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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静被赫连翊说困了,张了张嘴,没说出什么来,反倒是大打了个哈欠,困得两眼通红。
赫连翊抬起头来,冲他笑了笑,用此生最温柔的声音说:“你不说也行,到时候你得陪我一起跳护城河,我就是做鬼,也绝不放过你。”
裴静被吓到,又呆住了。他呆住的时候就像被点了穴,一动不动。
赫连翊就在那儿等着,他倒要看看裴静还能装傻到什么时候。
过了好长一会儿,裴静缓缓呼了口气。
赫连翊还以为他总算想明白了,没想到他猛地夺过笔,在纸上写了个六,撂下笔冲赫连翊冷笑了一声,扬长而去。
“你!”赫连翊对着那个背影,想发火又发不出来。
这什么意思?赫连翊真不知道裴静到底在想些什么。
装傻的精妙之处,在于不能说出实情,但每个举动又都好像别有用意,让人绞尽脑汁、费尽心思地去猜。
赫连翊感觉出来了,裴静还挺乐在其中,反正自己装疯卖傻,苦的是别人又不是他自己。而且裴静显然很喜欢这种,赫连翊必须耗费大量时间,跟他周旋的感觉。
赫连翊很无奈,好在第二日,高大人和高桥特使来了老殿下的府上。
这两人刚到,就瞧见赫连翊在庭院中烧香,一股檀香幽幽飘过,恍若一时间来到了寺院。原本这偌大的庭院中,只有些盆景花卉,没想到今日格外热闹。不知从哪儿搬来的一尊关公像,已经至于桌上,香炉已经点了起来,边上还有几个乞丐忙着擦桌子上贡品。
高大人走过来,瞧见赫连翊虔诚地站在桌前,口中念念有词,将三炷香小心地摆进香炉里。
高大人忍不住开口;“这是作甚?”
赫连翊猛一回头,做了个嘘声的动作,吓得高大人慌忙退后。
赫连翊低声喝斥他:“不要惊扰了教主练功!”
“哪来的教主?谁呀?”
高大人四处张望。
赫连翊朝屋内指了指,无门紧闭,裴静正在屋内。
高大人脸上浮起难以言喻地苦涩,凑近了问:“小王爷的病,还不见好呢?”
“好了。”赫连翊淡淡地回答,“昨天晚上忽然好了,不傻了。”
高大人脸上喜色浮现,可还没显现多少,赫连翊又拿起一支香,趁着烟飘起来,朝高大人脸上吹去。
烟雾袅袅中,赫连翊告诉高大人一个更可怕的消息:“一觉醒来,屋里那个男人不傻了,但好像疯了。”
高大人退后半步,高桥特使上前半步,两人齐齐发问:“怎么疯的?”
赫连翊把香塞给高大人,转身走去,没打一声招呼双手重重拍在门上。门骤然大开,一股冷气扑入屋内。
裴静正端坐在床上打坐,见人进屋,怒喝一声:“大胆!你这徒儿好生放肆,竟敢打扰本座练功!”
他这一嗓子气沉丹田,运转一轮小周天、气息自肺腑灌到胸腔,最后从喉咙口冒出来,说话间左手还捏了个符。
赫连翊两手一摊,示意你们看吧,我已经没辙了。
“小六子,作为本门派大弟子,你却在本座面前东张西望、与旁人交头接耳,成何体统?你信不信为师,现在就在众弟子面前好好教训你,以肃门规!”
赫连翊手指在他们俩之间比划了个来回:“咱这门派昨晚才建的,一共俩人,你还想吓唬谁?”
“大胆,跟本座说话记得叫师父!谁说只有两人,加上门外那六个,不就八个了吗?”
门外哪有六个?赫连翊仔细一算,加上高桥特使还有高大人,再算上那乞丐,勉强能凑齐吧。
赫连翊双手抱在胸前,遥遥望着对面裴静:“你还挺会算的。”
“不要为难那些丐帮的人了!”赫连翊无奈极了,“人家现在已经改邪归正,在院里勤勤恳恳地干活呢。每天还得打扫庭院,去院里喂马,除了我,没空陪你闹。”
裴静撩了撩头发,猖狂一笑:“你若乖乖听话,本座便将从西天取来的八部真经传给你。”
赫连翊还没说完,高大人就赶紧把赫连翊拉了过去:“老天爷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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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快恢复正常了,后面章节会解释他为啥这样滴~
第201章 邪门的功法
“我不知道。”赫连翊两手一摊,“他半夜忽然跟我说,自己梦见镇元大仙给了吃了一颗人参果,还告诉他,他是什么神仙转世,要成为凌云派的教主,十年之后将一统江湖。”
高大人面如土色:“他还说了什么?”
