冬一路迈向明媚热烈的夏日,然后在秋日分别。
在与裴静相处的日子里,赫连翊几乎从未想过以后的事。他知道裴静明面上不说,但在许多事情上会依赖他,而他又是一个急需要依赖,来证明自己存在意义的人。
身处异乡的人,倘若没有人需要自己,就像一株漂泊的野草,或是断了线的风筝,就会像所有诗文里所描述的那样,在这世间漂泊无定地游荡。
裴静有什么事就来找他,他敏锐的察觉到这是一种心灵上的依恋。在异国他乡,他成为了一个人最重要最信任的人,这是一种荣耀。而这样的荣耀,伴随着一个男孩的青春,在他生命中变化最大的时候发生。
赫连翊从裴静的脸上看到自己,他觉得那如同一面镜子,折射出七彩的光线,照出他青春年少的生机、迷惘和成长。他们很快地长高,变得与大人一样高,尽管面孔依旧青涩,尽管眼神依旧干净,尽管并不像个大人。
再过了一年之后,很快到了盂兰盆节。
赫连翊已经去了高大人那里,他已经跟高大人十分熟悉,高大人除了教他武艺,其余一概不管他,偶尔也教他帮忙做些事。
某日白天,裴静却忽然出现。
赫连翊很惊讶:“你怎么忽然过来?”
裴静兴冲冲赶来,看到赫连翊,又有些傲娇地抬起脸,昂首阔步往里走,边走还边四处张望:“我来看两位姐姐。”
赫连翊哦了一声,既然不是来找他,那他就不管了。
他转身准备走,裴静又追上来拉住他。
“盂兰盆节马上就要到了。”
“你想去玩?”
“今年不仅有盂兰盆节,还有万神庙会。我皇兄平素喜好佛法,今年从西方请来许多波斯人,还有许多天竺和东瀛来的僧人,可热闹了。”
赫连翊眼前一亮。
“波斯你比我熟悉,我知道波斯人时常会与草原上的人做生意,所以不随我去看看吗?东市还有许多好吃好玩的。”
赫连翊忙不迭地点头。
波斯人,他好久没看见过了,这一下子便勾起了他许多儿时的回忆。他小的时候,虽然时常出去狩猎,可草原也有自己的王城:澜沧城。那里时常会有西域商人前来,赫连翊见过那些波斯人,头上身上总挂着金光闪闪的东西,卖各种各样的小东西。
“什么时候去?”赫连翊好奇地问。
“三日之后,我来找你。”
两个小伙伴爽快地约下了时间,只等着去逛庙会。
三日之内,洛阳城内一片张灯结彩,明明是炎热的夜晚,却比过年时还要热闹。沾着东市的光,满城的小商铺子全都挂出了招牌和彩旗,满城的人都直奔着庙会去了。
这样热闹的庙会,赫连翊觉得既兴奋又紧张。
人多眼杂,又都是东西南北来的人,万一混进来个有歪心思的,想伺机做些坏事,那可就麻烦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裴静受伤,大家一个也跑不了。
赫连翊觉得还是谨慎为妙。
当晚,裴静兴致勃勃来找赫连翊,为了出游,裴静穿得花枝招展,他特地把头发绑了起来,穿了一件粉色的绛纱单衣,胸前还有一块浅蓝色的丝帛腰带,上边全是带勾,紧紧地贴在腰上,这一身打扮衬得他身长玉立,唇红齿白,像哪吒转世。
没想到有三个人,全副武装地在那儿等着他,给裴静彻底唬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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