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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岁则：“确实得告诉他们。”
下巴被季岁则掐着，他无法挪动脑袋，只能闭上眼睛，不去看季岁则的眼睛。
方案是他提出来的，季岁则愿意听他的话去执行，他应该感到开心的。可胸口一阵阵刺痛，他忽然明白晚间时为什么会那么难受了，原来早就有预感，今天会发生一件他无法接受的大事。
“我、我知道你的亲弟弟是谁，你把他带回去吧，我……”苏宥年没了声音，眼泪从紧闭的眼缝中流出。
季岁则：“告诉他们了呢，你准备怎么做？”
“我不知道怎么面对爸爸妈妈，哥哥他们……”也没办法面对剩下的亲人。
季岁则替他说了：“你打算离开？”
苏宥年点点头，眼泪打湿了面庞，落到季岁则的掌心中，掐着他下巴的力道忽然消失，落在他身上的手臂也撤离了。
苏宥年不安地睁开眼，想要抓住那抹温度，季岁则忽然从后拥抱住他，已变得漆黑的双眼里满是偏执：“你说过要一辈子陪着我的，哪里都不能去，你只能待在我身边。”
第84章
这话, 季岁则说过无数遍，苏宥年每一次都认真聆听，每一次都认真给予季岁则回应。但这次, 他不知道怎么回应。
季岁则这次给他的感觉跟之前完全不同。
窗户纸终究还是被捅破了，捅破的不止是身世的这张纸，还有……
苏宥年不敢去想：“哥哥, 我、我不会离开的，我的意思是，我会离开苏家, 回到我自己亲人那里, 但我们还是可以继续保持联系呀。”
“你知道我的意思。”季岁则轻轻抚摸苏宥年的脸颊, 声音像哄睡般轻柔，又似蛊惑, “年年, 你还想装傻到什么时候？”
苏宥年：“……”
季岁则对情感的感知能力并不薄弱, 他感受得到父母的爱, 外公的爱，哥哥们的爱, 却没办法用同等的方式回馈他们。他的情绪总是淡淡的, 如果苏宥年不出现的话，他会一直这样下去，感知不到大喜大悲是什么样的感觉。
从苏宥年闯入他生命中起, 季岁则就将这个小孩放进心里最柔软的位置, 持续到现在。
每个孩子在青春期时总会幻想自己的另一半, 季岁则的眼里心里始终只有苏宥年，不让任何人侵入，破坏这份美好。
大部分男生会在某个特定年纪梦/遗, 季岁则是在19岁生日那天迎来第一次遗/精，他梦到了苏宥年，而梦里的人此刻就躺在他的怀里，睡颜恬静。
他手足无措地松开苏宥年，害怕被苏宥年发现这个秘密，离开时悄无声息，躲到浴室里后慌乱无措。他第一次有了非常强烈的情绪。
害怕、恐慌、担忧、困惑等等情绪交织在一起，他弄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梦到苏宥年，为什么会产生那样的反应。
那件事之后，他故意与苏宥年拉开距离，想要借着这段时间好好思考这个问题。
满课加上公司的事情给他创造了借口，苏宥年并没有怀疑，还非常心疼他。
那是他为数不多的欺骗，为此心怀愧疚，却没办法将事情告知给苏宥年。
连续忙碌了一周，他满身疲惫地回到公寓，一打开门就得到一个热烈的拥抱，清淡的茉莉香味钻入鼻腔，瞬间就化去了他的疲惫。
苏宥年从他怀中抬起头，变声期后的嗓音仍旧黏糊糊的：“哥哥，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想你啊。”
撞入这双含笑的眼眸中时，他脑中窜过一个想法——
他想让这双眼睛永远停留在自己身上。
他迫切地抓住了这个想法，缠绕近一周的问题迎刃而解。
他喜欢上了苏宥年，不是对弟弟的喜欢，而是真真切切地爱上了苏宥年。
也是在那个时候，季岁则发现自己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为了苏宥年，他可以抛弃自己的三观。