赫连翊却忽然脸一红:“其他的我不能说。”
高大人一脸困惑,还没绕过弯来。
“反正,都是些胡言乱语的话。”
裴静昨夜偷偷把赫连翊叫醒,趁他没完全清醒过来的时候,神神叨叨说了一堆怪话。除了西拼八凑,从志怪小说里拼出来的胡话,还有更多不堪入耳的。
赫连翊前半段还是凑合听的,后来被吓醒。
当然,说了什么不重要,重点是,裴静要拉着赫连翊修炼秘术。
他信誓旦旦地说,要将梦中学会的独门功法,传给唯一的弟子,而且必须马上就做,免得梦中神仙传授的秘术醒了忘了。
要等高桥特使从江湖上找来名医,治好他的病,恐怕得耗费一年半载,实在太慢了,不如直接被神仙托梦好得快。
当然,既得到了仙家真传,神智一下子到达了凡人无法匹敌的境界,忽然变得疯疯癫癫,也是可以理解的。
裴静好些日子没正常说过话了,昨夜一开口,舌灿如莲花。裴静本来就善作诗词,赫连翊都不敢回忆他昨晚说了些什么,什么“雨润红姿娇”,吓得他哪敢乱说话。
赫连翊熬大夜,陪裴静研究这些神秘的功法,研究到了天亮。
等天亮了之后裴静就开始打坐,并命令赫连翊在屋外供奉香炉,整饬门派,赫连翊刚点上香,高大人和高桥特使就来了。
赫连翊难掩脸上的无可奈何,还对高大人低语:“你们这会儿别招惹他,待会儿他再封你们为左右护法。”
“你们两个看着与本座有缘。”裴静看他们仨交头接耳,双手一挥,“本座特命你二人为我座下左右护法!”
赫连翊不服:“凭什么他们俩职位比我高?”
“你有本座亲传的功法还不满意?”裴静扯着嗓门吆喝,“你该对本座心怀感激!”
赫连翊当机立断,把大门关上,把裴静关在了里面。裴静还没说完,隔着门叭叭地念叨,赫连翊长叹一声,走到桌前,拿起一个上供的冻梨,咬了一口。
高大人掰着指头感慨:“这要算上我们二人,咱们这门派,也就有十个人了。”
赫连翊听到这话,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怎么高大人,你还真打算等着他一统江湖?不能顺着他,你们由着他来,那他不得无法无天了?”
赫连翊这话满腔愤慨,一边摇头一边又咬了一口梨。
“不不,不。”高大人连连摆手,却又自我安慰,“不论如何,这疯了总比傻了强。”
赫连翊可不这么觉得,傻子就是单纯劲大,有时候还会撒撒娇。这疯子想一出是一出,半夜拉着他琢磨些邪门的功法,还硬要他喊师父。
赫连翊气得挠人,裴静更疯了,说赫连翊再乱动,就会导致他走火入魔,他身上的功法已经练到了第九层,现在距离神功大成只差一步,若是真练坏了,赫连翊就是大罪之人,他要上禀玉皇大帝,派出百万天兵天将来抓他。
倘若能回到小时候,赫连翊一定冲到裴静房间,把那些妖魔鬼怪的话本全没收了。他有时候真纳闷,裴静到底哪儿看来的这些东西?他前两年不是在光鹿寺里看案卷吗?
赫连翊想到这些,又吃了冻梨,不禁龇牙咧嘴地觉得身上又凉又疼,这才想起来问:“你们二位今日来,是有什么事吗?”
高桥特使轻轻摇头,露出几分遗憾之色:“本来,我们这几日四处打听,寻找江湖上能治病的能人异士,好不容易找到几个治傻子的,可……可他居然好了!但又不是完全好,现在又疯了,这让我们找谁帮忙才好?”
“谁说本座疯了?”
裴静的一缕头发从高大人和裴静身间挤出来,他跟鬼似的飘了出来,手往高大人肩上搭去:“右护法,你刚才说,你找到了几个能人异士,是真是假?”
“当然是真的。”高大人被他一拍,站得笔挺,仰头回答,“卑职恪尽职守,岂敢玩忽懈怠!”
裴静扬手一挥:“好!将他们都叫来!”
赫连翊低声斥责了句:“别闹。”
“本派就属你最不讲规矩,你为何不能像他们那样,听本座的话,对本座尽心尽力吗?”
裴静仗着自己正处在发疯的阶段,抛开事实尽说瞎话。
“是,我正事不干,整天寻思着怎么害你。”赫连翊吃着他的冻梨,冷漠无情地回答,“实话告诉你吧,我觊觎你的教主之位很久了,迟早有一天我要把你抓起来,让你当我的阶下囚!”
裴静的瞳孔放大,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等我当上了教主,我还要百倍偿还你。夜半三更把你叫起来到床头侍奉我,玩你的头发,堵你的嘴不让你说话,把你做过的恶行,全部奉还。”
“禽兽。”
裴静甩下这两个字,转身快步走入了屋内,闹脾气般地将门关上了。
大门一关,赫连翊立即大声指责:“你看看这一天天的闹这死出!”
高大人站在他身后,望着那门,还没寻思明白。
“高大人,去把江湖上的大夫都请来看看。”
赫连翊把高大人的魂叫回来,高大人连连应声。
“两位还有别的什么事吗?”
高桥特使上前一步:“有,有件事,要禀告三殿下,我这几日去找江湖郎中,发现有个人暗中跟踪我。”
赫连翊将两人招呼进屋内,关上门。
裴静在屋内打坐,见三个人进来了,转过身去,格外高冷。
“我那日去寻人,一直觉得身后有人,这人轻功不及我。我故作不知,让她跟了几天。过了几日,我使了个障眼法将她引到一处闹市,趁乱看清了她的容貌。”
高桥特使平静地说完这些,掏出一张纸来,上面正是那人的画像。
“我怕打草惊蛇,并没有惊扰她,先取了画像给三殿下来看。”
赫连翊看了眼画上的人,一眼认出:“危月燕。”
危月燕果然跟来了,而且一路跟踪他,来到了中原。
第202章 心理急诊
裴静又悄无声息地钻过来,伸长脖子,使劲往赫连翊身边挤:“危月燕,此人是谁?”
赫连翊把画纸往身后一藏,教育他:“身为教主鬼鬼祟祟,成何体统?”
裴静偏要挤,挤进来还要指点江山,拿手指重重一戳:“我看此女与本门派有缘,小六子,替我收入门下。”
赫连翊实在是对教主没什么耐心,直截了当地怼了回去:“你直接娶了她算了。”
“本座却有此意。”
裴静此话一出,收获三双震惊的眼睛。
“此女先前暗暗跟踪我,只可惜本座对她不感兴趣。”裴静微仰着头,一副傲然的模样,扫了赫连翊一眼,“你若是听本座的话,本座就将她赐给你当丫鬟。”
“她也跟踪过你?”赫连翊震惊,“如此看来,危月燕与心月狐,的确是两姐妹。一个专善易容之术,一个善于尾随跟踪。”
“那就把那个叫心月狐的一并收了。”
裴静很豪迈地一挥手,也不在乎心月狐的死活。
“当丫鬟我也不要,危月燕是库尔坎大师的亲信,她先前在我与库尔坎大师产生纷争之时,假意叛逃到我身旁,投靠了我。”赫连翊凝视着那画像,“可惜我并不信任她,她并未从我身上打探到什么消息。看来她一路跟踪我,是为了盯着我的动向的。”
何止,恐怕是想伺机杀了他们。
赫连翊忧心忡忡,转身问:“高大人,我来洛阳已有一段时日,边关的战事如何了?”
高大人的脸色沉下去:“我听闻,前些日子两军在一处山谷中相遇,发生激战,死伤了近乎有三千人,整个山谷横尸遍野,连路都给堵死了。”
赫连翊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高大人,去把那些江湖上的大夫叫来。高桥特使,替我悄悄准备一艘快船,明日子时,我们出发去找皇帝。”
三百两银子,将五位江湖名医请入了府。
赫连翊在屋外点着香,他看着香灰渐渐积起来,香头上那一点岌岌可危的光,一闪一闪地熄灭,像一只夏天的萤火虫,渐渐消散。
这些个大夫都是请来给裴静看病的,可惜看完了,竟跟说好了似的摇头,裴静的病,乃是心中的顽疾,除了他自己能解外,旁人无能为力。
赫连翊倒也并不觉得意外,只是轻轻点头,说了声多谢,用银子将人打发了走。待人都走了,他再回到屋子里,裴静还在屋里坐着,闭着眼在口中念咒。
赫连翊在他身旁坐了一会儿,裴静自顾自地在那儿打坐。赫连翊微微侧过身,就这样静静凝视着他。
裴静经不起他长时间这样看着,盯着看得久了,裴静会在某一个瞬间,慌张地避开。赫连翊有一双这样明亮的眼睛,他的双眼是镜子湖清澈的泉水,是草原上升起的金色旭日,是暴雨和疾风,那是世界上最明亮的眼睛。
赫连翊在等待那个瞬间,当裴静的肩一松时,他紧紧抓住了裴静的手腕。
“你害怕看着我,为什么?”
裴静微微侧过身,他皱着眉,目光落在赫连翊的手上,赫连翊知道他不敢抬头。他总是这样,用嬉闹、用面具、用一个又一个身份,掩饰他的亏欠,掩饰他的爱,掩饰他心中所想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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