他没有因为喜欢上弟弟而感到自责内疚，只疯狂地想着——
苏宥年为什么是他的弟弟呢？
要是苏宥年不是他的弟弟就好了！
那段时间的他迫切想要一根支撑自己的浮木，他做出了一个疯狂的举动，他瞒着所有人，偷偷与苏宥年做了DNA检测。
只有疯子才会这么做，季岁则不否认自己快疯了，所以才会抓住一切“求生”的机会。
检测结果出来后，他迎来了自己的曙光。
疯也有疯的好处，大概是老天爷垂怜他，他的想法真的成真了。
他欣喜若狂。
或许这是他人生中体验过的最刺激最强烈的情绪，不会再有什么事情能让他如此高兴了。
不。
还有苏宥年的喜欢。
季岁则没有将这个秘密告诉任何人，合适的时机还没到来。
这个秘密对他来说是好的，对苏宥年来说是痛苦万分的，他不舍得苏宥年哭泣，至少在他的小孩成年之前，让他度过这段无忧无虑的最后时光。
……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苏宥年脑袋越埋越低。
季岁则轻笑出声：“你说谎或者心虚的时候喜欢低头，你自己都不知道吧？”
苏宥年猛地抬起头，被季岁则说到了痛处，他突然像只炸毛的小猫，向季岁则亮出了自己的獠牙：“我才没有心虚！”
季岁则抓住苏宥年的手指，轻轻捏了捏：“既然不心虚，那为什么这么生气？”
有些猫咪在遇到危险的时候会露出凶狠的一面来震慑敌人，却不知道自己早已暴露了柔软的肚皮。在季岁则眼里，苏宥年就是一只毫无攻击力的小猫。
“好吧，我就当你不知道。”季岁则还是心疼苏宥年的，选择退让一步，“你不知道，我就让你知道……”
苏宥年抬手堵住了季岁则的嘴巴，却不知道自己将柔软的“肚皮”袒露给了季岁则。
掌心的软肉被季岁则咬住，苏宥年惊叫了一声，手背被季岁则按住，季岁则的下半张脸都在他的手掌中，露出的深邃眼眸直直望着他，浓烈的感情不再压抑，毫无保留地传递给了他。
“我喜欢你。”低沉的声音被掌心阻隔，多了几分沉闷，嘴唇每次开合都会摩擦他的掌心，仿佛在亲吻他的手心。
苏宥年慌乱眨眼：“我、我也喜欢你啊，我知道的，你不用强调，我知道的，知道的……”
他像是在给自己洗脑，也在给季岁则洗脑。
季岁则低低笑了起来，带着苏宥年的手也跟着发颤。
“你的意思是，我们是两情相悦的？”
苏宥年涨红了脸，用力抽回了自己的手，掌心中还留有季岁则的温度，仿佛还被季岁则亲吻着，烧得他脸颊愈发通红，话也说不完整了：“什、什么两情相悦啊，你是我哥哥，我是你弟弟，怎么可以用两情相悦这个词？”
季岁则眼也不眨地盯着他，像是窥视猎物的眼神让苏宥年羞得快要哭出来。
小时候的他害羞到极限了就会哭，长大了也没改掉这个毛病。
第一滴泪刚从眼眶滚出来就被季岁则接住，季岁则靠了过来，手指还贴在他的眼睑上，滚烫的呼吸喷洒，季岁则的唇落在自己指尖，吻去了那滴眼泪。
不知是故意的还是无心的，明明隔着一根手指，季岁则的嘴唇还是擦过他的眼睑，他的眼泪又一次被季岁则给吻去。
“你……”声音戛然而止，季岁则换了个方向，唇落在他眼角，做实了他就是故意的事实。
苏宥年的额头被季岁则的额头抵住，两人的鼻尖也快要撞在一起。
这个动作做过无数次，却没有哪次比现在还要暧昧。
苏宥年的脸被季岁则捧住，他只能闭紧双眼，不去看季岁则眼中的炽热。
眼睛看不到，其他感官更加强烈，季岁则的呼吸萦绕周身，滚烫的气息落在他唇间。他莫名觉得，季岁则想跟他接吻。
季岁则好像能猜到他在想什么，问他：“不阻止我吗？”
“阻止什么？”苏宥年还是闭着眼睛，说话时，嘴唇开合的幅度都变小了，生怕会碰上季岁则的嘴唇。
季岁则：“我喜欢你，我迫不及待想要亲吻你。”
苏宥年：“……”
苏宥年喜欢无声地哭，这次，喉咙里溢出了哭腔。
他知道季岁则会心软放过他，季岁则也真的放开了他，叹息了声，抽出纸巾，回头又将他锁进怀里，温柔地帮他擦拭眼泪。
“小时候那么诚实，怎么长大后反而别扭起来了？”
苏宥年吸了吸鼻子：“我才没有别扭。”
“行，我别扭。”季岁则好笑道，“但别扭的我会正视自己的心意，爽直的你呢？”
苏宥年：“……”
才知道自己的身世有问题，紧接着，朝夕相处了15年的“亲哥哥”忽然对自己告白，不管是谁都无法立刻接受。
苏宥年的脑子很乱，他得整理清楚才能做出选择。
“我不知道，我现在很乱。”苏宥年咬了下嘴唇，才被季岁则欺负过，可他还是下意识依赖季岁则，一头扎进季岁则怀里，难受道，“哥哥，你给我点时间让我好好想想吧，我不想仓促给你一个答案，我不想伤害你。”
苏宥年还是那个苏宥年，逃避不是他会做的事情。
季岁则知道不能把人逼得太急了，苏宥年说会给他答案，那就是真的会去好好思考，都等了那么久，他不介意再多等一会。
但是，如果苏宥年给出的答案让他不满意的话……
季岁则摸摸苏宥年的脑袋，附在他耳边低语：“我想要的东西很少，想要的总会自己争取，而且是不择手段。”
苏宥年：“……”
这可以算是威胁了。
苏宥年握紧拳头，狠狠捶打季岁则肩膀：“你太过分了。”
季岁则心安理得接受这个“夸奖”：“年年说的都对。”
苏宥年：“……”
闹够了，再闹下去真的要把人给惹恼了，到时候头疼的反而是自己。
季岁则掐着苏宥年的底线及时收手，他把苏宥年塞回被窝里，柔声道：“睡吧，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害怕，我会帮你解决所有事情，我会陪在你身边的。”
刚哭过，苏宥年鼻音浓重，闷闷“嗯”了声，闭上眼睛没多久，右手从被子中探出，刚伸出去就被季岁则接住。两人默契天成，苏宥年不需要张口，季岁则就能明白他想做什么。
双手紧握，感受着来自季岁则的温度，苏宥年倍感安心，哪怕是被季岁则告白之后，季岁则还是能带给他安全感，这是任何人都无法取代的。
安静了几分钟，苏宥年忽然道：“你也睡觉吧。”
季岁则要松开苏宥年的手，又被苏宥年紧紧抓住，苏宥年睁开眼，急切道：“你要去哪？”
季岁则指了指旁边的床铺：“我去那边睡。”
苏宥年脸上泛起潮红，支支吾吾道：“不、不陪我睡吗？”
季岁则勾唇：“想要我陪你睡？”
苏宥年一向诚实，渴望压过了羞怯，他点点头，往旁边挪了挪，给季岁则挪出一个空位来，这会功夫他又找回了一点底气，硬气道：“你陪我睡。”
季岁则压抑住到口的笑声，依着苏宥年的意思躺下，刚放平身体，苏宥年就钻进他怀里，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着。
季岁则再也忍不住，低低笑了起来，被苏宥年捶了两下胸膛都没办法止住笑声。
“有什么好笑的！”
季岁则搂住这只炸毛的小猫，嗓音里含着浓重的笑意：“你太可爱了，我真是太喜欢你了。”
苏宥年：“……”
苏宥年安静地趴回季岁则胸口，消化完后又小声道：“哥哥，以前怎么没觉得你那么厚脸皮呢？”
“说喜欢就是厚脸皮了？”
“你不像是会主动告白的人。”
季岁则：“如果我不告白的话，你会主动跟我告白吗？”
这话成功让苏宥年消声了，苏宥年再次闭上眼睛，没多久就睡了过去。
……
原以为身世的问题会困扰自己很久，但因为季岁则的告白，苏宥年的重点落在了季岁则身上，再想起自己的身世时，很快便接受了这个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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